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云离开了主院的花房,重明就直接盘腿坐在了袁祁的软榻旁。

重明手肘撑膝,双手托着腮帮子,看着软榻上清俊出尘的人儿,怔怔出神。

在大秦,若公主的夫君没有功名在身,便会被安排担任从五品的驸马都尉一职,夫凭妻荣。

而公子有个将军爹,有个想拉拢他的丞相爷,还有个是皇上心头念的姑姑......可公子愣是凭着自身能力科考入仕,一身才华谁人不知?

如今公子已是正五品的工部郎中,未来的仕途可期,公主驸马的身份于他也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可偏偏,公子才是那朵花。

重明想到自己方才给公子喂药时,不经意间看到公子脖颈间那道的深深咬痕,还有手腕上泛着的红色勒痕,轻摇着头,语气里含着可惜,“还是朵饱受摧残的花......”

有人敲了敲花房的门。

谁呀?

这么知礼,肯定不是坏丫头。

“来了。”重明站起身,噔噔噔的小跑着去开门。

是紫云吩咐小厮送过来的一床棉被。

重明接过,乐呵呵的道谢,“辛苦跑一趟,谢谢大哥。”

“没事没事。”小厮笑着摆摆手,转身走了。

重明将被子裹在身上,看了眼软榻上的自家公子,又看了看花房中央的那把躺椅,吸吸鼻子,径直走到袁祁的软榻边坐下,靠趴着闭上了眼。

不知过了多久,花房外纱灯里的烛火熄灭了。

重明睁开了眼,从棉被里伸出手,探上了袁祁的脉搏。

少顷,重明收回了手,紧了紧被子,安心的闭上眼睡觉。

寅时一刻,长公主府就逐渐亮堂了起来,灯光映照进花房。

重明揉了把脸,刚睁开的眸子里还有些迷蒙之色,嘴里嘟囔着,“公子,公子起床了。”

“该去上早朝了。”

“公子,你怎么......”

重明话还没说完,紫云就推开了花房的门,“你这呆子还真是懒。”

“这个时辰了,竟然还在打盹!”

重明清醒过来,依旧团在被子里,露出个圆脑袋,脸上扬起笑容,“紫云姐姐,早啊!”

紫云放下手里端着的木盘,翻了个白眼,语气带着鄙夷,“不早了,整个长公主府里的奴才怕是只有你还在睡。”

“嘿嘿,是吗?”重明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两声,然后笑着说道:“我从未喊过公子早起上朝。”

“我醒来的时候,公子应该已经在宫门处等着点卯了。”

紫云弯下身子,捏了把重明的脸,“好个懒奴才,你怎的还能沾沾自喜说出这番话来的?”

重明笑眯了眼,脸颊上的小酒窝里似乎都盛着喜意,“我家公子光风霁月,待府中人都极好。”

“公子从来不对我们这些奴才颐气指使,呼来唤去的,更不会动辄打骂我们。”

“我家公子也不像那些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纨绔子弟,公子他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学富五车,能自己做的事绝不假手于人。”

“公子他还孝顺父母,爱护亲妹......唔,唔唔?”

紫云揉揉耳朵,语气颇为不善,“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家公子好得很。”

“现在,起身给你家公子喂药。”

“嗯嗯。”重明乖乖点头。

嘴巴得了自由,站起身,重明看向软榻上依旧未醒的人,“紫云姐姐,我再说一句就给公子喂药嗷!”

“我能跟着我家公子,真是三生有幸,积了大德。”

“我家公子是最好的公子!”

重明还想继续说,紫云直接抬脚踢了下重明的小腿,“闭嘴!”

“喂药。”

“哦。”重明接过银灌药壶,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喝了一口。

重明脸上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捂着嘴蹲了下去。

紫云一巴掌拍在重明后脑勺上,“怎么了?”

“说话!”

