春节期间,日本关东军正在周密布署大举进攻中国的计划,新上任的日本关东军宪兵司令官在长春召开军事会议。佐藤兼人、熊本一郎、曹子轩以及依兰开拓团团长东宫铁男等人都参加了会议。在会议上,宪兵司令官以他一贯的强硬口气与盛气凌人,训诫他的部下:“按原计划,在我关东军部队七十万兵力中,要抽出五十万精锐部队人关作战。然而,由于抗匪和各地区地下共产党的干扰,我们的计划受到了严重干扰!”

熊本一郎、佐藤等人惭愧地低下头来。

宪兵司令官接着说:“后方不稳,前方如何打仗?我们如果连小小的满洲都统治不了,如何向全支那进军?如何实现天皇陛下的大东亚共荣圈?”偌大的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宪兵司令官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要小看那些躲在山里的抗匪,正是由于他们,才使我们关东军的行动受阻,所以,我命令!”

全体军警宪特人员齐刷刷地站立起来,宪兵司令官也慢慢站起来:“必须在短期内,铲除共产党地下组织,让山里的抗匪成为瞎子、聋子!”

“嗨!”

宪兵司令官的眼里透射出了敏锐的寒光,扫视着众人道:“切断抗匪与老百姓的关系,切断其粮食供给!把抗匪饿死、困死在山里!”

“嗨!”

宪兵司令官提高了音调:“我们要抓住一切有利战机,穷追猛打,将抗匪一举消灭,为我大日本关东军的全面军事计划扫清障碍!”

台下的军警宪特官员又一次齐声:“嗨!”

在回佳木斯的火车上,佐藤、熊本一郎、东宫铁男等人着手研究如何落实宪兵司令官的最新指示,筹划下一步行动。最后,他们达成了共识,那就是,在依兰开拓团和亲善模范村的基础上,加强守备队和自卫队的武器装备,兴修炮楼和碉堡,让开拓团和亲善模范村不仅成为关东军的粮食基地,而且使自卫队成为能应付一般零星战斗的准军事组织。这项工作,主要由东宫铁男来组织实施,熊本一郎的第四师团和佐藤的宪兵队全力配合。

回到佳木斯后,东宫铁男就命令在周围村庄征调民夫,给开拓团和亲善模范村修建碉堡和炮楼。附近的老百姓又一次陷入了无休无止的苦役当中。

在这些劳工当中,有一位叫易神枪的老人,他的女儿就是易寒子。一年前在佳木斯城外,正是易寒子百步穿杨,四发子弹打死了四个鬼子,让杜雪颜和紫柔脱离了危险。去年冬天在山里,又是易寒子仗义出手,救了夏冰清一命,才一举查清了隐藏于五军的内奸朴玉梅。

易寒子枪法出众,每日除了打猎维持生计外,还瞅准机会打打黑枪,击杀落单的日本士兵。一个冬天下来,被她打死的日本士兵,也有二三十人。自从答应周保中军长参加抗联之后,易寒子就一门心思想把爸爸救出模范村,然后一起去投抗联。为此她找来了自己的对象钱六斤给她帮忙。

经过多日观察,易寒子发现,在模范村父亲他们居住的宿舍隔壁,有一个无人居住的院子。她眉头一皱,计上心来。于是,在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易寒子和钱六斤潜入了模范村,来到了那户无人的院子,连夜挖起了地道。他们的想法是,在这个院子里挖条通向父亲所在屋子的地道,神不知鬼不觉地把父亲带走。刚开始几天,他们害怕被人发现,都是晚上到院子里干活,快天亮时再停下来。如此这般挖了一个多星期后,他们觉得这样干太慢了。于是便壮起胆子,在白天也干了起来。

这天晚上,他们一直干到了天亮。钱六斤从地道爬了出来,轻声地对易寒子说:“我感觉快挖到爸爸他们的屋子了。”易寒子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真的?那我们赶紧挖吧!”钱六斤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说:“不行,我现在就把地道挖通的话,整个屋子里的人都会被惊醒。万一屋里的响动惊动了日本人,那不就坏事了吗?”

“那怎么办?”

“我想了想,我们趁日本人睡觉的时候,把地道打通,这样安全些。”

易寒子点点头:“那行吧,你说得有道理。”

二人吃了口干粮,就缩在屋角睡着了,不知睡了多长时间,院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易寒子探头一看,院子外面有几个身影晃动,不禁有些惊慌失措。钱六斤拉过易寒子,轻声说道:“不要怕,这个院子好久没有人来来,说不定,他们也不知道这里住的是谁呢。你在屋里待着,我去开门!”“你小心点!”易寒子把枪藏在地道里,用席子盖上洞口。

钱六斤一边往院门口走,一边大喊:“谁呀?”门外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怎么不开门?在干什么呢?”钱六斤把眼睛贴在门板上往外看:“你是谁?”

