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半到407室的时候,叶钦已经在里面了,面前几堆夹好的资料,每本都有半寸厚,他正在用毛笔写目录。以容赶紧走上前:“叶主席,我来吧。”

“一起写,会快一点。”叶钦指指对面的桌子,以容一看,笔墨都帮自己准备好了。

写了大约半小时,叶钦招呼她:“休息一下吧。”

以容停下手里的活计,终于忍不住问出口:“你不用去上课的吗?”

“今天上午是一堂考查科目课和体育,考查科目就是开卷考试的科目,可以自学的。我已经预习过了,考试前还会复习的。体育么,平时注意锻炼,完成考核就行……”他的笑意自眼角起,又从眼角收起,若是这种笑容从双眼皮的眼睛里流露,那就应该是波光**漾,但配上他的单眼皮,就显得深邃宁静,犹如静海深流般,反而使得他的笑容看上去很有些意味深长的余韵,“下午是实验室操作,我上周就完成了操作任务。”

“那你明天也没有课吗?”她好奇地追问一句。

他抬头,看过来,黑黑的瞳仁里有一种看不透说不明的晶亮:“你希望我去上课吗?”

以容愣了一下,不知该如何回答,却又被叶钦点出了心思:“我知道,如果我不在,你会感觉自由些。”

“怎么我让你那么紧张么?”他轻轻地笑起来,嘴角笑出一个括号,带着淡淡的调侃。

以容干脆不说话了,低下头去。

“其实就算我在,你也可以当我不在,想做就做,不想做了就休息,我早就说过了,任务没有具体时间要求的。”叶钦搁下手中的笔,“明天上午我有课,不会来办公室。给你配了片钥匙,拿着。”

话音一落,以容就在心里长长地松了口气。

“看了你出的板报,知道毛笔字写得不错,选你来帮忙整理资料,还是很合适的。”他说着,低头继续抄目录。小时候练过字,但也就是三脚猫的功夫,勉勉强强能见人,谈不上好,此时听到他的表扬,很是脸红,再看看他那一手漂亮的小楷,只能是自惭形秽了。于是深吸一口气,赶紧提起笔来。

两个人对坐着各自写着,以容前额的碎发有些长了,上周回家没来得及修剪,这会儿就麻烦了,动不动垂下来,她时常要抬手捋到耳后去,过了一阵子,实在有些烦了,便问:“叶主席,你有回形针么?”

他递了一整盒过来。以容拿出一根,轻轻地别在了右额上,头发不多一直都是她的心病,所以她从来不留刘海,每一根宝贵的头发都要让它尽量长长,试图扎起来会显得多一点,但此刻恰恰体现了头发少的优势,回形针派上了用场,可以当发夹用。

“咚咚”,敲门声响起,随着叶钦喊“进来”,虚掩的门开了,站在门口微笑的是曲旦旦。

微笑,对于曲旦旦来说,是稀有名词。

不,其实她笑得再正常不过了,换成任何一个女生都会这么笑,可是大家都有的笑放在曲旦旦身上,可就太不正常了。曲旦旦的笑从来都不正规,她的笑,无声的时候,也是夸张的,眉毛能扬多高就绝不会矮半分,嘴巴能扯多大也绝不会讲客气,就连脸庞都要胀大到极限,否则不能体现旦旦风格。至于发出声音的笑,那必须惊天动地。要么咧开大嘴,从喉咙底部发出咔咔的喜鹊叫一样的声音,正面望过去绝计见不到脸蛋,只能看见她强直的脖子和下巴;要么就是身子前俯后仰,依旧是根本看不到她的脸,只有笑声在纵情地左摇右晃……

这会儿曲旦旦抿着嘴,嘴角上翘成小月牙儿,圆溜溜的眼睛眨呀眨,倒叫以容不认识了。

所以当用微笑这种词语来形容她的时候,在以容眼里,就是说不出的怪异……

“叶主席好!”她水灵灵地喊一声,以容都快惊掉了下巴。

而旦旦这时一反常态地处事不惊,脸上微微地泛起红光,“训练中途休息,我来看看以容。”

