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白没有急躁,他停下脚步,目光缓缓扫过周围堆放的废弃集装箱和大型机械残骸。

太安静了,安静得有些不正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十点整。

蓝色灯火突然轻微地爆了一下灯花。

几乎同时,苏白侧后方一个集装箱的阴影里,传来一个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声音,说的是一种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

“很准时,园丁先生。”

苏白没有立刻转身,身体保持着一个可随时应对突发状况的姿势,用同样流利的英语回应。

“裁缝?”

阴影里,一个穿着码头工人旧外套、戴着压低的鸭舌帽的男人慢慢走了出来。

他身形高瘦,脸上蒙着半张面巾,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显得异常锐利的眼睛。

“你可以这么叫我。”

男人在距离苏白五米外停下,这个距离对双方来说都算安全。

“喜欢这海风吗?比疗养中心那消过毒的空气舒服多了,不是吗?”

他果然知道安馨的事。

苏白心中警惕更甚。

“约我来,不是为了讨论天气吧,裁缝先生。”

苏白直接切入正题。

“呵呵,别急,年轻的园丁。”

裁缝轻笑一声。

“花园有很多,有些种花,有些……种别的,你想先看哪一个?”

他在试探,也在评估苏白的价值和目标。

“我对观赏植物没兴趣。”

苏白语气平淡。

“只对清理那些有毒的、不该存在的杂草感兴趣。”

“有魄力。”

裁缝点点头。

“威尔逊的小玩具确实算得上毒草,但你知道吗?他用的花肥,来源可不止一处。”

他话里有话。

“比如?”

“比如,城南有家活力无限生物科技公司,表面做运动保健品,背地里,可是提供了不少优质的活性花肥给威尔逊那边做测试呢。”

“证据呢?”苏白问。

“证据?就在他们三号仓库的加密服务器里,密码是……”

裁缝说得很快。

“不过,我建议你动作快点。”

“安馨出了事,他们估计已经在忙着大扫除了。”

苏白紧紧盯着他。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为什么?”

裁缝摊摊手。

“也许我看不惯有些人做事太没底线。也许,我觉得你这把新来的剪刀挺快,适合修剪一下那些过于茂盛嚣张的枝条。”

他故意拖长了声音,眼神变得玩味。

“你到底是谁?”

“我是个裁缝,只提供料子,不负责讲故事。”

裁缝压低了一下帽檐。

他的话说完,毫无征兆地,向后猛地退入集装箱的阴影中。

苏白瞬间启动想追,但就在同时!

“咻——啪!”

那盏蓝色的煤油灯突然被打灭,整个码头陷入彻底的黑暗!

紧接着,远处传来快艇引擎突然启动并急速远离的声音。

苏白刹住脚步,没有贸然冲入黑暗。

他知道,对方已经设计了完美的退路。

“信号源移动极快,向公海方向去了,我们跟不上。”

耳机里传来小张焦急的声音。

“不用追了。”

苏白站在原地,海风吹拂着他的面庞。

他知道,刚才的会面,从头到尾都在对方的掌控之中。

“小张,赵斌。”

苏白对着麦克风说道。

“立刻彻查活力无限生物科技,重点是他们的三号仓库和资金往来,要快!”

“明白!”

返回指挥车的路上,海风的咸腥气似乎还黏在衣服上。

苏白拉开车门,里面紧张的气氛几乎凝成实质。

“苏将军!”

赵斌第一个抬起头,眼镜片反射着屏幕的蓝光。

“查到了!活力无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注册法人代表叫吴振强。”

“表面是做运动保健品和高端体能培训,注册资本雄厚,但税务和营收数据漂亮得有点过分。”

屏幕上快速滚动着企业信息、财务报表和相关的网络新闻。

“重点是他们的股东构成。”

陈春指着另一块屏幕。

“这个基金会与黑水集团控股的几家空壳公司有过数笔大额资金往来,虽然路径隐蔽,但资金流向高度可疑。”

“和三号仓库呢?”

苏白更关心裁缝提供的具体信息。

“三号仓库不在他们明面的资产清单上。”

小张接话,他刚带人初步侦察回来。

“我们核对了工商登记和实地勘察,他们公开的仓库只有一号和二号。”

“三号仓库是隔壁一个注册为诚信物流的场地,但诚信物流的注册电话和邮箱,与活力无限的一个挂名子公司完全一致。”

“挂羊头卖狗肉。”

苏白冷笑。

“仓库内部情况?”

“防守很严,高墙电网,监控密集,出入口都有专业保安,不像普通物流仓库。”

小张调出几张远距离拍摄的照片。

“我们不敢靠太近,但从红外热成像扫描看,里面的人员活动频率更接近……某种实验室或者特殊车间,而不是仓库。”

“裁缝给的密码试过了吗?”

苏白问赵斌。

“试了!他们的内部网络是物理隔离的,和之前的安馨一样,必须接近甚至进入内部服务器才能尝试。”

赵斌摇头。

但如何进去?强攻?

没有确凿证据,申请不到搜查令,对方背景不简单,容易打草惊蛇甚至引发反噬。

“有没有合法途径进去?”苏白沉吟道。

陈春皱眉思索。

“突击检查?以消防、安检或者税务稽查的名义?”

“但需要协调其他部门,动静太大,对方肯定早有准备,大概率什么都查不到。”

就在众人思索时,陈春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有些意外,走到旁边接起。

“喂?薇薇?怎么这个点给我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