“我是义勇队巡逻队的吴三拐,我们在核查人口!”

钱六斤一幵门,吴三拐就带着几个人闯了进来:“这是谁家的院子?你叫什么名字?”

钱六斤一听,这些人果然不清楚。这也难怪,这些天,义勇军和日兵成天到附近山村里抓壮丁,征民夫,现在这个模范村里,住着五六个村子的村民,人数超过六七千人,他们哪能全认得下呢?

“我叫钱六斤,给我安排的活是修炮楼。”

吴三拐抬脚就要往屋里走,钱六斤急忙说:“哎,长官,我正准备出门干活呢,这会儿就得走!”吴三拐身边的几个人四处溜达着,有一个人已抬脚跨进了屋门,钱六斤不敢阻拦,只得站在原地。这时,易寒子出现了。吴三拐眼睛一亮:“哟!这么漂亮的丫头?以前怎么没见过?”易寒子大大方方地走到院子里,说:“吴三拐,我们钱家庄三百多户村民,你不可能都认识吧?”

“呵呵,这倒是,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不到一个星期。”

吴三拐瞧了钱六斤一眼,色眯眯地问易寒子:“你是他的什么人?”易寒子脖子一仰:“我是钱六斤的媳妇!”吴三拐眼珠子一转:“哦……这事,我怎么不知道?你们是什么时候结的婚?”易寒子慢慢往院门口走,好让他们离屋子远点:“怎么,我们结婚,也要跟你汇报吗?”

吴三拐看了眼钱六斤,皮笑肉不笑地说:“呵呵,不需要……不过,今天你得给老子好好地‘汇报’一下!弟兄们,守住院门,老子我要进屋去,听这个小媳妇给我汇报汇报!”

吴三拐手下的人一听这话,都阴阳怪气地笑起来。钱六斤挡在易寒子和吴三拐中间,对着吴三拐怒目而视。吴三拐三角眼一瞪,吩咐道:“弟兄们,拉他去修炮楼!”易寒子眼看就要出事,冲口说道:“住手!”

吴三拐猛地停住手,“怎么?美人儿,你有什么话说?”

易寒子将钱六斤拉向一边,慢慢地走向吴三拐吴三拐,我看你是活腻了!”吴三拐色眯眯地盯着易寒子:“呵呵呵,我是活腻了,我宁在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啪!”易寒子扇了吴三拐一耳光,“曹弘毅,你该知道吧?”

吴三拐一听到曹会长,一下被唬住了,用手摸了摸脸:“知道哇!怎么了?”“那好,我告诉你!曹会长是我的亲姑父!”

“啊?曹会长是你的亲姑父?”吴三拐张大了嘴巴。

易寒子把脸转向一边,大声说:“没错,你要是不相信,现在就去问问他!”吴三拐有些吃惊地看了看易寒子,给手下人一挥手,“走!”带着人一声不吭一溜烟地跑出了院门。

钱六斤惊恐未定,把门从里面关上了,有些惶惑地说:“寒子,曹弘毅真的是你姑父?”

刚才的紧张情势,把易寒子也吓得一脸煞白,她摇摇头说,‘不是。”

“那你……”

易寒子拢了一下头发,说:“我吓他们的!”

钱六斤一听急了:“他要是真的去问,怎么办?”

易寒子冷笑一声:“他去问谁呀?他敢去问曹弘毅吗?哼!他充其量也就是曹弘毅手下的手下的一个狗腿子!”

“噢,也是,也是。”

易寒子想了想,说:“我们抓紧干吧,不能等到晚上了,万一这个王八蛋醒悟过来,知道我在撒谎,可就麻烦了!”

“好,我们现在就干!”钱六斤马上朝屋子跑去。

易寒子把院门用木棍顶住后,就和钱六斤一起挖地道。他们挥汗如雨,不到一个小时,钱六斤就从地道里钻出来了。他望着移土的易寒子:“寒子,挖通了!挖通了!”

“真的?”

“我都听到你爹说话的声音了!”

易寒子大喜:“太好了,那我们接爸爸出来吧!”

“不行,不能着急,不能让义勇队和日本人发现。”

易寒子轻轻推了一把钱六斤,说:“你笨哪!你仔细听一听,等屋里没人了再把洞口挖大点不就行了?”

