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翟五毛早早来到村部。
进了一楼政务大厅,见资料员小李正在洒水拖地,翟五毛问:“小李,老主任他们来了?”
“都没来。”小李边拖地边回答。
翟五毛以为是自己来早了,见墙边有不锈钢长椅,就到那里去坐着等候。等了一会儿,见义父还是没来,就去报架上拿了份省报来看,先浏览了一下报上的大标题,见义父还没来,又坐下细细地看大标题下的文字。报纸快看完了,义父还是没来。
“这是怎么啦?昨晚不是说得好好的,上午八点来办交接吗?现在都九点多了,怎么还不来呢?”翟五毛有点急了,就将报纸送到报架上,然后去了二楼自己的办公室,见桌上堆放着大堆小摞的文件和资料,就知道这是义父昨晚或是今天一大早整理出来的,很是感动,自言自语说道:“真是太辛苦他老人家了。”
翟五毛又等了一会儿,还是不见义父到来,也不见其他村委上班,觉得独个儿坐这里无味,重新回到一楼大厅,转了几圈,又从报夹上拿了份《经济日报》,重新坐在不锈钢椅上边看边等候。
看了一会儿,觉得报上文字枯燥无味,又将报纸放回原处,再向门外看了看,还是不见人来。他这才真正着急起来,就在身上盲无目的地**一气,就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包中华香烟。
这是他准备在办交接时散给几个村委抽的,见村委都没来,就拆开香烟盒,从中弹出一支,用手捏了捏,横在鼻前来回闻着,不知怎么就想到美人村这个 “三不管”的来历。
翟五毛想着这个曾被抛弃的“无娘儿”,现在县里镇里已将村委班子作了调整,又在这里修公路,还要把美人山开发成风景区……想着,心里激动,更有一种跃跃欲试的感觉;可看到这天办交接手续,一个村委也不露面,他又不能不感到孤寂,悲凉,甚至是悲哀。
“这都是说得好好的,怎么连一个村委也不露面了呢?”
翟五毛见久不来人,知道村委是在给他下马威,本想去问问小李,但还是忍住,觉得自己既然已是主任了,就该有点主任的涵养,更要大度一些。
这样想着,翟五毛又捺住性子,重新上到二楼主任办公室,从桌上资料中翻出一本《美人村十年规划》,坐下来细细翻阅。
就见规划中有一段文字:
……新区建好后,将所有村民集中到新区居住。在新区内建好文化中心、休闲公园、超市、酒楼。将美人山开发成风景区,将景区“百丈泉”加工成长年不断的瀑布;将美人湖里放上游艇,还有古人类遗址、诗仙池、银桐树、金丝楠木林……全开发成景点,让山上山下,连成一体,吸引游客前来旅游。
看到这里,翟五毛嘴中“啧啧”称赞,心想:“如此美好的规划,为什么就没一件落实呢?”
正想着,鲍一虎进来了。
翟五毛以为他是来上班,连忙站起,边递香烟边热情地说道:“鲍主任来啦?”
鲍一虎也不接话,只是闷闷地说:“翟主任,给你打个招呼,从今天起,我就不来上班了。”
翟五毛见他脸色不好,以为病了,说:“鲍主任一定是在公路上过于劳累,那你就在家多休息几天吧。”
鲍一虎说话声提高了,更冲:“累算个屁。我是来告诉你,副主任我不干了。”说着掉头离去。
翟五毛正要追出,险些撞着进来的妇女主任韩羞草。
翟五毛又是客气地笑脸相迎,同样说声:“韩主任来啦。”
韩羞草那僵硬的小脸挤出一丝笑容,说:“翟主任,妇女资料都放在我那办公室桌上,麻烦你收捡一下。这妇女主任我不干了。” 说过,也转身要走。
翟五毛急了,猛跨一步,拉住韩羞草衣袖,说:“韩主任,现在计划生育工作抓得这么紧,我翟五毛刚接手,村里工作又不熟悉,你这时候怎么能说不干呢?”
韩羞草回头看了翟五毛一眼,勉强笑道:“翟主任,这里不是还有小李吗?让她干就是了。”
翟五毛说:“小李是搞资料的,让她突然接手全村的计划生育……”
不等翟五毛说完,韩羞草又说:“不懂没关系,好歹我家离这不远,有不清楚的,叫她找我就是了。”
见韩羞草那坚决的样子,翟五毛只得松手。
韩羞草走后,翟五毛再无心思看那规划,只是仰头靠在椅背上,看着这偌大个办公二楼,就他一人,一种从未有过的孤独感涌上心头。“唉,什么叫孤独?什么叫孤家寡人?我今天才真正领会到了。”
这时,陆俊来了。
翟五毛一阵惊喜,急忙坐起,都是老同学,说话也不客气:“怎么到现在才来?是不是想给我点颜色看看?”
陆俊连连摇头说:“你乱想什么呢?我给你颜色看干吗?”就蹙眉问道:“这次修路,石和尚也投标了?”
翟五毛点头说:“投了。听说他是个黑势力的人物,是吗?”
陆俊见这里没有外人,便放低声音说:“是呀。真正要拿颜色给你看的人,应该是那个石和尚哩。”
翟五毛一笑,说:“他有那么大能耐?”又问,“青山怎么没有来?他不是民兵营长吗?”
陆俊说:“你上次不是见过了,他对当村委不感兴趣,上班总是这样。”
翟五毛“哦”了一声。
陆俊见翟五毛不再说话,知他有很多难处,就提议说:“主任,你上任的第一件事,就得把那公路投标的事落实下来,要不然石和尚会制造更多麻烦的。”
翟五毛说:“可现在村班子都是人齐马不齐的,就是把招标工作落实了,又有谁来抓呀?”
陆俊觉得也是,问:“那、那你打算怎么办?”
翟五毛见陆俊也没有好办法,想了想,说:“陆俊,是不是这样,鲍主任和韩主任刚才已提出不干村委了,你明天到卡子口找个好点儿的饭店,我想请一下他两位。”
陆俊一听蒙了,说:“他俩也不是小人,不干就算了,还捧着、哄着他们?”
翟五毛说:“别的就不说了,你就按照我说的去办。对了,还有卫青山,也要把喊到。”
陆俊知道老同学的脾气,便不再多话,只问:“还有你义父呢?”
翟五毛眉头皱了很久,最后还是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