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娇百媚,万种风情。

这千娇楼里的娇花慕星朗自是没有打算去欣赏一番,可这万风阁中的别有风情他是真准备好好瞧瞧。

一进万风阁,就有人迎了上来。

没有想象中的擦脂抹粉,也没有妖娆妩媚的情态,眼前之人一身白衣出尘,眉心点了一抹朱砂,嗓音如春风和煦。

“公子面生,可是第一次来万风阁?”

慕星朗唇角翘起弧度,眼尾微扬,端出一副风流散漫的姿态,抬手,两指间正夹着一张百两银票,“慕名而来。”

白衣男子收下慕星朗指间银票,面上笑意更甚,“不知公子慕的是何人之名?又或是何种之名?”

慕星朗挑眉,没有说话,从暗玉紫竹绣金的宽袖氅衣中伸出手,手腕翻转,打开掌心,映入白衣男子眼中的赫然是一颗颗圆润漂亮的金豆豆。

白衣男子的眼睛更亮了,双手做捧状,金豆豆就那么骨碌碌的一颗颗掉落进手心。

慕星朗瞧着白衣男子欢喜神情,这才淡声道:“既是万风阁,那自当是风情万千之名。”

“还希望贵阁不要让本公子失望才好。”

白衣男子垂眸,抬眸的一瞬间,眼神中就比方才多了一种欲语还休之感,只见他薄唇轻启,语调似扬非扬,煞是动听,“公子,请跟我来。”

慕星朗抿了抿唇,抬步跟了上去。

从太阳西移,渐渐到日染西山,又到夜色浮现,华灯初上。

云实从撑到想吐,到饿了肚子,再到进万风阁吃了半只八宝葫芦鸭。

喝彩声、琴声、鼓声、交谈声......声声入耳,云实揉了揉耳朵,拿着跑堂伙计的小木凳走出去坐在了万风阁大门侧边一处避风的位置,双手互相揣在袖兜里,看着街上的烟火热闹。

打了个哈欠,有些无聊,也不知道公子还要在里面待多久,公子也不嫌吵,对面的糖葫芦瞧着挺好吃......云实思绪有些发散起来。

一抹天青色印入瞳孔,云实眼珠子动了动,缓缓抬眸。

“咚”的一声,云实从小木凳上一屁股摔了下去,连忙起身,“白,白掌事。”

“嗯。”

云实咧嘴一笑,“白掌事,真巧。”

“我家公子没在万风阁。”

白苏眼眸轻眨,轻笑出声,“我只是碰巧路过,来和你打个招呼。”

说完,白苏侧身,抬步缓缓离开。

云实松了口气,手刚拍在心口,下一瞬却瞪大了眼。

只见白苏走到万风阁的大门,身子一转就走了进去。

云实拔脚就追,手上还不忘拎着借来的小木凳。

“白掌事,公子真的没在里面。”

“我与你们公子不熟,当真不是来找他的。”

万风阁中的白衣男子迎了过来,他眸底的讶异一闪而过,眉眼间漾起的笑意多了几分真诚,还藏着些许钦慕,不经意间还有两三分惑人的风情流露,“白掌事,好久不见。”

“卿掌柜,近来可好?”

万风阁明面上的管事人是卿予,识得的人都会唤声“卿掌柜”。

“一切都好。”

卿予的目光落在白苏身旁的云实身上,“这位小哥,是你的朋友?”

白苏笑意温浅,“有过几面之缘。”

“白掌事,何止啊?你对我家公子可是有好几次相救之恩。”云实咧嘴笑道。

他一直都记得自己不小心坏了公子“美救英雄”的计划,现在一有机会,就不余遗力的找补。

卿予面上含笑,看着云实,“小哥,你家公子应当是快结束了,这会儿你可以上楼去等他了。”

云实觉得这话怪怪的,但是又说不出怪在哪里,挠了下脑袋,“既然快结束了,那我就在大堂内等着公子就行。”

免得这会儿上去了,公子又说影响他好好学习了。

公子也不想想,那些琴棋书画,歌喉舞技是一朝一夕就能学成的吗?那肯定不行啊!

学个半吊子水平,只怕是入不了白掌事的眼啊!

“白掌事,我带你去楼上?”卿予抬手,指向楼梯的方向。

“不行!”云实掷地有声的否定。

白苏和卿予都睨向他。

这遍地的男妖精,白掌事若上了楼,和进盘丝洞有何区别?

“那个,我是说,白掌事,我家公子有生意要单独和你谈,他......”云实绞尽脑汁的编着话,目光却忽然瞥见了出现在楼梯上的男子。

云实抬手一指,“公子!”

正在下楼梯的慕星朗身影一顿。

云实挥手,“公子,白掌事来了!”

白苏转眸望去,和慕星朗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碰撞。

两两相对,都不见动静。

“诶?公子怎么换了身衣裳?”云实拧着眉,小声的嘀咕了一句。

卿予眼眸轻颤,似是而非的说了句,“在这万风阁,换身衣裳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云实诧异挑眉,朝着卿予看去,这人耳力这么好?

