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百里者半九十,弟兄们,望见那长脊群峰了没?”

丘决的粗犷大嗓门震起,便是有些无精打采的镖师,都一下子抬起头,仔细辨识三刻,眸中爆发出欣喜光芒。

“到了、到了!”

眼前,赫然出现一片片连绵不绝小丘,小丘再后,便是直插云际,灿若星海般浩浩****的长脊群峰!

久违的翠绿鲜活眼色,终于在长脊群峰中又找到几许踪迹……

“以往都要七八日才能到,这次居然只走了五日……怎地明天也到了!”

有镖师嘀咕一声。

“笨蛋,咱们这次没受毒蚊叮咬之苦,速度当然快了!”

另一名镖师回了句,就势望向苍云、李河,忍不住继续道:“不过这次,还真是感谢苍云、李河两人,若是没他们,怕是遇到地龙那遭……”

“好了好了!不要说那些闲言碎语,这长脊之路边缘虽然安全些,但也有镖队遭过毒手,打起精神来!”

丘决呼喝连连,可是连他自己的话语中,都夹杂一丝喜悦。

到这长脊边缘出事的,还真没多少!

这次平安无事,做成了洪武仙宗的买卖,原有的奖励自是不必多说,绕过五方盟和洪武搭上线,便是一桩了不得机缘……

威远镖局,看来要在自己手中辉煌起来了啊!

“照着规矩,这一次要论功行赏。”

丘决的声音低低传扬开来。

诸多镖师,耳朵均是一竖。

运完一趟镖,镖局的弟兄总是要论功行赏的,往常都是到了长脊,找一处僻静所在再说这种事情,可这一次却在还未出长脊时便出言……其中何意,可谓是不言自明了。

“此番行镖,首功必然是苍云弟……仙师的!”

丘决大声宣扬开来,对于这种事情,大伙都心知肚明。

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本来就是苍云力挽狂澜,镇服数百居洞地龙,又免却众人毒蚊之苦。

“恭喜恭喜哈,这押镖首功之人,可是能得本次押银一成分润。”

听到丘决总镖头言语,立刻有几名距离苍云较近的镖师,发来真心实意感谢。

“恩,谢了。”

苍云依旧是驾马而行,身形悠游自在,似乎不因这所谓‘分润’感到什么欣喜,不过是淡淡点头。

丘决的声音又是传来:

“至于这次功……当属李河,李兄弟!”

此一言出,倒是让镖师们互相低低看了眼,不过互相也未说什么。

除却李河之外,再推任何一人做这领次功,都有些不合适。

只是,杨镖头那边……

不少人都将目光撇去。

一时间,竟无人再敢出言。

停顿片刻,虽然无人出言支持,倒也无人反对,丘决点了点头,道:“众弟兄也无意见?如此,那首功次功便定下。”

“呵呵,恭喜了!苍云兄弟,你真是我的大福星。”

正逢李河巡视苍云这边,听到自己与苍云都领了功劳,顿时喜笑颜开。

“什么?”

直到此刻,苍云才幽幽睁开双目,困惑言语一句。

好似是他方才没听清楚李河说什么一般。

李河也没多想,打算重复一遍:

“我说……”

“哦——”

苍云忽然抬高声调,直接插话道:“行,既然李河兄弟你都开口了,有什么可以不可以?我这份分润,就拿去给弟兄们喝酒吧!”

“不是……”李河面上一怔,自己什么时候与李河说请弟兄们喝酒的事情了?

“嘿!李镖头可真够意思!”

“就是!还是李镖头大气!”

可周围的那些个镖师们,已然欢呼起来,便是从属于杨帆镖头的一队镖师,也是各自浮上窃喜笑容,颇有开怀之意。

“杨哥!你看那小子,收买人心!”

另一边,几名镖师隐隐将杨帆拢在正中,做出众星捧月之意,口中愤恨低言。

“这姓李的不识好歹!才来镖队一年,就敢如此放肆,难不成真个要挑战杨哥威信?”

“杨哥在镖队都是六七年的老人了,从威远建立,他就是最早一批成员,姓李的做那二队镖师头领,我就有些不乐意,现在还公然收买人心?”

一名脸上长着刀疤的镖师微微眯起双目,望向杨帆,目光之中,闪过一丝狰狞杀意。

刀头舔血久了,又是生死与共的弟兄,一个眼神,便知互相是什么意思。

这帮子以杨帆为首的镖师,明显是起了杀心!

“好了!”

本该最为愤怒的杨镖头,此刻却是轻喝一声,眼神中充满复杂意味。

许久之后,他微微垂首,一言不发地继续赶路。

“杨哥!”

那刀疤脸叫了一声,万万想不到,自己的提议居然被否决掉,压低嗓子,道:“杨哥莫不是有了嫂子,连血性都没了?”

“都叫你们闭嘴,还饶舌什么!”

杨帆目光逼视扫过这几名镖师,直到几人、尤其是那刀疤脸垂首不敢对视,这才冷冷出言,道:

“做与不做,我自有决断。那么能出主意,你们来做这一队镖头好了?”

“这次,权且放过那李河一马!”

斩钉截铁话语说完,不容任何人置辩,这几名镖师便是再想说什么,也说不出口了。

“唉!”

最终,他们只能无奈长叹,不解那个下手狠辣的杨哥,今日怎么忽然怂了。

肯定是绕指柔、英雄冢。

几人对视一眼,心中烦躁。

不过,带头的不下决心,他们几个又能如何?沉默并行一阵,便也各自散去。

“当着我的眼皮底下,收买人心?”

远离了几名亲信的杨帆,眼眸中,还是爆发一丝羞恼。

左手紧握着马鞭,好似下一瞬,便会挟着雷霆之力,劈空打下。

可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杨帆的目光,落到‘老鼠队伍’最前、也是最接近镖队的位置。

在那里,一名温婉女子似乎心有所感,向自己投来目光。

心中坚冰顿时化解,不过杨帆却是低下头去,似乎是不敢与女子对视。

丢盔卸甲般,杨帆转过脑袋,拨马而去,心中,涌起万千思量:

“此番权且让他一把,谁能想那小子……”

朝李河那里,再度投去一眼,杨帆低低道:

“还真敢拼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