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林岚和龙小艺,周鹏又想着刚才两位谈到的“艺术农业”,急忙回到桌边,打开电脑,在百度搜索栏中敲了“什么是艺术农业”一行字,上面立即显示出来,粗略一看,才知那玩意儿目前确实是世界上最前卫的农业,心中一阵狂喜。

“建高尔夫球场,虽是个‘大项目’,但反对的人太多,村民,村委,尤其是林岚,还有那个刚刚回来的翟五毛——虽然翟五毛表面沉默不语,好像对村里的一切都不闻不问,其实他骨子里一定是竭力反对出卖土地建球场的。如果真的让贺宝把美人村的农田办成了‘艺术农业’,不仅像林岚说的那样,村民的愤怒会迎刃而解,更会像龙小艺所说的,这种‘艺术农业’一旦实验成功,在全省乃至全国一定会产生‘轰动效应’!如果真在全国产生了轰动效应,那不比建高尔夫球场更有影响力,更有震撼力?一旦有了影响力、震撼力,还愁美人村不出名?只要美人村出了名,我周鹏还不是水涨船高,也跟着同样出了名。”

周鹏想着,已激动得浑身燥热,索性走到窗口,任由凉风吹拂!

这时,他又想到那个已拿到省里特批文件的康老板。“如果这时突然要放弃高尔夫球场而去搞‘艺术农业’,康老板会同意吗?如果不同意,那又怎么办?”

周鹏最后还是拨了康尔夫的手机号。

果然,他刚说了个开头,对方就破口大骂:“你周鹏主任怎么能这样出尔反尔、反复无常呢?我叫你先回村稳住村民的情绪,你却朝三暮四,要把我高尔夫球场换掉,做事能有你这种做法吗?啊?他们说的那个‘艺术农业’,只不过是异想天开,能成功吗?我老实告诉你,我康尔夫这一生中,凡是想办的事,还没有办不成的,再告诉你,市里县里的事,我已全部搞定,过几天我就带着省里的特批文件来你们美人村,你等着跟我签合同好了。”

周鹏连人带手机“哗啦”一下掉进了冰窟窿。

思前想后,周鹏意识到这是林岚给他设了一个大大的圈套。一气之下,他想立即去隔壁办公室找林岚,把那个“艺术农业”给回绝掉。转念一想,觉得这一过去,定会与林岚争执起来,只要一争执,那些村委势必会帮林岚讲话,这就对自己更加不利了,于是,决定另选时间再找林岚。

晚上,翟五毛站在卧室,木然看着**那对“红蝴蝶”发呆。

“管教明明说这红裤衩是我义妹送的,怎么变成是林岚买的呢?”他挠着后脑勺想,“林岚为什么要给我买裤衩?而且还是红色?难道她……那怎么会呢?谁都知道她是个不婚主义者呀!”

正想着,林岚敲门进来,第一眼看到**那大红裤衩,先是一怔,随即装着什么也没看见,只高兴地说道:“师兄,我有好消息告诉你。”

自那天林岚噙泪走后,一直没见师妹露过笑脸,这次听说有好消息,尤其是见她说话时的满面春光,翟五毛很是惊喜,但表面仍是冷冷地问道:“什么好消息?”

林岚抿嘴着一笑,说:“对阻止建高尔夫球场的事,我们已找到了绝妙的办法。”

翟五毛内心震动,但表面还是淡淡地“哦”了一声。

林岚就把贺宝已同意回乡承包农田,以及周鹏已同意将建高尔夫球场换成开发“艺术农业”的事详细说了。

翟五毛虽是频频点头,但还是一言不发。

他知道,贺宝如果真能回来开发“艺术农业”,那确实是个绝妙的高招。想到这,翟五毛深为师妹林岚临危不乱的组织能力而感到高兴。“骆书记这人才是选对了!”辗转一想,又不得不怀疑:“凭周主任那性格,他真的就会放弃建球场而转为一心搞‘艺术农业’吗?要是中途他又变卦怎么办?”见师妹还是那副极其乐观的样子,他不敢再沉默了,只得微微提醒了一句:“林书记,周主任真的能放弃建高尔夫球场吗?”

林岚笑道:“周主任所以要建高尔夫球场,他真正的目的不就是想办成一件具有轰动效应的大事吗?所以我们这次找他谈话时,反复比较了开发‘艺术农业’和建高尔夫球场的利弊,办‘艺术农业’产生的‘轰动效应’会更大,影响会更广。周鹏是聪明绝顶的人,哪个项目对他更有利,他能不明白吗?”

翟五毛尽管仍然放心不下,但见师妹如此高兴,只得再提醒一句:“林书记,既然这一招好,那你们一定得趁热打铁,进一步做好周主任的工作;并要贺宝尽快赶回来,只要贺宝能赶在康老板之前,与村里把承包农田的合同签了,康老板即使带着特批文件过来,也晚了。”

“还是师兄考虑得周到。”林岚说着,眼睛再次向卧室**那对大红裤衩瞟了一眼。

翟五毛发现,连忙找话搪塞:“林书记,周主任这人有缺点,但也很有优点,比方说,他上任不久,就想到要为村里办些大事,而且很快就找到了大项目,这说明他很有经济头脑,社交能力更比你我都强,只要今后工作中,你们多多……”

这时,急于回绝“艺术农业”项目的周鹏正赶到“楼王之所”楼下,当看到四楼黑灯瞎火,而三楼翟五毛家却是灯火辉煌时,他疑神疑鬼地侧耳细听,果真就听出那室内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他的醋意顿时涌起,“嗵嗵嗵”一阵小跑,上到三楼,就见翟五毛大门虚掩,林岚与翟五毛正分坐在韩式餐桌两端谈得火热,他顿时妒火中烧,一头蹿进,冷笑道:“这夜深人静的时刻,你两人谈得好开心呀。”

不等翟五毛喊坐,林岚已站起,问道:“我和翟主任正为你办事有主见而佩服,你怎么这样出口伤人呢?”