重明抬起头,眼泪汪汪,语调拉长,委屈二字就差写在脸上了,“紫云姐姐,药好烫。”

紫云:“......”

等喂完药,紫云转身就走了,似乎一点也不想在花房里多留片刻。

寅时三刻,长公主府内重归于静。

重明用完方才小厮送来的早膳,就又坐在了软榻边,手指搭在袁祁腕间,嘴里碎碎念着。

“公子,我有个好消息告诉你,今日你不用上早朝了。”

“但是,还有个坏消息,长公主殿下穿着朝服去上早朝了。”

“公子,还有个不知道对你来说是好,还是坏的消息......”重明收回手,抹了把脸,有些无奈,“公子啊,你这一觉怕是至少得睡到长公主殿下她下朝回府用完午膳了。”

重明捞起一旁的棉被,又把自己裹了进去,“公子,那一口药是真烫啊!”

“我舌头到现在都还有点麻......”

重明把脑袋靠在软榻边上,“公子啊,我也得先眯会儿了。”

今日朝会是大秦近些年最为“热闹”的一次。

工部郎中袁祁身体抱恙在府休养,其妻永乐长公主穿着正一品的华贵服制立于百官之前。

魏国、宣国、土国等使臣极力称赞了一番大秦国都的风土人情,然后递上外交文书,提出离秦回国。

户部尚书江大人出列跪奏,西疆一带出现疫症,流民四散,需要人手和银钱用以治疫赈灾。

东临国使臣阴沉着脸色走进大殿,身后跟着抬板舆的侍卫,板舆上盖着白布,那位在比试中露过身手的石磊小将军被毒杀在前几日鸿胪寺新安排的住处里,东临使臣声色俱厉要大秦给个交代。

......

一桩桩、一件件,都在今日早朝报至天听。

高坐龙椅的皇上神色复杂,连着吃了两颗虚真道长炼的丹药,才撑着继续朝会。

巳时已过,放眼看去,朝臣有的憋得脸色涨红,有的饿得嘴唇发白,有的虚得腰酸腿颤,还有的怕得背上冷汗涔涔......

终于,当皇上听到京兆尹邢翀奏报二皇子昨夜醉酒纵情,在清音舫与袁相孙子袁文浩起了争执,导致舟船倾覆,多人受伤时,皇上再也撑不住,嘴里吐出的鲜血喷洒在龙案上,然后昏死了过去。

“于是,刺激又难捱的早朝就在福公公那着急忙慌又尖锐的‘皇上!皇上!太医!太医快来啊!’中结束。”

慕星朗学着福公公的模样,一下抱住了白苏。

白苏差点被茶水呛住,捏碎了手里还没来得及送进嘴里的桂花糕。

“慕星朗,信不信待会儿我就让你变成朗公公?”

“小白好狠的心。”慕星朗松开手,轻挑了挑眉眼,然后不知从哪儿摸出了一方绣帕,轻抖开来,绣帕抚过白苏面庞,“小白,我不想当公公。”

“我只想做你的夫君。”话音落,双脚一转,腰身下落,慕星朗就坐在了白苏身旁的另一把躺椅上。

慕星朗拉过白苏的手,拭掉她手心的点心屑,又用绣帕仔细擦干净指间,唇畔微翘,“也不知道皇上怎么想的,竟然下旨让我替我爹上朝听事。”

“这下好了,龙威没瞧见,笑话倒是瞧了个够。”

“我爹这回可真是错过了一场又一场的好戏呀!”

“对了,小白,你还没说我方才表现如何?”

白苏惬意的眯了眯眸,嘴角勾起小小的弧度,“要我说啊,慕世子去茶楼里当个说书先生,定能名响京城。”

“若是去当个小倌人......我定日日捧场。”

慕星朗手中动作一顿,拉住白苏的手用了点力气,又很快松了力,语气傲娇,“谁要当倌人?”

“小白,我要当夫君!”

“当你的夫君!与你日日恩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