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太古怪地看了她一眼,“我知道。”
那老不死的……
“陈愿,为什么不给海清交学费?”
一道带着质问的声音,打断了陈老太的思绪。
她抬起头,看到那个老东西和大儿子走了进来。
张老头:“我平时忙着备课批改作业,让你管家,你就是这么管家的吗?快点把学费给海清。”
张家老大昂着头,嘴角勾起一个冷笑。
老二和老三顿时急了。
他爸年轻的时候是十里八村有名的俊后生,相貌好工作体面,性格也很温和。
来说亲的媒婆都要把家里的门槛给踏破了,但他爸偏偏选了他妈这个下放农村的老姑娘。
而他妈那时候却找不到婆家,村里人传闲话说她生不了,再加上她都二十了还没结过婚,大家就更相信传言了,以至于媒婆看见她,都拒绝给她说亲。
他妈被流言蜚语压得抬不起头,甚至想过寻死。
哪怕后来嫁到张家,村里人也说要不了多久她准被张家送回来。
还是生了老大以后,谣言才消失。
所以他妈很感激他爸。
这么多年,对他爸言听计从,他爸说出来的话,在他妈那儿就跟圣旨一样。
两兄弟急道:“爸,那可是五万,凭什么让大哥一个人拿走。”
“就是啊,大哥拿的好处还少吗。”
张老头皱了皱眉,“我说了上学是正事,你们以后有正事需要钱,我和你妈也会给的。”
老二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转,“爸,我们家小云还没工作呢,之前她在家带小宝,现在小宝大了,也该给小云找个工作了。”
“可以,我们学校食堂刚好缺个打饭的阿姨,一个月6块钱。”张老头说。
郑小云立刻在背后拧了一把张家老二的腰。
张家老二疼得一激灵,他一边揉着被拧的地方,一边嘟囔道:“爸,你这也太偏心了,你一下子给大哥五万,小云的工作才六块钱一个月,干一辈子也攒不到五万啊。”
“就是啊爸,我和海风还有小宝要养呢。”郑小云委屈道。
张老头想了一下,“那这样吧,你妈机床厂的工作一个月66块钱,让你妈内退给你吧。”
郑小云一喜。
公公向来说一不二,他决定的事情怎么闹都没用,既然得不到大头,捞点油水也不错。
“谢谢爸。”
老三两眼放光,“爸,爸,还有我,还有我……”
“该你的也不会少,你先别在这裹乱了。”张老头打断三儿子的话,随后冷漠地看向陈老太,“去拿钱来。”
“不、给。”
陈愿一字一顿。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刚才还一脸冷笑的张家老大瞪圆了眼睛。
老二老三和张月一脸震惊。
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啦?
他妈居然拒绝了他爸的圣旨?
张老头也满眼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我说不拿钱,还有老二媳妇的工作,我也不给。”
张老头眉头拧成一个“川”字,“你发什么疯呢?”
陈愿静静地看着正直壮年的张老头。
上辈子老东西从来没给过她一个笑脸,久而久之,她以为是自己做的不好,便羞愧的不敢抬头看他。
直到今天她才看见,原来这个老东西看自己的时候,眼里的嫌弃这么明显。
张老头明显看出陈愿情绪不对,但他并不在乎。
他指责道:“陈愿,你看看你,简直就是一个蛮不讲理的泼妇,我相信你,家里的事小事都让你管,你就是这样报答我对你的信任的?你真是太令我失望了!”
张家四兄妹倒吸一口凉气,齐齐去看陈愿。
完了,完了。
他爸这下真生气了!
陈愿下意识心里咯噔一下,反应过来后,嘴角勾起一个讥讽的笑。
她笑自己傻。
这些年只要张老头一对自己说失望,她就感觉自己犯了天条。
以至于养成了习惯,做什么事都小心翼翼的,生怕让张老头失望。
张老头见陈愿还是没表示,他恼怒道:“我命令你,把五万块钱给老大!”
“再说十遍也是不给。”
张老头被陈愿伺候了这么多年,他早就习惯陈愿逆来顺受。
骤然听见陈愿顶撞忤逆他,尤其还当着儿子儿媳的面,他真是气狠了。
连接说了三声好好好,“陈愿,你今天真是硬气了,我最后跟你说一次,把钱给他!否则我就跟你离婚!”
他的脸上透露出不容置喙的威严。
四个孩子倒吸一口凉气。
也、也没必要闹到这么严重的地步吧。
尤其是张家老大,他咬住后槽牙,紧紧握住了拳头。
陈愿面色平静,“我的身份证弄丢了,一个月后补办好了就离婚。”
虽然还要再忍一个月,不过正好可以趁着这段时间,好好筹划一下,她可不能白让张立江占二十年便宜。
张老头想说有本事现在就走,但他在陈愿的脸上看到了从未有过的认真。
心里没由来地慌了一下。
张月满脸泪,她急得直跺脚,“大哥!你快点说,你不去美国上学了,你再不说话,爸妈就真的要离婚了!”
老二附和:“对啊,这个钱本来就是厂里给妈的,妈想怎么用就怎么用,你怎么这么自私啊,爸现在为了你冲动之下提离婚,万一妈也冲动,我们这个家不就散了吗!”
张家老大阴沉着脸。
明明只是要学费而已,明明是他妈死都不肯给。
为什么老二和老四说得好像他是破坏父母婚姻的罪人一样。
他咬了咬牙,“爸,你别这样说,大不了我不念了,明天我就去找工作,但是我对妈,以后只尽我该尽的义务,多的关心她别想要。”
张老头红了眼眶,“儿啊,是爸对不起你,爸没用……”
陈愿看不下去了。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这老东西还是个绿茶呢。
“你怎么会没用呢?你刚当上老师一个月42.5,没几年你就当了班主任,一个月多3.5,我就算你42一个月,我嫁给你二十年,你从没往家里用过一分钱,到现在,你怎么也该攒了一万块钱了吧?拿出来给老大啊。”
三兄弟惊掉了下巴。
“爸,你没给过家里钱啊?”
张老头在家是一家之主,加之他当老师多年,早已养成不许别人反驳他的性格。
他恼羞成怒道:“我攒钱,一来留着给妈养老,二来防备万一谁生个病,不至于没钱看病,我又不是在外面养女人,你那是什么态度!?”
“呵。”
“我也没说你在外面养女人啊,你急什么?”
张老头一噎。
他总感觉陈愿话里有话。
张家老大却一把抓住了张老头的手,“爸,你真的攒了一万多?给我拿来上学吧,等我读完大学,一个月肯定好几百,到时候你就跟着我享福吧。”
张老头脸色一变,“不行,我说了,我的钱要留着,增加我们这一大家子的抗风险的能力,再说一万块也不够你的学费啊。”
“也是。”
一万块,还不够交一年学费的呢。
毕竟一千美金相当于一万四百块钱。
张家老大扭头又看着陈愿,“妈,爸都愿意拿钱了,你呢?”
“我没有。”陈愿冷笑,“他不是觉得对不起你吗?那让他假装失足从教学楼摔下去吧,想必学校也会给他赔偿一大笔钱。”
“这怎么行!”
陈愿:“怎么不行,我工伤就是他教我的。”
上辈子这两天,老东西天天在房间里跟她说,他们学校有个老师在学校不小心摔了,学校给赔了一笔钱,要是他也能意外摔一跤,老大的学费也就有着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