“坐吧,”叶钦起身倒水,“大太阳底下挺辛苦的,渴了吧,喝点水。”

“谢谢叶主席。”曲旦旦的脸上还保持着那种矜持的微笑,声音也温柔得让以容发腻。以容喉间不由之主地一动,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液,我的妈呀,这人难道真的是曲旦旦,莫不是狐仙护体了……

“叶主席忙啊?”曲旦旦轻声问。

“是挺忙的,所以你自己招呼自己吧,跟方以容同学说说话,休息一下,我肯定没时间打扰你们。”他说着就埋头到资料堆中,再也不朝这边望了,仿佛房间里除了他自己,谁也不存在。

曲旦旦无趣地看着以容,不自觉地撇了一下嘴唇。

以容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叶钦可以当她们不存在,她们却无法当叶钦不存在,一忽儿看见桌上的糖,以容便拿了过去:“吃糖吧。”顺势在旦旦肩膀上捏了一下。旦旦会意,赶紧说:“休息时间也差不多了,我要赶紧下去了。”

走出去的时候,也没忘形,居然还能迈着小碎步。以容送到门口,探头朝外一望,却正好看见旦旦身子一歪,然后提起步子,飞一般地跑了……这个没出息的,居然紧张得拐了一下。以容憋不住想笑,却也知道这不是发笑的时候,赶紧憋回去,转身回到桌前继续抄目录。

有些事往往就是这样,你越想忘记或者放下,它越是盘固着不肯离去,以容虽然写着字,眼前浮现的却是旦旦刚才滑稽的模样,就在无法忍住的时分,她赶紧低头下去,只有肩膀在无声地**。笑了大概一分钟,她咬住嘴唇,强迫自己宁心静气,把思绪再次抽回到目录上来,偷眼瞥着叶钦,还好,他凝神在笔端,目不斜视,自然也没有发现她在偷笑。

她想敛声静气,可不知怎的,就是忍不住,复又想起旦旦出门之后那一拐,再次发笑,急忙用左手捂住嘴巴,又漏了鼻子,听见自己鼻子里发出哼哧哼哧的短促音,以容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抬头,瞪大眼睛望着叶钦。

叶钦也正看着她。他的眼光平静,神情有些严肃,并没有好奇,甚至都没有一丝狐疑,对于她为什么发笑,笑得止不住,他不知道是没兴趣,还是了然于心,压根就没有发问的意思。

以容陡然间意识到自己失态,神经一紧,正襟危坐,埋头写字。

下课铃声四点半响起,以容抬起头来,却发现对面已经没有人了,叶钦不知道何时离开了,也没有跟她打一声招呼。

王海燕的头再次探进来:“你这里的目录都写完了么,我搬过去明天装订。”

“要看看。”以容的眼睛在桌上巡视,叶钦桌上整齐的几摞应该都是写完了的,只有自己手边这两本了。

王海燕走进来,斜靠在桌边,喃喃道:“这种事情看上去轻松,其实没几天就做烦了,总是重复同样的几个动作,把装订机的杠子摁下去,抬起来……哎哟,老是不小心扎到我的手,昨天扎了好几次,今天又是好几次,装订的时候勒线也割伤了手,”她抬起巴掌张开十个手指头,夸张地喊了一声,“我可怜的手啊。”

“你那边的都装订完了?”以容问。

“早装订完了,叶主席走的时候,叮嘱我四点半来你这边,把你弄完了的搬过去。”王海燕嘻嘻地笑,“你就是太斯文了,做事动作比我慢。”

写字可是慢活。以容这么想着,却没有说出来,只说:“我这就抓紧,不耽误你回去。”

“我不急,吃饭还早着呢,正好军训的队伍也散了,等会我们去操场边上走走吧,在办公室里猫了一天,去走动一下。”王海燕在叶钦的凳子上坐下来,用手撑着下巴,认真地看着以容,以容就在她的注视里不慌不忙地写着目录,直到这一本写完,才抬起头来,看着海燕微微一笑:“你不用等我啊。”

“等你,也这样看看你。”海燕呵呵地笑,“有时候我想歇歇,说去上厕所,出门遛个弯,从门缝里好几次都看到叶主席就这么看着你……我寻思着,看什么呢?所以,我也要这样看看,嘿,你别说,还真好看。”

以容瞪大了眼睛,满头雾水:“啥好看?”

