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起火的地方是二皇子生母慧妃在宫中所曾住过的嘉阳殿。

皇后今早召了几位大臣的夫人和女儿进宫,此刻和几位后妃都一同被关在了明乾殿的偏殿。

秦成熙一身白袍,盘捻着一串佛珠,“皇后娘娘,你若识相,太后的位置便是你的。”

“若要做些旁的事情,那就要请娘娘下去陪我母妃了。”

皇后娘娘看着秦承熙,面上没有丝毫恐慌,唇角反而勾起一丝浅笑。

“二皇子这话倒叫本宫有些听不明白了。”

“本宫是一国之母,你们兄弟几个谁坐上龙位,不都得唤本宫一声母后吗?”

“本宫不过是不忍看你们同室操戈,想要劝说一二罢了。”

秦成熙淡笑,“皇后娘娘,当真——谁都一样吗?”

“永乐这会儿还在城门外,皇后娘娘你说是谁拦住了永乐?”

皇后娘娘唇角笑意微凝了一瞬,随即笑容更甚,“无论是谁,都只能拦得永乐一时,城门,她迟早会进,宫门亦是。”

秦成熙面色微冷,“来人,守好各宫娘娘和诸位夫人小姐,不准任何人进出。”

“是,主子。”

明乾殿的主殿内,淑贵妃穿着一袭藕荷色暗花绫裙,正在桌案边磨墨。

皇上面色铁青,桌面上正放着一道空白圣旨。

淑贵妃从笔架上取下一支紫毫湖笔递过去,笑容温婉,“皇上,可以写下诏书了。”

皇上侧眸,“淑贵妃,朕待你不薄。”

“呵——皇上,这话说来你自己信吗?”淑贵妃唇畔的笑容染着几丝嘲讽,“这后宫众人,你从未真的厚待过谁,你厚待的一直都是你自己。”

“你与老二狼狈为奸,袁相可知此事?”

淑贵妃眼睫轻颤了下,眸色微寒,“自是不知,毕竟一个花费数年时间,仍不得一子一女,近来才登上贵妃之位的女儿,可配不上丞相大人的另眼相待。”

“朕看,是你和袁相各择其主吧?”

淑贵妃还没说话,袁成熙就大步走了进来,“父皇何必拖延时间?”

“这诏书父皇早写,便能少遭些罪。”

“不然待会儿父皇的蛊毒发作,那蚀骨噬心之痛可不好受。”

秦成熙站定在书案前,与皇上四目相对。

淑贵妃将紫毫湖笔搁在砚台之上,眸中有喜意闪过,“成熙,你来了。”

“可是外面的事都忙完了?”

秦成熙唇角微勾,“淑母妃今日这身衣裳.....”

淑贵妃轻咬了咬唇,“不好看吗?”

“显得淑母妃人比花娇。”

淑贵妃唇角笑意绽开,站到了秦成熙身侧。

皇上这还有什么看不出来的,冷哼了一声,“老二,你的胆子不小。”

“若是胆小,今日也不能站到父皇面前了。”

秦成熙从淑贵妃头上取下一支发簪,划破食指指腹,走到皇上身侧。

皇上眉头一拧,心口传来钝痛,身子不由得蜷缩起来,从椅子上摔落在了地,忍不住发出痛苦的低吼声。

“写,朕写......写!”

秦成熙将指腹的血抹在发簪上,扔到了皇上面前,“舔吧。”

皇上颤颤巍巍的捡起发簪,舔吸着上面的血渍,体内的蛊虫停止了躁动,锥心的疼痛感渐渐散去。

“父皇,儿臣扶你起来。”秦成熙一把将皇上从地上拉起,摁在了椅子上,“儿臣看着父皇写。”

皇上的目光落在了秦成熙腕间的佛珠上,状似无意的道:“这串佛珠还是当年朕陪你母妃去皇寺所求。”

秦成熙的手搭上了皇上的肩膀,“是啊,那父皇你知道那位将佛珠递给母妃的僧人是何人吗?”

“父皇,那才是母妃的心上之人。”秦成熙俯身,在皇上耳边轻声说道,似恶魔低语。

“我一直以为母妃不喜我,是因为我不够聪颖,不够懂事。”

“后来才知道,你不喜母妃对你冷淡,却又迷恋她那清冷娇矜的性子,不惜用些下作手段......母妃不喜我,却不得不生下我。”

“母妃带着年幼的我自请离宫去寺庙修行祈福,实则是因为听说,他病了。”

“我是你的孩子,母妃不喜我。”

“眉眼三分像你,她便厌极了我。”

“她啊,得不到长久的帝王之爱,也诱不得那男子破戒出格,便只能发泄在我身上,稍有不虞,对我便是一顿鞭打。”

“所以,在她用命逼迫那男子还俗入尘的时候,我亲自送他们去做了一对黄泉夫妻。”

秦成熙将那支紫毫湖笔蘸了墨,塞进皇上手里,“故事听完了,父皇,你该写传位诏书了。”

左肩被捏得发痛,皇上心头发紧,转过头,垂眸,在空白圣旨上落笔行书。

秦成熙满意的看了看传位诏书,“父皇,盖完玉玺,你便去歇着吧!剩下的事,儿臣自会操劳。”

皇上冷着脸,吩咐赵安去取玉玺。

淑贵妃走到秦成熙身旁,温声软语,“成熙,待会儿等安公公取来玉玺,不如顺便将册立太后的圣旨写了吧?”

