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苏喝完那一小坛子冰冰凉凉的梅子绿饮后便直接上了软榻。

可那药性实在有些磨人,白苏暗自调息着,指尖的银针出现在指间,侧过脑袋看了眼屏风后的人影。

下一瞬,白苏给自己扎了几针,渐渐的,呼吸愈发绵长、平稳。

“小白,你醒了吗?”房门被敲响。

“恩。”

慕星朗推门而入,手里端着早膳。

白苏鼻尖一动,起身走向桌子。

“小白,你先去洗漱,然后过来吃些东西。”

慕星朗说完,唤门外的丫鬟进来。

两个丫鬟放下了洗漱的一应用具,便出了屋子,慕星朗自觉的在屏风后等待。

白苏收拾妥帖,绕过屏风,慕星朗正把陶盅里的粥盛出来。

“前几天看你早膳没怎么吃,想来不太合你胃口,尝尝今天的。”

白苏用勺子舀了一勺,又夹了一筷子小菜,轻挑了下眉,唇角微勾,“杜家新换的厨子不错。”

慕星朗垂眸,含着笑意,“小白喜欢?”

“还不错。”

“那便让他跟着你。”

“这倒也没有好吃到我想把这厨子拐走。”

白苏和慕星朗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

两人刚用完膳,云松就来通传消息,说杜妍溪在杜家祠堂和杜全闹了起来。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天底下哪有这样当女儿的?也不怕脊梁骨被戳弯了。”

“她娘在地底下怕是都不得安息!”

“妍溪,你还是赶快和你爹,还有这些族老们道个歉吧!”

“……”

“说完了吗?各位说完就该我说了。”

“我娘会不会安息,等她晚上来梦里告诉各位吧!毕竟这杜家祠堂,可没她的位置,现在倒也不好显灵。”

“我今日只是要带走我娘留给我的嫁妆,自愿从杜家族谱除名。”

杜全梗着脖子,对着杜妍溪怒声道,“不是我杜家人,还想带走杜家的东西?”

“休想!”

“什么时候舅娘的嫁妆成了杜家的东西?”慕星朗迈步进了杜家祠堂。

白苏跟在慕星朗身后,眉眼间神情淡淡,目光扫过杜妍溪的时候,停顿了瞬间。

杜妍溪感觉到白苏的目光,羽睫轻颤了颤,暗自调整了下心绪。

众人对着慕星朗行礼问安,慕星朗摆了摆手,看向杜妍溪。

杜妍溪淡笑着点了点头。

“本世子是来接妹妹回侯府的。”

慕星朗摆明了是来给杜妍溪撑腰的。

杜妍溪抬眸看着孙巧盈。

“我娘离世前就把她名下的庄子和铺子过在了我的名下,这么多年你一直以我年龄尚小,还未出嫁为由,不愿交还给我。”

杜妍溪的眼神从孙巧盈身上转落到杜全身上,“爹,这大概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唤你了。”

“爹,我娘怎么走的我都知道了,您确定不让孙巧盈把我娘留给我的东西还我吗?”

杜妍溪的眼神逐渐变得冰冷。

昨晚她本想去探探杜筠倩的情况,却不曾想意外听到了她娘去世的真相。

虽然她娘当年的身子亏空得厉害,但也不至于去得那么早。

原来是自己的亲爹和外室暗地里推波助澜,换了娘的药,还让娘看着他们的恩爱……

娘没了,现如今,他们还算计着她的婚事,甚至还想攀着侯府。

侯府于她有恩,姑姑姑父和表哥都待她极好,这杜家,不要也罢。

杜全压下面上的惊惶之色,“你,你这丫头,胡说些什么?”

“当爹的不过说你两句,你就气性这么大?”

“溪儿,爹知道,你还不想嫁人,不想嫁那就在府里再待些日子,爹慢慢给你相看人家,到时候选你中意的人家许配啊!”

杜全脸上挤出慈爱的笑。

孙巧盈暗地里狠狠地攥紧了袖帕,“是啊,溪儿,想必姐姐若是在天之灵也……”

“啪”的一声响起,杜妍溪冷眼瞧着孙巧盈,“你有什么资格喊我娘姐姐,不过是一个外室登堂入府,还真以为自己有多少脸面?”

“我不欲多纠缠,只想带走我娘的东西,你们若是不给,那便请官府的人来吧!”

“……”

有慕星朗在,杜妍溪言行坚决,杜家的闹剧没能持续多久。

晚间,白苏的房门被轻叩了叩。

“白公子。”

“杜小姐有事?”

杜妍溪咬了咬唇,“今日让你见笑了。”

“并未。”白苏神色温和又认真,“杜姑娘不似一般的闺阁女子娇软柔弱,心性之坚毅,极为难得。”

杜妍溪愣了愣,回过神,唇角展开了一抹如释重负的笑,“多谢杜公子。”

“这是答谢公子之前的相救之恩。”杜妍溪从怀里拿出了银票和几张地契。

“不必,已经有人给过了。”

杜妍溪指尖紧了紧,“妍溪跟着姑姑学的都是些经商之道,这些在白公子手里才能有最大的作用。”

说完,杜妍溪直接一股脑的把东西塞进了白苏怀里,然后转身跑开了。

白苏垂眸一看,是五百两的银票和几家医药铺子的契书。

“小白,上面有什么值得你看得这么认真?”

慕星朗从暗处走了出来。

白苏淡定的把东西叠好,然后放进怀里,“好东西自然要多看两眼。”

慕星朗轻啧一声,“小白,我已经给我爹娘写信言明了,明日我就让云松带人送表妹回京。”

“然后我们就出发去谷里吧?”

白苏侧身看着慕星朗,“你很着急?”

“算是。”

“恩?”

“再不走,我怕表妹真看上你了。”慕星朗煞有其事的打量了一番白苏。

“京城里的世家公子哥儿表妹没有中意的,却不想原来是喜欢小白这般模样的。”

白苏撇了撇嘴,“我看你是吃太多,把脑子撑傻了。”

慕星朗轻叹一声,“小白,喜欢一个人的眼神是很难藏得住的。”

“而且,表妹放下找你之前,就来寻我旁敲侧击的打听你了。”

白苏欲言又止,脑海中开始仔细回忆起杜妍溪看她时的神情,想了又想,有些不太确定。

“小白,我们要把表妹危险的苗头扼杀在摇篮里。”

“那你不妨直接告诉杜姑娘我是女儿身。”

“万一说了,她也还是喜欢你呢?”

“我觉得你想多了。”

“小白,我们还是早些出发,时间久了,表妹就忘了。”

“慕星朗,为什么我总觉得你在忽悠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