“你好看。”海燕嘻嘻地笑,“可不是只有叶主席和我觉着你好看,同学们也都在说呢。”

以容的脸倏地红了,赶紧以收拾桌子来做遮掩,起身抓起椅背上的外套:“我们走吧。”

出得教学楼,迎面晚风涌动,一直六神无主的风孩子好像看见她们就找到了方向,呼啦啦全扑了过来。初秋的凉意灌进脖子里,以容赶紧将军服外套披上。

太阳已经偏西,天空上晚霞灿烂,金黄的一片簇拥在绯红色太阳的周边,尾巴上还拖着一层鱼鳞似的白云,由浓到浅,开始是层层叠叠密布,渐渐地稀薄,透出湛蓝的天幕底色,到末尾,湛蓝慢慢加深,只有间或着扯出来一丝丝的白色云彩,好像谁在天空中画国画,笔尾带出一些随意的线条,满是写意的韵味。

此刻偌大的操场空旷无人,只有通往校门口的道路上三三两两有些人影。这时候热闹的地方应该是宿舍,学生们都赶着休息、洗澡和准备吃饭,累了一天,几乎没人还愿意出来晃动,唯有海燕和以容这两个被困在办公室一天的笼中之鸟,才有闲情出来追赶夕阳的脚步。海燕慢慢地走着,舒展着手臂左拍右打,扭头去看以容,她静静地站在大樟树的旁边,出神地看着夕阳,一层浅浅的金光迎面镀满了她的全身,好像她从里到外都散发着光芒。海燕的眼光定定地落在她的脸上,那白皙细腻的皮肤上细小的绒毛一根根地立着,清晰可见,额上的碎发投下些许的倒影,清秀的柳叶眉下一双杏核般的眼睛……

“你长得真好看。”海燕禁不住喃喃出声,伸手摸向以容的脸。

以容拦住海燕的手,正好拉着,她的手比以容的大些,却不是想象中那么粗大,只是有些硬,从手指到手背很多破口,以容抚摸着那些伤口,轻声说:“等会你洗完澡,去我那里,我给你贴创口贴。”

“哪来那么多讲究,”海燕摆手,“我们乡下的孩子总是要做农活,时常受伤,伤口就这么敞着,两三天就好了,别浪费你的创口贴,那玩意儿挺贵的。”

以容再次抓住了她的手,感叹道:“你的手指细细长长,小手指都超过无名指第二节了,这样的手弹钢琴再好不过了……”她想起小时候母亲带她去学钢琴,老师说她的手又小又短不适合,还让她遗憾了好一阵子。但是这话一说出来,她又马上意识到了不妥,觉得自己无端地显示出了城里人的优越感,好像在藐视别人,不由得赶紧闭嘴,张皇地看了海燕一眼。

两个女孩双眼一对视,海燕就心领神会,嘿嘿地笑道:“想多了吧,我知道你是夸我的手长得好,不是瞧不起我的意思,我也不会因为自己是个农民的孩子而自卑,你看我虽然没有你斯文,但我也有很多强过你的地方,比如我身体很壮,不像你们这些城里小妞,风一吹就倒!”

“你吹不倒?”以容说着,顺势伸手一推,海燕早有防备,竟然真的纹丝不动。她反应快,陡然也发力反过来一推,不论是体型还是体力明显胜过一筹,这会劲儿虽然有所保留,但还是把以容推着一屁股跌坐在青草堆里了,这下海燕得意了,双手掐腰,哈哈地笑起来:“小妞,就是用来叫你这样的人的,弱不禁风……”

泼辣姑娘啊,以牙还牙吃不得亏呢。虽说和曲旦旦的性格有些像,但旦旦多少还带着城里人的算计和狡黠,海燕更加实诚。以容打心眼里喜欢她这种直来直去不拘小节的性格,站起身来,拉了一下海燕的手:“别叉腰,哪个姑娘会叉腰,这样子不好看呢……”

海燕哈哈地笑起来,满不在乎地说,“叉腰有什么不好,又舒服又神气!”