周鹏自知刚才一气之下出言唐突,只得收敛火气,说:“我正四处找你,也没别的意思。”

翟五毛见周鹏比前些日子消瘦多了,心生一丝怜悯,急忙将椅子拖到周鹏面前,说:“周主任,有事正好当面说,先坐,我去泡茶。”

周鹏将椅子挪开,咕哝道:“我是来告诉林书记,康总后天就来签订合同了,我们谈的那个‘艺术农业’只能放弃了。”

不等林岚接话,周鹏已转身离去。

第二天,周鹏吃过晚饭,心里烦躁,打开电脑,正想看点什么,鲍一虎进来。

“周主任,还没休息?”

自那天在袁世通家喝酒,周鹏已看出鲍一虎这人虽是心术不正,但头脑好使,日后还有用得着他的地方。于是指着沙发让他坐下,问:“鲍主任晚上过来,莫非有事?”

鲍一虎挪动一下屁股,挤出笑容说:“听说周主任这些天遇到不少麻烦事,我们都担心您的身体,所以来看看。”

周鹏翘起嘴角,说声:“谢谢。”

鲍一虎两手按住膝盖,将身体倾向周鹏,显得愤愤不平:“现在的人心坏呀,你周主任一心为民办实事,好不容易引进个球场项目,可他们呢?不仅不理解,更是处处和你过不去。这能不气人吗?”

这些天一直觉得孤军奋战的周鹏,听了鲍一虎的话,心中感激,但为不显露自己无法处置这些难题,仍然淡然一笑,说:“要办大事,哪有不遇到困难呢?”

鲍一虎见风使舵,更是恭维道:“周主任真是办大事的人,泰山压顶不弯腰啊。”

周鹏更为感动,急忙起身为鲍一虎泡了茶,递到他面前,说:“有谁能像你鲍主任这样理解我呢。”

鲍一虎双手接过茶杯,久久盯着对方,问道:“听说林书记把那个贺宝请回来承包农田,还要办什么‘艺术农业’,主任,有这回事吗?”

周鹏点头,皱眉不语。

鲍一虎看出周鹏有苦难言,更是将身体向周鹏这边靠拢,小声说道:“周主任,不是我姓鲍的爱管闲事,我想你已经看出来了,林书记和那个翟五毛的关系非同一般呀,这次村里不同意建球场,表面看是林书记的意见,其实在幕后操纵的还是他翟五毛,如果这样下去,那康老板来了,我真担心你周主任……”

这正是周鹏的担忧所在。但他表面仍装着镇定,问:“他俩联合起来又能怎样?何况那姓翟的现在还是个被保释的‘嫌疑犯’哩。”

鲍一虎连连摇头说:“周主任,你千万不能小看那姓翟的的能量,他是本地人,人缘关系又极好,而且点子多,他虽不露面,但背后干些什么,你不能不防啊。”

周鹏眉宇间拧成的疙瘩隆起。

他想到林岚推荐的“艺术农业”,想到那晚林岚在翟五毛家的谈话,想到康老板就要来签订合同……想着想着,他不得不问:“鲍主任,你是村里老领导了,你看这下一步该怎么办比较好呢?”

一直在窥探对方内心活动的鲍一虎,见周鹏终于向他求援了,于是说道:“周主任,恕我说句不该说的话,现在最可怕的不是翟五毛,而是那个林书记。”

周鹏问:“怎么是她呢?你刚才不是说,最可怕的是那个姓翟的吗?”

“不,我刚才只说了一半。”鲍一虎说,“翟五毛虽在幕后操纵,但他现在终究只敢在幕后。而林书记却不同,她可以将翟五毛的主张在幕前四处传说,因为她的漂亮,她的温柔,她的人缘,相信她的人绝不会少于那个姓翟的。何况他们还有个手机群,只要有解决不了的重大事情,那姓林的都发到群里,号召村民出来讲话。周主任,这些,你远不及林书记呀。”

这话刺激太大,周鹏急忙问:“鲍主任,那依你的看法,我该怎么办?”

鲍一虎猴眼眨动,阴笑而不答。

周鹏更急,伸手摇动对方臂膀,叫道:“鲍主任,你说呀,这都是为了村里的发展嘛!”

鲍一虎见对方心情急切,假装皱起眉头,说:“周主任,只怕我这话说出来,你会怨恨我一辈子的。”

周鹏再次摇动对方:“老主任,您都是为我周鹏好,我怎么会怨恨您一辈子呢!”

鲍一虎这才将那尖嘴伸到周鹏耳边说:“你要想在美人村一呼百应,或者说让那些村民不得不听从你的,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连林书记的权力也给拿掉。”

周鹏那瞪大的双眼足足停滞了半分多钟,问道:“老主任,她是专职副书记,我一个主任怎么能拿掉她呀?”

鲍一虎见事已成熟,神秘地笑道:“你不是有个来头很大的康老板吗?”

周鹏一听,顿时领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