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儿子不是说了我有心仪之人吗?父亲为何同意母亲把我的画像呈上去?”

“袁祁,这是你该和为父说话的态度吗?”袁昶把手中茶杯重重的放在桌上。

袁祁握紧的拳头松了松,又攥紧,“父亲,当初您说祖父没有秉承祖上遗志,潜心和发扬机关之术,说祖父贪恋权势,在官场上汲汲钻营,可您和母亲此番行为和祖父又有什么不同?”

“袁祁,你放肆!”袁昶握住茶杯,忍住了砸杯子的冲动。

“你母亲不过是把你的画像呈了上去,又不是就定下你为驸马,你这么激动做什么?是被那江湖女子迷了心窍不成?”袁昶没好气地说道。

袁祁看着自家父亲,目光坚定,“儿子只是想娶心上人为妻,不想横生什么意外。”

“更不想让她觉得我是退而求其次,她从来都是我的首选。”

“袁祁,我和你母亲都是为了你,为了嫣儿,为了这个家着想。”

“你为何不懂我与你母亲的一番苦心?”

袁昶起身,走到窗边,思绪飘远。

“祁儿,当年你祖父如何待我和你姑姑,我是告诉过你的,我没有机关术的天赋,识文断字的路在你祖父娶了继室之后就已经断了,我若不去疆场上搏一把,你以为我们一家人还有今天这般日子吗?”

“呈画像上去,我和你母亲只是想着让皇后娘娘和公主过过眼,若是......”

袁祁眼眶有些红,打断了父亲的话,“若是我被公主看上了,祖父他们再想对我们家指手画脚的,就更得斟酌了,是吗?”

“还有父亲如今手握兵权,颇得圣上信重,此番......”

袁祁话还没说完,袁昶就喝止住了,“袁祁,你昏头了不成?”

虽然府里目前尚算清净,但难免隔墙有耳,又或是还有别的没露出马脚的探子。

袁祁拧着眉,也知道自己情绪有些过激了,暗自平息着。

“父亲,当年您回京之后,反抗祖父给你安排的亲事,义无反顾的娶了心爱的女子为妻,可为何如今却要让我遵循你们的安排?”

袁昶紧了紧手中的茶杯,神色间颇有些无奈,“祁儿,你喜欢的女子终究是江湖之人,这京城里的盘根错节,她能做好一府主母吗?”

“所以,您和母亲打算的是我若成不了驸马,便为我相看那些在你们眼里门当户对的女子?”

袁祁嗓音带着些哽咽,“从小到大,我从未忤逆过您和母亲,无论是研习机关术,还是被您送去赤刹谷由姑姑教养,又或是参加科举......”

“我从未主动要过什么,现在,我只是想要娶心仪的女子,您和母亲却百般阻拦。”

“父亲,若此番我未得公主青眼,只求父亲允准儿子婚事自主。”

袁昶转过身,看向膝下唯一的嫡子。

“祁儿,我与你母亲只得你和嫣儿两个孩子,将来,我若是不在了,你和你的妻子就要护得住你娘、你妹妹,你的妻子人选不应当是江湖女子。”

袁祁眼眸微垂,“哪怕是姑姑教出来的人,父亲也还是觉得不行吗?”

书房里一下子陷入了静默。

袁昶暗自磨搓了下手掌,“阿妩的徒弟不是阿妩,赤刹谷也并非阿妩所有。”

袁祁看着自己从小孺慕的父亲,有些失望,他没有解释袁妩在赤刹谷的地位。

想必,这就是姑姑离开京城和这么多年一直隐瞒父亲的原因之一吧。

“父亲,您已经没有了当年为将的模样,也或许是......”

“我从来没真正的认识和了解过您。”

袁祁行了礼,转身便想离开书房。

眼看着袁祁已经走到了书房门口,袁昶出声唤住他。

“等等。”

袁祁停下了脚步,并未回头,“父亲还有何事?”

“她,这些年可还好?”袁昶的声音带着点嘶哑和轻颤。

袁祁看向了廊下挂着的,用上好的材质打造的笼子,里面关着一只漂亮的鸟雀,话语里带着极轻的笑意,“好,一切都好。”

笼中鹰重获自由,岂会不好?

只是自己,又要何时才能离开牢笼?

收回游散的思绪,袁祁径直离开了书房。

袁昶坐在书房的椅子上,目光看向了桌上的一方名贵砚台。

那是阿妩被封为嘉裕贵妃后,赐到府上的东西。

宫里赐下来的东西都华贵非凡,而这一方砚台不同于其它,只因这是阿妩她亲手打磨雕刻而成的。

阿妩小时候因命格之说,被送去了庄子,他经常偷溜去看她。

“哥哥,我还没送过你什么东西,你有什么喜欢的吗?”

“我想要有一方像父亲书房中那般精美的砚台。”

他以为自己偷偷去从军,成了定南王的左膀右臂,就能够把对阿妩的亏欠,连带着母亲的那份疼爱弥补给阿妩。

可是他回京受封后,阿妩已经成长为了在袁家游刃有余的大小姐,面对父亲的严苛和继母的手段,她都能做到面不改色,无可挑剔。

再后来,阿妩成为了皇后之下的皇贵妃,位同副后,流水般的赏赐进了袁家。

阿妩好像,并不需要他这个哥哥。

直到,阿妩说,哥哥,阿妩从未求过你,只求你这一件事。

哥哥,求求你帮我离开皇宫,此生我不再入皇城,阿妩定不会影响你仕途半分......

书房的门被敲响,“夫君。”

袁昶按揉眉心的动作停了下来,起身走到书房门口,打开门,“怎么了?”

卢舒忆神色间有些担忧,“方才我看祁儿一脸不虞的样子,也不愿和我说话,自顾自地回了他的院子,是不是他知道画像的事儿了?”

袁昶点了点头,和卢舒忆一边走一边说,“祁儿不想尚公主。”

“是因为他之前提过的那个江湖女子?”

“恩。”

“可上次皇后娘娘召命妇进宫,还专门问了些祁儿的事,还有公爹那边......”

袁昶拥住卢舒忆的肩,“夫人,我知晓你的诸多考量,你并未做错什么。”

“如今朝堂局势并不明朗,边疆还有外敌虎视眈眈,江湖中人并不适合我们家,祁儿若要一意孤行,对祁儿和那姑娘都未必是福。”

卢舒忆轻点了点头,“等驸马人选定下来,我们再和祁儿好好说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