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鹏很快取得了联系,知那老板姓康,叫尔夫,当时曾笑:“为什么叫‘康尔夫’?索性叫‘高尔夫’,岂不更是名实相符!”

“大项目”有了眉目,周鹏喜得几近疯狂。那些天,不管是白天上班还是晚上睡觉,只要两眼一闭,显现在他眼前的不是绿草如茵、占地千亩的高尔夫球场,就是一辆辆载着贵人的轿车络绎不绝地开进了美人村……“好项目不在多,一个顶十个!”他想,“翟五毛搞的景区、花场算什么?充其量不就是将穷山村装扮得漂亮一点,为村民挣上几个小钱而已,哪能和我这个高尔夫球场项目相比。办高尔夫球场那可是一种上档次上品位的事业,这样的事业,是一般人敢想、敢办的?而我周鹏就是想到了,办到了,这是什么?这就是能力,就是胆识,就是气魄,就是勇于开拓的精神。”

如此重大的项目,周鹏当然不敢一人做主,至少形式上得通过村“两委”讨论。幸好林岚不在,会上除了卫青山一人坚持不同意,韩羞草是他的积极拥护者,会计陆俊虽然不同意,但胆小,见反对不起作用,最后还是举了手。三比一,周鹏更有了底气。

会后,周鹏又与康老板通了电话,约定考察时间。

那天,风和日丽,阳光灿烂。

村民听说康老板要来考察球场,一个个早早来到村部门前看稀奇。

上午十点,村部驶进两部豪华黑色奥迪,考察团除了康老板外,还跟随了八位保卫人员(其中两位是司机兼保镖)。康尔夫五十多岁,可能是胖的原因,看上去身高不过一米六几,头戴白色公鸡高尔夫球帽,眼戴宽边黑色墨镜,上身穿件加大的黑白相间的T恤衫,“啤酒肚”更是将那足有三寸宽的皮带挤压到肚脐以下。

袁世通第一个迎上去,拉住康尔夫的手使劲抖动,说:“康总,我们终于又见面了,又见面了。”

康尔夫摘下墨镜,也说:“能再次来到美人村,也算是你我的缘分啦。”

袁世通把周鹏介绍给康尔夫,两人又是一番握手,说些客气话,随后逐一介绍双方成员。

周鹏原本要带考察团到村委会休息,康尔夫说:“我们这次主要是来考察,还是先看场地吧。周主任,上我的车,带路。”

车出村委会向西,刚绕过袁世通家,就看到武喆承包的那八百亩花场,看到花场起伏的山丘、透亮的山塘、开阔的田原,还有上百名民工在整理那迷宫般的花墁……

康尔夫叫司机停车。

周鹏不知原因,说:“康总,场地还在前面哩。”

康尔夫说:“不,就这里好!上次我来时,看中的就是这地方。”

周鹏一怔,说:“康总,这地皮已被人征用了。”

康尔夫很不高兴,说:“征用了?谁征用了?我上次跟袁主任说的,就是这块地皮,这怎么能租给别人呢?”

周鹏觍着脸笑着指向西边:“康总,那前面还有很多地方哩。”

康尔夫摇头说:“那些地方我都看过,地形过于狭窄,不宜建球场,就是这片土地好,有水有冈有平地。”

周鹏舌头打结了:“康、康总,这、这土地人家已办、办花场了。”

“办花场?他有我订的时间早吗?”

周鹏慌了:“康总,这真的不行。”

康尔夫推下眼镜:“怎么真的不行?”

周鹏说:“人家合同早签过了!”

康尔夫拍着周鹏肩膀说:“这不是刚动工吗?叫他让出来,我赔他损失就是。”

话音刚落,就见一辆宝马“呜”地驰到,武喆从车里钻出来。

原来武喆这天正与闻萱在办公室为看不懂龙小艺设计的九宫八卦迷宫方案犯愁,民工单小六跑来,说球场老板要花场土地。武喆听了恼火,立即驱车赶来。

“土地是我承包的,谁敢叫我让出?”武喆远远问道。

周鹏吓出一身冷汗。他知道师弟脾气,急忙走过去,将他拉到一旁,说:“师弟, 情况是这样……”

武喆推开周鹏,说:“你什么也别说,反正这土地我已签过合同了,谁也别想打它的主意。周鹏,我告诉你,谁敢转让,我就跟他没完!”

正说着,村民和上百名民工一起拥过来。

单小六首先从人群中挤出来,说:“我已是花场的职工了,要是把花场变成球场,不是要我失业吗?”

其他民工更是叫嚷 :“是呀,要是没有了花场,我们不是都失业了?那我们全家老小今后靠什么生活呀?”

有民工问:“周主任,球场建起来,也要小工吗?”

有民工补问:“是呀,周主任,球场建起来还要小工吗?”

“……”

周鹏一时回答不上,只得看着康老板。

康尔夫做出派头,双手叉腰,高挺大肚,两指掐着墨镜向鼻梁上方推了推,再瞅着花场远眺,久久不予理睬。

周鹏见他不搭话,又小声问道:“康总,要是球场建起来,能要小工吗?”

康尔夫头也不回,冷冷说道:“要啊。”

村民早已听清康尔夫的话,一起拥过来吼道:“康老板,你把我们当傻瓜呀?你以为我们老百姓就不知道高尔夫球场是个什么东西呀?高尔夫球场用的都是些年轻漂亮的女孩,会要我们这些泥巴腿子去给那些有钱的人捡球、递球吗?”

“康老板,说呀,说呀,咋不说啦?”

“……”

村民又一起拥向康尔夫。

周鹏和八大保镖见村民拥过来,急忙将康尔夫围护在中央。

村民继续逼问:“康老板,那美人山景区和花场,都是允许村民带土地入股的,你要在这建球场,也允许我们带土地入股吗?”

这问话又点起一把火,村民纷纷问道:

“康老板,说呀,说呀。”

“康老板,你要是能答应我们也带土地入股,我们就把这土地租给你。”

……

康尔夫再也高贵不起来了,只得取下墨镜,从那肥胖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说:“乡亲们,不是我不愿让你们带土地入股,而是因为我这球场的投资太大,几十个亿呀,你们想想,你们每家每户那点土地就是带到我这几十个亿里面,能占多大的份额?那还不到大海里的一滴水,喜马拉雅山上的一粒沙子,宇宙中的一个碳原子,就是分红利,你们能分得多少?……可你们要是把这土地卖给我康老板就不同了,就可以一次性地拿到大把大把的钞票,那些钞票足可以让你们买房子,娶媳妇,养老,远比你们带土地入股要好无数倍啊。”

众人更不同意,一起叫道:“不行!不行!土地是我们老百姓的**,靠卖土地的那几个钱,用完了,我们怎么办?我们的子孙怎么办?去喝西北风啊?”

“对,不让我们入股,这土地绝对不能卖!”

“对,绝对不能卖!”

“……”

康老板已气愤难当,见村民还在吵闹,就黑着脸转身问周鹏:“主任,你有时间吗?”

慌乱的周鹏忙说:“康总有什么指示?”

康尔夫说:“马上陪我到省里去一趟。”

周鹏立即点头说:“行行行,有时间,有时间。”

康老板重重吐了一口唾沫,恶狠狠地说:“我就不信拿不下这片土地。”

接着,“嘀嘀”几声,两辆奥迪“呜”地卷着黄烟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