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这位是舅母投胎转世?”

“可我看不像,若是舅母还在,只怕都得喊她一句大婶。”

“若是借尸还魂,那更不可能。”

“毕竟舅母清丽温柔,端惠大方,哪怕借尸回来也不会选个如此俗不可耐,不堪入目的。”

慕星朗声音不大,甚至语气和神情都算得上温和,可那连珠炮似的说出来的话却没一句中听的,眼中的嘲讽和不屑之意更是毫不掩饰。

白苏微微垂眸,借着喝茶的动作,掩饰微勾的唇角。

最近看多了慕星朗吊儿郎当的无赖模样,这般嘴上不饶人的时候倒是难得一见。

杜全还没想好说什么,孙巧盈就忍不住捏着帕子抹起了泪。

“夫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世子这般折辱妾身,可是也打心眼儿里看不起老爷?”

“若是世子和老爷觉得妾身辱了杜家门楣,妾身愿意让出杜夫人的位置。”

“只盼着老爷再迎娶的体面夫人能多多怜惜看顾着些孩子们……”

孙巧盈泪雨涟涟,一副委曲求全的模样。

“盈儿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杜全满脸心疼,起身走到孙巧盈身边,轻哄着她。

“星朗就是幼时和他舅母感情深厚,一时有些接受不了现在唤你舅母,你且放宽心……”

慕星朗不等杜全说完,直接站起身,冷肃着脸,“本世子没功夫在这儿看你们演郎情妾意的戏码。”

“妍溪到底在哪儿?”

慕星朗一边说着,一边冲在暗中的云松打着手势。

这时,一道娇俏的身影跑进了会客厅,“爹,娘,听说世子表哥来我们家了。”

穿着粉蝶软烟罗裙的杜筠倩脸上挂着甜美的笑,目光从白苏身上划过,有欣喜之意。

下一瞬,慕星朗转过身子,杜筠倩所有的注意力都被慕星朗吸引过去了。

“爹,娘,这就是世子表哥吗?”杜筠倩脸上有红晕浮现。

“倩儿。”孙巧盈拉住了女儿的手。

杜筠倩扭头看去,眉头微皱,“娘,你怎么哭了?”

孙巧盈咬了咬唇,望了望慕星朗,又收回眼神,倚在杜全的怀里默声垂泪。

“世子表哥,是我娘哪里做得不好吗?”

“可不管怎么说,我娘都是长辈,世子表哥就不能多宽容些吗?”

慕星朗轻嗤一声,“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教训本世子?”

杜筠倩跺了跺脚,“表哥你……”

“哪里来的阿猫阿狗,竟妄想和本世子攀关系?”

“你们听好了,本世子的表妹只一个,那就是杜家嫡女杜妍溪,其他的人,少来沾边。”

慕星朗一手负在身后,神情带着不近人情的冷寒,耐心隐隐告罄。

“主子,找到了。”云松悄然无声的落在了慕星朗身侧后方。

慕星朗转身要走,白苏也站起了身。

“世子。”

“星朗啊。”

“爹娘,世子表……世子他们要去干嘛?”

慕星朗和白苏径直跟着云松走,完全不搭理身后人边走边喊的动静。

云松领着慕星朗和白苏到了一处偏僻的小院子,一脚就踹开了院门。

院落里杂草丛生,还能瞧见蛛网虫穴。

破败的木门随着风吹吱吱作响。

看着躺在木**,嘴唇干涸,脸色惨白的杜妍溪,慕星朗眉头渐渐拧起。

杜妍溪听到动静,费力的睁开眼,嗫嚅着唇瓣,“表哥……”

慕星朗微微颔首,“你安心,娘说了,让我带你回家。”

闻言,杜妍溪神情恍惚了一瞬,闭上双眼,泪水顺着眼角流进鬓发,极轻极轻的应了一声,“好。”

慕星朗微微偏头,看向白苏,“小白。”

“看诊的钱杜家出。”

“好。”

白苏伸手探了探杜妍溪的脉,随即,在她周身几个穴位点了点,然后直接打横将杜妍溪抱进怀里。

“星朗,你们,这是干什么?”杜全一行人才赶到院落门口,大喘着气。

孙巧盈一言未发,眼里有些心虚。

杜筠倩挽扶着孙巧盈,瞧见了白苏怀里的人,有些惊讶的唤出了声,“大姐姐?”

慕星朗一个多余的眼神也没给他们,连方才见面寒暄时的表面客气都没有。

“溪儿?”

杜全看向身旁的孙巧盈,指着破落的院子,“溪儿怎么会在这里?”

“老爷,溪儿这孩子太执拗,在祠堂里有什么用?妾身也是昨儿个刚让她到这里,想磨一磨她的性子。”

孙巧盈攥住杜全的衣袖,一脸心疼的继续解释。

“妾身是什么样的人,老爷你是知道的呀!溪儿那般性子,妾身若是温言好语的,她根本听不进去,慈母多败儿,妾身是真真儿的把溪儿当自己的孩子……”

慕星朗看着杜全神色的变化,微垂了垂眼眸,遮住眼里的失望和晦色,侧身唤了句,“云松。”

云松会意的点了点头。

慕星朗引着白苏往前走,孙巧盈止了话语,望过去。

杜全想要跟上前去,却被云松拦住了。

白苏把杜妍溪放在床榻上,“找个人来帮她擦洗一番,换套舒适些的衣裳,再让人熬些白粥。”

这是杜家的主院,而这间屋子是慕星朗记忆里杜妍溪亲娘的房间。

慕星朗轻应了一声,“小白,我就在外面,有事你唤一声。”

“好。”

没一会儿,就有两个小丫鬟进来,她们将杜妍溪简单的擦洗后,换上了一套干净柔软的水碧色的寝衣。

“你们出去候着吧。”

两人异口同声应道,“是。”

白苏凝着杜妍溪,虽仍显憔悴之色,但清丽之姿更是难掩。

解开杜妍溪的寝衣,白苏拿出随身的银针包。

收针的时候,白苏听见门外有人在说着什么。

主院的院落回廊阶梯处。

“星朗,溪儿她怎么样了?”

“舅舅希望她如何?”

“溪儿是我的女儿,我自然希望她好。”

慕星朗斜倚着一旁的红漆木柱,“若你希望妍溪好,她又怎么会是如今这般模样?”

“倒也难为舅舅还记得妍溪是你的女儿了。”

“星朗,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杜全的神色间有些许尴尬。

“女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这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妍溪近来性子有些顽劣,我和夫……我和盈儿只是想教导一二,免得日后嫁了人,惹得她夫君和婆家不喜。”

杜全说着说着,还愈发的理直气壮起来。

慕星朗的目光从一旁低眉垂首的孙巧盈身上扫过。

“世子,我爹说得对,爹娘都是为她好。”

“大姐姐都要嫁人了,理应学好规矩,免得丢了杜家和侯府的脸面。”

杜筠倩下巴微抬,还想继续说什么,却被孙巧盈往身后拉了拉,“倩儿,世子面前,不得无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