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丽娘容貌出众,国色天香,小小年纪便表现得高贵端庄、落落大方。然而天底下哪个少女不怀春,况且最近又受《毛诗》“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诗句的影响,深藏着的少女情窦萌动于心。一天,杜丽娘合上了书本,悄然叹息道:“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一切世俗之情大概已被《诗》道尽,而我此时此刻的心情恐怕也只有古人才能懂得。”
春香从小陪伴丽娘长大,看到丽娘满腹惆怅的样子于心不忍。
“小姐,读书累了,为什么不放松一下呢?”
丽娘沉思片刻,坐立不安,不知如何是好,向春香问道:“春香,你有什么好主意呢?你给我想想有什么好玩的?”
春香认真地思索一番,回答道:“家里也没什么好玩的,不妨到后花园走走,散散心,现在正是满园春色的佳节,恐怕小姐到那里后必定会乐不思蜀。”
丽娘被“后花园”三字吓了一跳,忙说道:“死丫头,如果老爷知道了怎么办才好?”
春香顽皮地笑着说:“老爷不是出访了吗?不是还有几天才回来吗?”
丽娘又低下了头,沉思不语,稍后走到书桌上翻开了黄历,嘴里嘀咕着:“明天不好,后天不宜。看来只有大后天才算个小吉日。”杜丽娘转头对春香说:“你叫花郎把后花园打扫干净。”杜丽娘话音刚落,被自己刚说出口的话吓了一跳。心里害怕被母亲发现了自己少不了要受一番责骂,但担忧顾虑顷刻间烟消云散了。
臆想的担忧刚过,现实的惧怕立马降临。陈最良缓缓从外面走来。杜丽娘看见不解少女风情的迂腐书生走来,顿感趣味索然。
陈最良在门外看见了春香便关心地问道:“小姐最近为什么没来读书啊?”
“我家小姐最近没心情读书呢。”春香用余光瞄了瞄陈最良,扯高嗓子回答说。
“为什么呢?”陈最良满脸的困惑。
“这都怪陈老师不好。小姐因为听了您讲的《毛诗》,情窦初开,尤其是因为那句‘关关雎鸠’。小姐说,雎鸠尚且有一块可以栖身的小土地,人反而比不上鸟了,她连托付自己终身幸福的人都没找到。读书固然需要埋头苦读,但大自然中的优美风光则需要抬起头发现欣赏。因此小姐交待大后天游玩后花园。”
陈最良听完春香解释后仍然一脸茫然地问道:“为什么要到后花园去?”
春香越发不知道该如何与腐儒交流沟通了,没好脸色地回答道:“小姐被春天伤着了!她要到后花园排遣春愁。”
陈最良恍然大悟并气愤地训斥道:“怎么可以这样做呢?女儿人家,外出时都是要用面巾把脸遮住,免得惹人注意。我活了大半辈子,从来不知道什么叫伤春,也从来不到后花园游玩。孟夫子常说,圣人千言万语终归要‘收其放心’。平常时日,无端端地怎么会伤春呢?为什么要到后花园游玩呢?像你们这样,怎么可以做到圣人那样‘收其放心’呢?……算了,我看小姐既然无心读书了,那我只好请假几天回家一趟。春香,你要经常打扫学堂,好生看管,小心让燕子在房里筑巢了。”
春香望着陈最良远逝的背影,心里暗自高兴。于是把小姐交待的话一一转告花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