当然不好说,姑娘家还是不要叉腰的好,只好拐个弯:“这样子,总让我想起鲁迅《故乡》里的那个豆腐西施……”以容偏头想着,慢慢地背了出来,“却见一个凸颧骨,薄嘴唇,五十岁上下的女人站在我面前,两手搭在髀间,没有系裙,张着两脚,正像一个画图仪器里细脚伶仃的圆规……”

是的,海燕腿长,重心全放在一条腿上,另一条腿斜撑着,加上两手叉腰,怎么看怎么都像支圆规。

大约没有想到以容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愣了几秒之后,海燕爆发出一阵放肆的大笑:“你还真是文气,那一段课文我怎么都背不全!居然说我像圆规?!圆规就圆规,谁管得着呢!”

要换成旦旦,肯定会翻白眼了,偏生碰到的是海燕,她大咧咧根本不在乎。以容有些傻了,还是海燕用力地一拍她肩膀:“跑一圈去!”

跑步?平生最怕的就是跑步,以容叫起来:“你跑,我走一走。”

“那不行,你就是缺乏锻炼,上周训练时候晕倒的是你吧,以后每天我都带你来跑几圈,这样体质就好了!”海燕不管三七二十一,拉起以容就跑。以容哪里肯,脚步往后退,身子也往后缩,到底没被拖动。海燕也蛮,干脆过来,伸手不由分说地扒了她的军服外套,在手中挥动着超前跑:“追上我就还给你,不然明天没衣服穿,让你挨批!”

中午洗的外套还没干呢,不拿回来明天真没外套穿了。以容急了,不得不追上去,跑出三百米就开始喘气,跑了五百米,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好不容易拖着沉重的腿熬到了七百米,可好,鞋带也松了,以容只得停下脚步,看着海燕在前头50米的地方原地跳跃着朝自己示威。

算了,海燕这家伙精力旺盛,追不追得上都是要被她折腾的,以容索性不指望了,无力地走到路边,用手撑住跑道边上的大樟树,呼哧呼哧地喘气。树皮粗糙硌得手疼,她只好转过来,将背靠在树干上长吁一口气,睁开眼,却看见面前站着叶钦!

惊得她原本因为运动量大而跳动得厉害的心脏骤停,还没来得及想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叶钦已经跑向了海燕。海燕反应很快,当即也撒腿快跑起来。以容的眼睛追着他们,叶钦分明要追到海燕了,却又似乎放慢了速度,海燕则加快了步伐,只见两人一前一后地跑着,海燕一慢,叶钦就快,可每次到了差那么一点就要够着了的时候,要么海燕加快速度,要么叶钦减慢步子,两人就这么如同对峙般地在四百米环道的操场上跑了五个圈,到最后,几乎是被叶钦撵着,海燕气喘吁吁地捱到了以容跟前停下:“哎……衣服……给你……跑死我了……”

衣服往以容肩膀上一撘,人也软软地靠了上来:“我要死了……”以容赶紧托住她,再去看时,叶钦也过来了,慢慢地停住脚步,只看着她俩。

“太阳下山,天气就凉了,你感冒才好,先把衣服穿上。”他说着,又转向海燕,“慢慢地走一圈再回去,晚上记得按摩一下脚肚子,运动过量肌酸排放太多,明天会腿疼的。”

看着他的背影远去,海燕忽地噘起嘴道:“最后倒是记得来装好心了,开始呢,就是故意的嘛,故意赶着我跑……哎哟,我都要被他给跑死了……”

以容忍不住幸灾乐祸起来:“叫你整我,哈哈,结果被别人整了吧?”