钱六斤憨憨地点点头:“对,对,我听你的!”说完,他带着易寒子又钻进了地道。

钱六斤侧耳倾听着上面的动静,刚才还听到上面有人说话,这会却变得安安静静。钱六斤两铁锹就把地道挖通了,一股光亮猛然从头顶照了下来,钱六斤偷偷探头去看,发现易神枪正蹲在不远处的墙根择菜呢。钱六斤让易寒子不要动,在下面等他。他轻轻地钻了上去,到了易神枪的身后。易神枪听到动静一惊,就是钱六斤,吃惊地问:“怎么是你?你从哪里冒出来了?”钱六斤拉过易神枪,指了指地上的洞口:“爹,赶紧走,寒子在里面等你呢!”

易神枪看见地上的洞口,吓了一大跳:“你们——”

钱六斤拉着易神枪就往地道口里钻:“快走吧,让人发现了就不得了了!”

易神枪也不再言语,拿了一张草席顶在头上,随着钱六斤进了地道。然后,用草席盖住了地道口。易寒子见父亲进来了,拉着父亲就走。易神枪日思夜想的宝贝女儿易寒子突然出现了,高兴地问:“寒子,你怎么来了?”易寒子高兴地催促道:“爸爸,快走吧,那边的地道口还敞着,随时会被人发现!”

走出地道后,易神枪拿过铁锨来就把土往地道里填:“孩子们,快来,我们填住洞口,他们就是发现了,也不要紧了。”钱六斤和易寒子马上居高临下,把土往下铲,很快,他们就填住了洞口。

易神枪拉着易寒子出了院子,通过高墙边上的一棵柳树,翻到了墙头上,逃出了模范村。

“爹,我们回家的话,会被他们抓住的!”易寒子见易神枪往家的方向跑,就提醒道。

易神枪停下步来,喘了口粗气说:“这我知道,不过大虎救过我的命,把它扔在家里几个月,会活活饿死的,我不忍心哪!”

钱六斤气喘如牛:“那就把大虎带上,赶紧走吧!”

“好!”易寒子说着话,又沿着山路跑去。

与此同时,被易寒子吓走的吴三拐,已经到了修炮楼的地方,正好碰上了在这里巡视的雪樱子。吴三拐眉头一皱,脱口说道:“太君,我有事汇报。”雪樱子回过身来,“什么事?”

吴三拐媚笑着说:“太君,我们模范村里突然出现了一户人家。是一对小两口,那个媳妇说,她是协和会曹会长的侄女。”雪樱子微吃一惊:“她在哪儿?”

吴三拐用手指了指:“就在大墙那边的一个院子里……我们从来没有见过他们,我怀疑是抗联的人。”“曹会长的侄女,怎么会到这里?”她看着吴三拐,“走,带我去看看!”“是!”吴三拐头前带路,朝那个院子走去。只见院门大开,吴三拐进去喊了一声,无人答应,就到屋里一看,也是空无一人。雪樱子看着吴三拐:“人在哪里?”吴三拐心里发慌,战战兢兢地说:“报告太君,今天早上,他们还在这里,这会儿,是不是干活去了?”

雪樱子一脚踢开了一个虚关着的门,发现了里面的新土。她让吴三拐带人挖,看看这下面埋着什么东西。

吴三拐带着人挖,一会儿功夫,就挖出了一个地道口。雪樱子问:“这个地道口会通往哪里呢?”吴三拐看看方向,肯定地说:“太君,这个地道口过去,应该是修炮楼民工的食堂。”雪樱子命令:“那就继续挖!”吴三拐没办法,只好继续挖,挖着挖着,一个黑乎乎的洞口出现了:“太君,挖通了!”

“里面什么情况?”雪樱子趴在洞口问。

“太君,里面太黑了,什么也看不见。”

“你下去看看!”

“太君,我害怕!”

“八格牙路!”雪樱子闻言,掏出手枪,在洞口处开了一枪。吴三拐吓得嘴里呜里哇啦乱叫着,钻进了地道。走着走着,洞里又慢慢亮了,到最后了几十米,头顶出现了亮光。他爬了上去,顶开了席子,才发现这里的的确确是食堂。吴三拐急急忙忙转回去大喊大叫:“太君,太君!”雪樱子看见吴三拐出来了,问:“通向哪里?”吴三拐兴奋得脸都红了,喘了口粗气道:“确实通到炮楼工地的食堂里了!”

“走,去看看!”

雪樱子跟着吴三拐到了食堂,大声道:“不好,有人逃跑了!”

“一定是易神枪跑了!易神枪是这里做饭的。”吴三拐的三角眼看到了择了一半的一堆韭菜。雪樱子快步来到工地上,大声喝道:“全体集合!”正在干活的村民们停下来,乖乖地走到了空地中间。吴三拐找来花名册,开始点名,时间不长,就查到了逃跑的人是易神枪。

“他家住哪儿?他刚跑了两个多小时,应该跑不远!”

“他家就在后山的一个洞里,他是个猎户。”

“给我追!”

雪樱子带着一队宪兵,让吴三拐在头前带路,一齐往后山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