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泊能感觉得到夏云初对他的抗拒。

哪怕他已经抹去了她的记忆，给了她一张全新的脸，甚至给了她一个新的身份。叫她阿染，但有些东西，他无能为力。

例如本能。

他们同睡在一张**，她竭力让自己不反抗他的触碰，可云泊一靠近，就能感觉到她浑身在战栗。

根源于恐惧的战栗。

有一次，云泊强迫自己硬起心肠，不顾她的抗拒继续做下去，但当他脱掉她的衣服，真的快走到那一步的时候，林染忽然掀开他，呕吐了起来。

云泊浑身僵住了。

他愣了好一会儿，苦涩在心底漫开。最后他下床，替林染倒了一杯温水来漱口。

他轻抚着她的后背：“我去熬点小米粥。”

“云泊！”林染抓住他的袖口，低着头，浑身在发抖，“对不起……我不知道我是怎么了……”

她真的不知道这具身体是怎么回事。

她抓着云泊衣服的手微微收紧了，柔软的布料在她掌心皱成纠结的一团。

林染鼓足勇气，低低地说：“再……再试一次吧。”她扬起小脸，认真地望着他，脸颊烧红了，一字一字地说，“云泊，我们再试一次吧！”

她并没有彻底改头换面，那张脸上，依稀还有夏云初的影子，最重要的是那双眼睛，眼眸清亮，不矫揉造作，看着你时，就看着你，一眨不眨，仿佛天地淡去，她眼里看不见万物，就只有一个你。

这样的眼神，她曾经只用来看那一个人。

云泊羡艳过，嫉妒过，如今他拥有了这双眼睛的主人，何必再去逼她呢？

云泊温和地笑了一下，摸了摸她的头。

“没关系。”他说，“等你准备好，我们还有一辈子，不急。”

他以为他们还有一辈子，殊不知，换了姓名，抹去了记忆的夏云初，也依然是夏云初。

聪慧，骄傲，容不得一粒沙。

她发现云泊对小七的态度不像一个父亲对女儿，他对待小七太冷淡。几乎是视而不见。

其实云泊尝试过想把小七当作自己的女儿看待。

可小孩慢慢长大，五官有了初步的轮廓，竟然和许黎川愈发相似，尤其是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简直如出一辙。

每每看到她，云泊就会想到许黎川。

他竭力想让自己表现得正常一些，可终究没有逃过林染的眼睛。

林染知道云泊不可能有什么重男轻女的思想，可他对小七诡异的态度，和有意回避，让林染总怀疑，云泊有什么事瞒着自己。

林染心里甚至有个大胆的猜想，会不会小七压根不是云泊的孩子？

心里一旦有了疙瘩，林染就没办法再想从前一样，若无其事地和云泊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

她偷偷剪下云泊的一簇头发，又剪了小七的头发，打算拿去医院做个DNA比对。

可她还没走到大门口，却被家里的保姆李嫂拦住了。

“太太您去哪儿？”

“我想出去逛逛。”

“那云少知道吗？”

她不依不饶地追问让林染皱了皱眉：“你把我当犯人吗？”

李嫂赔笑脸。

“太太您别生气，是云少交代的，让我们好好照顾您。”嘴上软着，可人却依然挡着林染的去路，“我给云少打个电话。”

说完，她真的一面拦着林染，一面打电话：“云少，太太想出门……哎，好的。”

那头云泊不知说了什么，李嫂把手机递给林染。

林染接听，电话那头传来男人一贯温和的嗓音。

“想去逛街？”

“嗯。”

“我现在抽不开身，不然我明天陪你去？”

“明天我就没心情了。我就想现在出门走走。”

回家以后，她每次外出都有云泊陪在身边，她压根没单独出过别墅。

云泊沉默了片刻：“好，我派司机过去。”

十分钟后，一辆红色的宝马轿车就停在了大门外。

刺目艳丽的红。林染盯着，大脑神经忽然抽痛了一瞬。

红色的车……红衣女人……秾丽的裙……

画面像卡顿的老式电影，在她脑海中一帧一帧闪过。

林染头疼欲裂，强忍下来，坐上车。

司机是云泊的人，自然寸步不离地跟着她。林染借口是出来逛街，自然得往商场走。这里面大牌云集，她一路走走看看停停，也买了些东西都扔给司机拎着。

她逛得心不在焉，只想怎样才能甩掉这个司机，自己去医院。

“你把这些东西先提上车吧，我还想再逛一会儿，你待会来找我。”

“好的，太太。”司机很恭敬，“我五分钟后就回来，请您等我一会儿。”

五分钟。

林染揉了揉眉心。

甩不掉啊。

林染看着司机离开的背影，用细高跟踹了脚墙壁。

正好迎面走来的两个年轻女孩，一直盯着她身后，其中一个兴奋地叫道：“哎，电视上那个男人好帅啊！新晋小鲜肉吗？”

她同伴敲她的头：“你连他都不认识还说想去风华集团工作呢？这就是风华集团的总裁啊！”

林染闻言有些好奇地回了下头。

电视屏幕上，是个身穿正装的男人正在接受采访，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眸平静地望着镜头。

“各位好，我是风华集团的总裁许黎川。”

许黎川……

许黎川……

林染胸口忽然一阵要命的窒息感。

许黎川……

“过来。”

梦里那个男人低沉嗓音又在脑海中盘旋。

林染突然尝到了咸苦的滋味，她抬起手迟缓地摸了下脸，居然摸到了泪水。

为什么会哭呢？

她怔怔地望着屏幕里那个西装笔挺，英俊不凡的男人，鬼使神差地伸出手，仿佛能碰到那张脸。

她好像……在哪儿见过他。

司机返身回来的时候，林染正往商场外走。

“逛累了，回家吧。”

只六个字，再没有别的了。

回到家，林染看见正在地毯上爬着玩的小七，她一颗心都软了，满心的困惑烦躁因为女儿消散了大半。

她弯身上前，将那张粉雕玉琢的小东西搂在怀里。小七搂住妈妈的脖子，咯咯直笑。

林染看着女儿的笑颜，忽然心中一动，几乎在刹那失了血色。

小七和许黎川……为什么会如此相像？

这个困惑让林染大惊失色。

几乎是同时，她听见了开门声，李嫂叫了句：“云少。”

云泊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