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欺瞒大人,小人曾被寄养在京外,做过仵作学徒。”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仵作是贱业,林惟不是不想给自己安个好点的身份。

实在是仓促之间,她能想到的,懂验尸、知道官府办案流程的底层人物,也只有这个了。

至于真假?不重要。

认识原主的人,全都死在洪灾中了。

绯袍大人闻言,目光这才正视了下林惟。

少年身形单薄,跪在那里仿佛一阵风都能吹跑似的。

但背脊却挺得笔直,眼神坚毅目光锐利,浑身都散发着一种别样的从容。

让人不由自主的想要相信。

“仵作?还学徒?”铺长仍然抢先开口,他冷哼一声。

“你知道站在你面前的大人是谁吗?你一个仵作学徒怎么敢张口闭口跟大人提致命伤提什么泥沙的?”

“你……”

“重验。”

这回没等铺长把话说完,绯袍大人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去叫仵作来。”

也不知道他是对谁说的,有一人立马从铺房里出去了。

“多谢大人!”

林惟忙又伏下身去,情真意切的道谢。

他这是相信自己的说辞了!

“谢珩!他怎么在这里!”

林惟正觉得这年轻的帅大人人还不错时,就听到了黑猫的惊呼声。

失踪黑猫回归了。

“谢珩?哪里?”

林惟立马精神!

“他,他,他就在你面前啊!”黑猫是前所未有的忙乱。

它出现后就一个劲儿的朝绯袍大人面前冲,可还没近前又像是被什么无形的结界阻挡了一般,自动退回来。

可它一点都不气馁,又从别的角度重新出发。

在旁人眼中,就是场上突然多了一只喵喵叫的黑猫,可在林惟眼中。

那就是瓜田里上窜下跳的猹,急得抓耳挠腮了都。

可这会儿她已经没有取笑它的心思了,只‘谢珩’二字,就把她定在了当场!

她还没想好怎么做任务,位高权重的攻略对象一号,就这么出现在眼前啦?

还答应她重查林怀安的凶杀案!

不,等等!

现在破案是重点吗?

不是啊,重点是攻略他!

“大人,小人有个不情之请!能不能请大人移步小人家中查验?”

“我爹的尸身经过井水浸泡,身上痕迹破坏严重,我主要是担心移动会加剧痕迹破坏程度,于破案不利。”

这会儿才担心破坏痕迹,着实有点儿多余。

林怀安的尸体被人从井里捞起来,送回林家之后又是净身又是换装的,还停灵两天了,已经严重变形了。

林惟这会儿请求,全是借口。

她只是想跟谢珩多点交集。

她与三名攻略对象,完全是八杆子都打不着的关系。

好不容易盼来根打蛇的竹竿,没有不顺竿爬的道理!

刚才从谢珩的嘴里吐出‘重查’两个字之后,铺长和铺副就已经知情识趣的亲自为大理寺少卿谢大人抬出了椅子。

摆上了案几,案几上红泥火炉里的火苗跳动,正舔舐着茶壶底。

林惟的话让正在摆放茶具的铺长手一抖。

鉴于前两次抢先开口让谢大人皱起了眉,他这回学乖了没出声。

只是心中仍旧不忿。

这小子真的是林老实的儿子吗?

石磨都压不出一个屁的林老实,他怎么养得出话这么多的儿子?

这小子是跟他有仇,专门来克他的吧?

他们铺房在京城算个啥?就是个不入流的货色,上京县随便来个衙役他们都得当祖宗供着。

这会儿来的可是大理寺正四品的少卿大人。

还是皇帝身边红极一时的大红人!

铺长满心满眼只想给谢大人留个好印象。

可天不遂人愿,赶巧就遇上了这小子要替父伸冤!

好在林老实家又破又小,还住在榆钱儿胡同那种逼窄的地方,想必谢大人是不会去的吧?

铺长气定神闲,手底下丝毫没有停顿的伺候茶水。

这可是他毕生珍藏的好茶,一定要把谢大人伺候好了!

“醉春是好茶,本官就不喝了,”却不想下一刻就听到了清冷的声音。

谢大人已经动身了,走到林惟的身边:“你带路。”

“是!”林惟忙起身。

“大,大人!榆钱儿胡同逼窄难行……”铺长满心绝望,还想做最后的挣扎,只可惜谢大人头也不回。

他只得叹口气,冲身旁的铺副摆了摆手,示意他把这摆上的一摊子全都收拾起来。

自己则又屁颠屁颠的跟上。

不料他才急急的追过去,前头林惟突然转身直接面对他。

“对了,铺长大人。”

那小子将他结结实实的堵了个正着,那双灵动的眸子朝四周更夫们一扫。

“家父是因公殉职,奖励可稍后再议,但烧埋银是不是先给了?小子家里还等米下锅呢!”

“再说当着大家伙儿的面给了也好辟谣,若传出咱们铺房连烧埋银都要被贪墨,岂不是要寒了大家伙儿的心?”

话题被重新拉回来,更夫们的目光又齐齐望了过来。

铺长心里有一万句脏话要骂!

还奖励呢,真敢想!

还有,哪来的谣要辟?不都是你小子整出来的?

铺长还想以这事还没有定论为由推拒,见前头的谢大人也转头看过来,忙脸上堆满了笑。

“这事儿虽然还没有定论,但你们家家境确实困难,铺房也不能干看着见死不救。”

“这里有五两银子,算我个人资助,你先且拿去应应急吧。”

铺长掏出自己的钱袋,手指在跟林惟的角力中一点一点的松开,目光仍然依依不舍。

他的钱啊!

“大家伙儿可是瞧见了啊,有困难铺房不会袖手旁观,又怎会贪墨你们的烧埋银?”

“都散了啊都散了!”

……

“不就是几两碎银吗,至于这样?”

黑猫已经彻底的放弃往谢珩身边凑了,又重新回到了林惟的肩头。

只是见她见缝插针还跟铺长要银子,一张猫脸上满是不屑。

“啧,统子你是真的没有穷过啊!铺长给出这五两碎银,估计心疼得后槽牙都快咬碎了。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五两银子给林怀安下葬后还能供我们一家吃喝好一阵子呢。”

“今天是有谢珩在,不然你觉得错过了这个村,还有这个店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