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时候,狐族族长忽然来了杨氏的院子。
宋念之坐在最后面,期盼的目光却紧紧的锁定在那个高大的人身上。
父亲依旧是他印象中的那个样子,高大威武,面容冷峻,纵使面临丧子之痛,也不见丝毫悲色。
“好些时日不见,芷儿的琴弹的是愈发动人了啊。”
宋念之的视线又落在远处,宋芷身姿窈窕,玉手扶琴,琴声悠远流长,柔中有刚,让人心旷神怡的同时又觉得充满力量。
阿姐,也是优秀的紧。
宋芷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狐族出了名的才女,每每父亲来时,总爱让她弹曲给他听。
宋芷聪颖,又加上父亲不常来,是以进步便以肉眼可见的增大,每次父亲来,都忍不住夸一夸她。
“白融,”父亲坐在高位,抿了一口茶,眉头一挑忽然来了兴致,“听闻你的剑术近日是突飞猛进,为父难得有空来一趟,不如就今日给为父瞧瞧?”
“啊?我吗?”宋白融一脸惊愕的指着自己。
宋白融是有点怕父亲的,他从小便被父亲训斥修为剑术各方面都不如其他兄长,久而久之,便对父亲产生了畏惧心理。
但这次宋白融的表现格外出彩,结束时,父亲还在鼓掌喝彩,一连说了好几个“好”。
看得出来,父亲打心眼里为宋白融自豪。
宋白融下来时,宋念之抬眼看去,正好与他的目光相对。
宋白融愣了一下,忽然想到了什么,转身有些结结巴巴的开口:“父…父亲,那个……”
“嗯?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其实五弟他也很不错,他近些日子剑法也进步了许多!”
直到这个时候,他高高在上的父亲,才慢慢的,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原来他那被称为的煞星的五儿子,一直住在这里。
原来他也在这场家宴中。
“噢,他的剑法与你相比如何?”高高在上的父亲在仅有的几个人中费力的找到他,瞥了他一眼,又问宋白融。
没有给他说话的余地。
宋白融下意识道:“五弟自然是比我要差些的…”
父亲没有再接话,只是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
宋念之看着他轻微的嘲弄,眸光微闪,也忍不住轻扯了扯嘴角。
他坐在人群的最角落,大半个身子隐匿在黑暗之中,烛光都没有办法照过来。
半个月的一次饭后,宋念之去找了宋白融。
宋白融在后院练剑,他的剑法很好,在兄弟四人中,除了大哥尤书年之外,数宋浅佩的实力最强,也数他的剑法最好。
如今宋浅佩死了,宋白融便稳居第二。
宋白融第三的时候,父亲能看到他并夸赞他,但当宋念之排在第三时,耳边却依旧空空如也。
宋白融收剑动作一气呵成。宋念之站在一边洋洋洒洒的鼓了两个掌,走近道:“四哥的剑法果真卓越,五弟是敬佩不已啊。”
宋白融听了自然欢喜,拱手道:“过奖过奖。”
宋念之的笑意微微收敛了些:“只是五弟我还有几个动作还不太熟练,不知能否向四哥请教一二。”
“自然是可以的。”
宋念之笑得灿烂了许多,眼中仿佛有稀碎的星光:“多谢四哥。”
宋白融也笑了:“五弟,说真的,很久没见你笑得这么开心过了。”
宋念之眼眸弯弯:“是吗?”
一边往远处走去,宋白融一边由衷道:“五弟,虽然父亲和大部分人对你会有许多偏见,但你千万不要受影响,我相信只要你努力了,总有一天会得到他的认可的。”
他拍了拍宋念之的肩膀。
宋念之点点头,笑得满不在乎。
两人来到一片小树林,在小树林中,找到一片空地。
宋念之平时喜欢在竹林练剑,但没有任何人知道。
没有人会去在意他的行踪,在意的喜好。
像他现在随口编一个他最爱去的地方是后山的树林,宋白融也深信不疑。
“五弟,你哪里不懂?”
宋白融兴致勃勃的模样,看的宋念之心生嘲弄。
他只在宋芷面前舞过一次剑,宋芷便能看出他的修为精进。
宋白融但凡多注意他一点点,或许也不会在当日宴会上说出那样的话。
——五弟自然是比我要差些的。
让他招来杀身之祸的一袭话。
但宋念之面上却依旧笑得很漂亮,谦虚的态度端的平稳:“不如这样,我先舞一遍,四哥好生瞧着,看看我有什么不足,再一一纠正如何?”
宋白融点点头,同意了。
宋念之后退几步,退到空处,转手提剑出鞘,漫不经心的剑法懒懒散散,显得漏洞百出。
宋白融皱着眉,却是真心想为他揪出毛病:“五弟,手抬高一点,手腕用力,转身的时候要利落。”
在他的“指点”下,宋念之的剑法逐渐凌厉,剑剑干脆利落,剑气咄咄逼人,身体也越来越往宋白融的方向接近。
宋白融没有察觉出什么不妥,正眯着眼睛认真的挑错误,忽然,宋念之反手将剑往地面重重一挑,刹那间尘土飞扬,沙尘迷了他的眼睛。
宋白融惊呼一声,连忙去揉眼睛,等到眼睛能睁开的时候,花白冰冷的剑刃,已经抵住了他的脖颈。
宋念之的剑并不好看,剑柄没有刻着繁复漂亮的花纹,剑身也不够完美,长年累月的使用,使它的剑身磨损许多。
但并不影响它的锋利。
“五弟,你这是作甚?”宋白融这时才迟钝的察觉到了宋念之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意。
宋念之一手稳稳的握着剑,一手搭着他微微颤抖的肩,声音没什么起伏,像他没有温度的眸子:“四哥,你对我…也有偏见吧。”
一字一顿。
宋白融瞳孔猛地一缩,他想辩解,却不知从何说起。
宋念之轻笑一声,也冷冷的。
“四哥,我不比你差。没人想当垫底的那个。”
“看看,在绝对力量的压制下,不止四哥你,连三哥也不是我的对手呢。”
一剑入腹,宋念之毫不拖泥带水。
看着宋白融直直的倒在血泊之中,看着他满脸痛苦的想要求救却因为剧痛而失败的样子,宋念之舒畅极了。
他静静的站在他面前,看着他一点一点的,丧失生命。
宋白融临死前,零碎的说了几个字。
周围很安静,他听了清楚。
“你,一直,在,骗我……”
除了这个,还有一声,石子碰撞所发出来的,清脆的声音。
宋念之眉尖轻皱,回头望去,脸色蓦地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