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戒沉默了一下才开口说:“这个钱庄,是武家的。”

李清歌霎时就明白了过来:“那这个人是武家派来杀你的?”

“大概是。”武戒眸中划过一抹深思。

“武家为什么要派人来杀你?”李清歌疑惑地问。

武戒摇摇头,这件事他并没有调查过,也没有放在心上。

李清歌看他这样子便知道她这是问了个蠢问题。

武家的人要害他,哪里还需要原因呢?

先前他们刚认识的时候,武戒身上就中了毒,那毒便是武家的人下的,

连毒都能下,派个杀手来杀他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儿,说不准还是看他这么久都没有毒发身亡,干脆直接派个杀手来一了百了呢。

李清歌不免担忧地说:“还好你武功高强,将他给反杀了,不过这也太危险了,我让我爹给李府多找些护卫吧。”

武戒摇了摇头:“不必,护卫的人选万一良莠不齐,反倒容易坏事。”

“那我让白云和石头来竹林和你一起住吧,我看他们武功也还不错。”

“不必。”

一连提出两个建议,都被武戒拒绝,李清歌只能紧抿着唇,看着他不说话。

“我真的没事,李小姐请放心吧。”武戒出声安慰。

李清歌叹了口气,看着那尸体:“这人怎么办”

武戒想了想说:“扔城外乱葬岗便可。”

“嗯,那你去吧。”李清歌也觉得这样做最好办。

武戒正要将尸首搬起来,突然回过神来:“那李小姐呢?”

李清歌撑着头坐在圆凳上,朝门口努了努嘴:“我帮你把血迹处理了。”

虽说秋菊她们已经不住在这里了,但那血迹总不能不处理,万一被人发现了总归是不好。

武戒皱着眉说:“不必,这些我来就好。”

李清歌这便不开心了,眉毛拧起:“怎么,你不放心我?”

“不是。”

武戒连忙打断,“已经很晚了,这节日为了那个玩偶你都很忙,很辛苦,这些小事你没必要做,我来就行。”

李清歌这才满意了点,抿了抿唇说:“行吧,这个理由我勉强同意,那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李小姐可以先回珍宝院歇息。”武戒再次提议。

“万一有人来呢?你快去,晚了我都困了。”李清歌故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催促道。

武戒见状只好拎着尸体离开,李清歌看着他明显加速的背影,唇角不免勾起。

不过大约花了一炷香的时间,武戒便赶了回来,胸口起伏得厉害,看出来确实是很急了。

回了竹林,他便马不停蹄地将血迹擦干净,而后又将身上的味道尽数去除了,才走到李清歌面前说:“今夜多谢李小姐了。”

“谢什么,还没到你谢的时候呢,把衣服脱了,我给你上药。”李清歌可没忘记自己来竹林的真实目的。

武戒怔愣了一下才意识到她说的是什么:“不必了,李小姐将药给我便可。”

“你伤在背上,你能够得着吗?快点。”

“男女授受……”

李清歌直接打断他:“我闭上眼总可以了吧?快些,你不脱我就亲自上手去扒了。”

“我又不对你做什么,你一个大男人的,这么扭扭捏捏的干嘛?”

武戒知道李清歌还真有可能亲自上手,只能将上衣解开,然后看着她欲言又止。

“做什么?转过身去啊。”李清歌怕他又反悔,催促说。

武戒轻叹口气:“我背上有些陈年旧伤留下的伤痕,你看了莫害怕。”

“知道了。”

李清歌满口答应,心中却想着能有多少呢,她又不是那温室里的花朵,连刚刚看到那黑衣人的尸体她都不害怕呢,怎么可能会害怕身上的伤痕呢。

想着想着她又觉得不对劲,顿时气恼地说:“我都说了我不会看的,我说话算话,说闭上眼睛就闭上眼睛,你怎么能不相信我……”

她话还没有说完,就看到了武戒背上的伤痕,顿时就噤了声。

屋内许是因着刚沐浴完不久的缘故,空气中还氤氲着些许水汽,李清歌觉得眼前有些模糊,但横亘在武戒背上的伤口,却是那般清晰。

眼前的皮肤几乎可以用伤痕遍布来形容。

各种错综交杂的陈旧伤痕,看起来有刀伤也有鞭伤,还有很多认不出来的东西造成的,全都在武戒的背部留下了痕迹。

李清歌哽住声,几乎说不出话来。

她猜这些伤恐怕都是武家的人做的,武戒小时候不知道遭受的是怎样的非人待遇,如此艰难地长大,武家竟然还派杀手来杀他。

而在那些陈年旧伤上,横着一道很新很新的棍棒伤,皮肤都青紫了,伤痕周围是点状的暗紫色的皮下出血点,可想而知那一下有多重。

可这人却强忍着不打算说,不肯告诉她。

武戒见身后之人久久没有动作,不由奇怪地回过头,在触及到李清歌那通红的眼眶时,一下就手足无措了起来,慌忙要将衣服穿上。

李清歌一把扯住,哽咽着说:“你干嘛?药还没涂呢。”

武戒微微摇了摇头:“算了,我自己便好,吓着你了。”

“我没有被吓着。”李清歌解释道,她不知道该怎么表述内心的感受,想了良久,才嗫嚅着说。

“我是……我是难过。”

武戒觉得心里有什么地方,好像被触动了一下,很酸软,却很安心。

他认真地看着李清歌,声音很轻,还有些哑:“难过什么?”

李清歌红着眼睛看着他:“你小时候该过的有多凄惨啊,他们也太不是人了!怎么能对一个小孩子下如此重手呢?”

“还有你!你这人也是,受了这么多伤,怎么一句话都不说啊?明明今天那伤那么严重,要是我不来,你会上药吗?”

武戒任由李清歌控诉着他,良久才轻叹口气:“都过去了。”

李清歌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摆明了不满意这个答案。

武戒自然知道她在等的是什么,但他没法说,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他只能将目光从她的眼睛里移开,无奈道:“夜色都如此深了,李小姐,还上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