本来还挂在她身上的海燕猛一下直起身子,又一次叉起腰来,朝着叶钦离去的方向,愤愤不平道:“还不就是他偏心!”

看着她气急败坏的样子,以容只好安慰她一番,海燕气咻咻半天,回头瞪着以容,却是嗔怪地说:“呆子!”

海燕比以容大三岁,但这三岁的距离却如同天涯让彼时的以容无法逾越。她当时并不知道海燕为什么会如此认定,一直到她之后看到叶钦的日记,才知道,相比这些比她年纪大而且成熟的同学,自己实在是懵懂幼稚得很,可在那个时候,她浑然不觉,对很多事情,她都表现得比一般人更呆笨。

第二天叶钦果然没有来407室,只有一袋大白兔奶糖放在了以容的桌子上。

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可算是自由自在,写一会儿目录,吃一颗糖,站起身看看窗外操场上训练的同学,以容觉得轻松又幸福,这可是人生中难得的美妙时光。

“嘿……”门口轻轻的声音传来。以容扭头一看,招呼道:“进来啊,没别人呢。”

海燕贴着门缝一溜就进来了,不客气地剥开一颗糖吃:“你过得也太滋润了。”

以容看着她把糖塞进嘴里,眼见她作势就要把糖纸揉成一团,赶紧说:“糖纸给我!”

“你们城里人,就是小气,吃个糖还要把糖纸留下来,这是要记着账让我今后还呢?”海燕脸上满是不屑。

“不是,我替朋友集糖纸呢。”以容斜了她一眼,“多心!这包都给你!”把整袋糖往她手上一放,又补充道,“就在这吃,糖纸留给我。”

“我不喜欢吃糖,这不是嘴巴闲着没事来干掉一粒么。”海燕把糖放在桌上,好奇地问,“你什么朋友啊,集这么多大白兔糖纸干啥?”

“他说以后把糖纸卷起来串上做门帘。”以容一边说着,一边望向窗外,快到中场休息时间了,不知道旦旦会不会来办公室,早上忘记告诉她今天叶主席不来,等会她上来见不到人估计会失望了。

“你看什么呢?”海燕也好奇地把脑袋伸过来,然后说,“还是你们这边风景好,可以看到他们训练,我们那边窗外只有围墙,多看两眼的兴趣都没有。”

“不知道我们下周是不是可以回去训练了,”海燕嘻嘻地笑着,两只虎牙又从嘴唇里探出头来,“我们班教官可帅了!”

哎哟喂,以容忍不住用颇为夸张的神情斜了她一眼,悻悻道:“我又不是没见过,那也叫帅?还能比四大天王好看么?”——香港明星刘德华、黎明、张学友、郭富城。

“那四个人都是贴画上的,看得见摸不着,再帅也没感觉。”海燕摇头晃脑道,“我们教官虽然黑又不爱笑,可是他那五官就是好看,我特别喜欢看他的眉毛,英气!”

以容的眼前晃过检验29班教官那张不苟言笑的黑脸,心说,包公一样……这厢看着海燕仰慕不已的神情,忍不住调侃她:“我想起旦旦经常说的一句话,一般一般,倒数第三……”

海燕一听恼了,伸手在以容肩头拍了一下,以示不满。

“别不高兴,”以容慢悠悠地拨弄着手中的笔,“我说的是实话,你们班那个教官,真心长得不算帅。”

“敢情你还看不上呢,你们教官呢?”海燕哼一声。

“我们教官更不帅了。”以容摇头,“但至少,比你们那个干瘦的教官壮实啊。”

“你不喜欢瘦的呀?”海燕偏着脑袋,好奇地问。

“我妈说人长得像豆芽菜肯定是发育不良,壮实点健康。”以容放下笔,认真地说,“我妈说,男孩子就应该有个男孩子的样子。”

“哪样是男孩子的样子?”海燕追问。

以容思忖道:“我妈没说……”

海燕忍不住在她头上敲了一记:“什么都是你妈你妈,没断奶呀。”

以容无可奈何地耸耸肩。

“那你说谁帅?”海燕歪头看着以容,眼睛里亮晶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