卿予淡定如常,轻摇着手中的雪白羽扇。

不知何时,万风阁一楼大堂内的乐声,说话声都不约而同的变小了些,眼神若有若无的朝着这处看来。

楼梯上,慕星朗眼睫轻颤,轻咬了咬下唇,手搭上了楼梯的木制扶栏,一步又一步的下着楼梯,动作极缓,瞧着极为优雅好看,而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落在白苏身上。

云实一看自家公子这般姿态,脊背都绷成了直线,脖子梗着微微后仰,表情变得有些一言难尽,张了张嘴,无言,索性闭得紧紧的。

白苏眸中浮起兴味,轻挑了下眉,将双手负在身后,静静地看着慕星朗走下楼梯。

万风阁的大堂里有初来壅州的人,忍不住开口,“好俊的小郎君!这怕就是万风阁的头牌了。”

慕星朗的表情寸寸龟裂。

头牌?他?

“诶!不是不是,万风阁的头牌是念兮公子。”

有女子小小的惊呼声响起,“这般模样的公子竟都不是头牌?那头牌念兮公子又该是怎样的国色?”

“这位公子瞧着面生,怕不是万风阁里的公子吧?”

“可我怎么觉着这般模样和姿态,比万风阁里的公子还要撩人惑心些?”

“不不不,这位公子我瞧着倒是有些面熟,像是在哪里见过一样。”

“诶!老廖,你别说,这不就是前几日晕船在码头吐得要死要活的那位公子吗?是吧?”

“对!没错,还是白掌事出手帮了他一把,我昨日在白家商行也瞧见了这位公子,怕不是想去和白掌事偶遇的吧?”

“......”

听不下去了。

慕星朗脚跟一转,眼睛一闭,身子斜着向楼梯下方摔去。

万风阁的大堂里响起惊呼声。

“啊!”

“公子小心!”

“诶哟!”

“小心呀!”

卿予面色一凝,正要去接,身旁的天青色身影已然不见。

众人望去,只见那位姿容出尘的俊美郎君已经落靠在了那道天青色身影的怀中。

是白掌事出手拦腰接搂住了俊郎君。

云实的表情更复杂了,此时脑子里浮现的全是侯府后厨那个叫桃儿的丫头和一众小丫鬟唠嗑时提及到的“勾栏做派”。

“最近新出的话本子——《权臣和他那貌美的探花郎》,诶,我给你们说,那里面的状元郎可不像咱世子爷这么贤惠能干,那探花郎用的尽是些勾栏做派的样式,撩得权臣暗中心花怒放,不能自持......”

当时初听不解其中意,现在直接瞧见话中景,云实深深的吸了口气,唇瓣向内抿得更紧,然后把眼睛挪向一边。

没眼看,真的没眼看!

桃儿啊!咱世子爷现在不仅贤惠能干,他也会勾栏样式了,嗯......还是各种勾栏样式。

不信再听一听,瞧一瞧!

“白掌事,你又救了我一次。”慕星朗的声音温和清浅,手搭在白苏的肩上,眉目间氤有缱绻情愫,还流转着丝丝缕缕的诱人风情,“这是白掌事第四次救我了。”

“我心中实在感激,不知该如何相报。”

白苏搂着慕星朗的手暗中使力,勾唇,淡声道:“你该先站好,然后拿银票相报。”

慕星朗身子一僵,咽回即将脱口而出的呼痛声,随即放松身子,低低的笑声从他的唇齿间溢出,“白掌事还真是,不解风情。”

听到对话的众人也不禁笑开来,万风阁又重新热闹起来。

慕星朗借着白苏的力站直了身子,颇有些恋恋不舍的收回了手,双眸映着白苏一人身影,将身上还剩的银票尽数拿出,“白掌事,银钱不足以表达我的感激。”

白苏大方收下,“无妨,对白某而言,银钱越多,谢意越足。”

一旁的卿予上前,展颜笑问慕星朗:“不知公子今日对我万风阁可满意?”

慕星朗才不上当,睨了卿予一眼,将目光看向白苏,唇角笑意带着点戏谑和痞气,“今日所见所学满意与否,得看本公子未来的娘子怎么说。”

“她满意,本公子就满意。”

“她若不满意,想来便是你们这万风阁的千万风情,她无一种钟意。”

卿予轻轻颔首,羽扇轻摇,并不接慕星朗的话,也看向了白苏,“白掌事?”

“卿掌柜,我想起商行里还有些事,先告辞了。”

卿予没有开口挽留,“好,白掌事慢走。”

一旁若有所思的慕星朗立马敛了思绪,抬脚跟上,“白掌事,你等等我啊!”

云实冲着卿予点了下头,“掌柜告辞。”说完,直接转身去追已经出了万风阁大门的两人。

卿予看着万风阁大门的方向,早已瞧不见想看的身影,眸底深处藏着自知的失落,他用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低语着。

“招婿,原是为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