秦成熙抬手,抚摸上淑贵妃的脸颊,“淑母妃,方才你可听到我说给父皇的故事了。”

“那——可是我的秘密。”

淑贵妃微微垂首,长睫忽扇,脸上有羞赧之色,“那我们之间,现在没有秘密了。”

秦成熙看着她的手无意识的抚在腹部,唇角微勾,眼神倏然间变得阴戾,袖间有寒光出现。

淑贵妃不可置信的低头看去,匕首深深的捅进了她的肚子。

秦成熙握着刀柄的手缓缓转动。

“痛,好痛......”

“为什么?”那里面是他们的孩子啊!

秦成熙贴近淑贵妃,一手搂住她的腰,一手抽出匕首又狠狠的捅了进去,唇瓣靠在她的耳边。

“因为那晚后来的人,不是我......我早就是个废人、烂人了。”

淑贵妃眼中的疑惑不解、痛苦挣扎,在瞬息间变成恶心、憎恨,微微启唇,声音极轻极柔。

“成熙啊,我对你是真心的。”

“让我好好,抱抱你。”淑贵妃缓缓抬手。

秦成熙握着匕首的手顿住了。

只一瞬间,淑贵妃就抽出发髻间的金钗,狠狠的往秦成熙脖颈间扎去。

秦成熙眸色一变,淑贵妃另一只手却紧抓着他的衣袍不放开。

避闪不及,金钗虽没能扎进他的脖颈,却已然狠狠划破了他的肌肤,还有那跳动的颈脉。

秦成熙抬手捂着脖颈,却怎么也抑制不住鲜血的流出。

淑贵妃捂着腹部,满眼狠绝之色,“我为袁家在宫中如履薄冰,讨好逢迎。”

“为了你,我任由蛊虫改我容颜,冒天下之大不韪逼宫谋反。”

“可我都换来了什么?”

“你们都把我当棋子,我袁灵筠今日偏生要刺了你们这些执棋人的手,叫你们也痛上一痛。”

“哈哈哈......”

淑贵妃倒在了地上,身体里的力气渐渐被抽干,意识也开始模糊。

“娘,爹说筠儿有几分像嘉裕贵妃,可我不想进宫与人为妾。”

“娘,这支金钗真好看,以后女儿要时时戴着它。”

“娘,等我进了宫,皇上会对我好吗?”

“娘,这宫里会吃人......”

淑贵妃意识消散前的几息,看到了少时那个戴着花环,在开满春花的山坡上无忧无虑奔跑着的袁灵筠。

她的唇角缓缓勾起,再无生息。

若有来世,不做袁家女,不当后宫妃,只愿做那山间的一棵树、一枝花。

秦成熙摔跪在地上,面上神色满是对死亡即将来临的惊慌和恐惧。

皇上挣扎着向秦成翊走去,刚走没几步,就因体力和蛊虫躁动摔在了地上,他挣扎着朝袁成熙爬去,眼中尽是对那鲜血的渴望。

贤妃娘娘的启祥宫内。

白苏换好了宫女衣裳,对着镜子涂涂抹抹,没多久就变了副模样。

慕星朗穿着身太监服饰在隔壁屋子里摁着同样太监打扮的秦成翊,给他易容。

“秦成翊!你着急我也着急,可顶着自己的脸出去,不是找死吗?”

“我们是三人六手,但不是一个人就有三头六臂。”

“宫中现在情况不明,还有一堆打不死的‘死人’,你是想让兰姨和我们一起死吗?”

“秦成翊,你再动,我捶你了啊!”

秦成翊深深的吸了口气,努力按耐着心头的担忧和焦灼。

白苏轻敲了下窗。

慕星朗低应了一声。

一息间,白苏就站到了慕星朗身旁,看了眼秦成翊。

白苏没说话,抬手开始给慕星朗易容。

三人彻头彻尾的变了模样,白苏拿出两粒药丸,“这是易声丹,能维持两个时辰左右。”

“待会儿我们分开行动,星朗你和秦成翊趁乱去明乾殿附近打探,我去找控蛊之人。”

“我们方才看到的傀儡蛊人,他们应该是初代品,若盲目斩杀,控蛊之人会有感应。”白苏递给慕星朗和秦成翊一人一包药粉,“若避无可避,就撒出去。”

“好,你小心些。”

秦成翊接过药粉,“白苏,多谢你。”

白苏轻轻颔首,从后窗跃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