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身上下,都在因恐惧而颤栗。

巨大压力,让花月想转身逃走,可身子无论如何也不听使唤。

莫春松的目光,越过众人,直直投在花月、谭明两人身上。

“早被看穿了吗……”

谭明牙关紧咬,面对莫春松这等法相强者,他苦修得来的斗战之心,竟然偃旗息鼓。

如此强者,绝不可力抗!

可……我竟连反抗的心思都升不起来?

瞳孔微缩,轻颤。

一幕幕,浮现在脑海中。

‘绝境沙舟,此战必胜!’

父王直到送走自己与妹妹之时,都保持必胜的信心。

‘逃吧,沙海之国覆灭了,而你们,只是一群无家野犬。’

秦煜阵斩两神门,在沙海联军中如入无人之境,蔑视看向逃走的自己。

‘隐姓埋名,终老一生吧……听说花月在固原城苍家安身,找到她,远走高飞……’

母后摩挲着自己的面庞,泣不成声。

“我受沙海先人重恩,便是死也要报答,可凭你的天资实力,不可能超过秦煜。”

初至映元,师尊封江上人那无可奈何地叹息。

“我不信!凭什么天我不能超越秦煜!我可以!我可以!”

“师弟,随我修炼吧,或许你的执念,比我还要深一些……”

夕阳下,程泽对不自量力前来挑战的自己低低言道。

于是杀戮开始。

无日不休、无日不战。

“师弟,不得不说,现在你可能比我还强。”

又一次交手过后,程泽捂着胸口巨大伤口,不顾鲜血浸红牙齿,由衷赞叹道。

独寒峰最高处,封江上人惊异地看着自己:

“说不定,你还真有一丝机会……”

花月来了,自己便带着她一块修炼,两个人复仇,总要比一个人来的快些。

不知从何时起,谭明坚信自己定然能击败秦煜,尽管那闯入阵中,斩杀两神门的恐怖梦魇,从来也不曾从脑海中挥去。

可今天。

见到方景出手那一刻,谭明便清楚无比地意识到,自己不是他的对手。

事实也如此。

程泽师兄,三招即败;楚啸师兄便是强破神门,都不是其对手。

方景已经是绝不可能战胜的存在。

可,方景说,圣子秦煜,还要更强!

那要强到什么程度?

那、要、强、到——什么程度!

谭明的心境彻底乱了,似乎自己坚持的苦修、所谓的与妖兽搏命、什么生死之际突破,都成了极为可笑的存在。

有意义吗?

如此巨大的鸿沟面前。

“哥哥……”

一只软软的手掌,忽然握住谭明衣角。

从深深回忆中惊醒,谭明这才发现,场上所有人,都注视着自己。

而自己与花月身边,早已经空无一人。

谭明愣愣看着那些所谓‘同门’,在看着负手而立,似乎早已经把自己和花月两人视为砧板鱼肉的莫春松,半晌后,终于苦笑一声。

之前,他和花月可是站在众多弟子中间的。

赤霄仙宗一怒,果真是无人敢相抗么?

是了,便是雄武,也没有谁为沙海出头呀。

人家凭什么帮你呢?

“你是随我回仙宗,还是一辈子留在这?”

莫春松淡淡言道。

随他回仙宗,自然是引颈受戮,如虎口鹿羊一般发落。

一辈子留在这……自然也不是什么给映元一个面子。

一辈子留在这,就是直接动手。

“谭师兄,你就……不要牵连映元了!”

忽然,有一名弟子面色涨红,低唤一声。

谭明愕然。

另一弟子,似乎是忍不住了,跳将出来,道:

“此事皆因你而起,我映元如今蒸蒸日上,又有大道菩提,前途何其广大!谭师兄,就请你……就请你……”

就算是下定了决心,最后几个字,依旧是说不出口。

“你们,也都是这么想的?!”

心脏仿佛被巨锤狠狠敲击,谭明抓着心口衣襟,眼前世界,一阵阵发黑。

哈!

果然世道还是如此!

“这帮……这帮家伙!”

张横脸庞都被气的涨红,一双铁拳紧紧握着,似乎有意想说什么,可嘴唇上下蠕动几次,终究是没敢多说。

能说什么?

“趋利避害,人之本性也。”

身边的苍云,反而勾起点笑意,淡淡看着这一幕,似乎很好奇局势最终会走向何处。

“哥哥……他们,本就没有必要帮我们啊。”

忽然,花月抬起手臂,掩住俏脸,用发酸的声音道:

“一切都要靠自己,这……不是你告诉花月的么。”

“一切都要靠自己……一切都要靠自己?”

谭明忽然定定看着花月,顿了一息,而花月则是显出骇人之色,张口欲言。

“赤霄莫春松!”

然而,却是被谭明的怒喝直接盖过。

直呼其名。

这种举动,在莫春松面前,不过是困兽最后的疯狂了。

‘不,应该是蝼蚁最后的疯狂吧?’

心中悠悠想到,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谁在乎你呢?

谭明,直到现在,你都不明白……

自己的命运,其实是在别人手里么?

“我要与方景死斗!”

谭明瞪着双眼,手指狠狠向方景一指,疾声喝道:

“明日,此地,你、我!”

“我知你今日定然受了内伤,明日,带你休养完好,我们再来相斗!”

方景斜眼瞧着。

“牺牲自己,想放跑另一个,可笑至极。”

莫春松冷笑一声。

谭明这点心思,在他眼里看来,太过可笑。

果不其然,闻得此言,谭明面色巨变。

他提出这种方式,不就是想借机送走花月么!

“两个人,一个都不能少。”

冷淡话语出口,莫春松似乎根本就不打算给谭明任何机会。

“莫峰主,这人倒也算是条汉子。”

在其身边,方景却是向前一步,幽幽道:

“罢了,就给你一个体面的死法吧。”

“你同意与我明日相斗?”

谭明话语中,带出一丝希冀。

看着谭明渴求的眼神,方景,微微摇首:

“很抱歉,不能。”

“我能做的,只是让你痛快死去,不要受凌辱之苦。”

谭明一怔:“什么意思?”

“受死,不须待明日。”

方景微微昂首:

“现在,出手吧。身为沙海最后的继承人,你死掉,你的妹妹……或许还能被雄武接纳,做一个安抚余孽的旗帜。”

所言不虚。

哪怕是灭族之战,通常也只是杀光男性,保留女眷。

只要愿意屈服……花月活下,还是很简单的。

花月猛然一怔,重重擦去眼角泪水,望向莫春松、谭明的眼神,满是坚毅。

很明显,宁死不屈。

“够了!”

忽然一道忍无可忍的怒喝响彻。

“莫春松,你在我面前带走弟子,以为我封江是个泥人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