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天夜里云雨巫山过后,丽娘和柳梦梅约定每夜相会,凌晨离去。书生入夜后便躺在**等待丽娘出现,然而今天夜里丽娘却没准时赴约。柳梦梅感到百无聊赖,原来只打算小憩一会儿,养足精神和丽娘促膝长谈,但不知不觉睡着了。丽娘悄悄地窜进了柳梦梅的房间,她呆呆地看着柳梦梅酣睡的模样,忽然倍感自己命运的凄惨。人生在世时没能遇见自己的梦中情郎,死后相逢却又阴阳相隔。杜丽娘若不是心中还惦记着柳梦梅,若不是心中还有割舍不断的情感,或许她早该可以安心地告别阳间,转世为人了。柳梦梅和衣而睡并没有盖任何薄被。丽娘担心他会不小心感染风寒,于是轻轻地叫了两声:“秀才,秀才。”
柳梦梅在睡梦里听到杜丽娘的呼唤,睁开了朦胧的睡眼,笑着对丽娘说道:“姐姐来了,有失远迎了。现在恐怕已经到二更了吧,我还以为你今晚不来了。”
“秀才,我害怕一人度过漫漫长夜。”丽娘若有所思地回答。
“姐姐,为什么你每次到来的时候总是步履轻盈?为什么今晚迟到了呢?”柳梦梅困惑地问道。
“我并没有忘记我们之间的约定,只是刚刚才收拾好针线活,并且等父母亲熟睡了才敢出门,不得不来晚了。况且我每夜到来之前把身上所有的珠环佩饰都摘下来了,因此没有发出什么声响。”
“今夜良宵,可惜少了一壶美酒作伴。”
丽娘神奇地从背后取出了一壶美酒和若干果子。柳梦梅看见数粒青梅和一把美人蕉,插科打诨道:“这些梅子酸得像我,姐姐像美人蕉般迷人。”
两人共饮了几杯酒,在微微醉意中说了些情意绵绵的话语。杜丽娘望着窗外融融月色,赞叹道:“多美的月色呀!”丽娘没有一点儿睡意,只想依偎在柳梦梅身旁静静地坐着,直到天亮离开。柳梦梅喝了几杯小酒,已经开始神志不清了,含糊地说:“姐姐,你看外面月色朦胧,花影幢幢,它们劝我们早点入睡呢。正所谓春宵一刻值千金。我们睡吧。”丽娘赏月之兴消失了,依偎着柳梦梅悄然入睡了。
石道姑和小道姑躲藏在柳梦梅的房门外,双耳紧贴着木门,隐隐约约听见房里传出一把男人的声音和一把女人的声音。
石道姑用力地敲了敲门,并大声叫道:“开门!开门!”
“是谁呀?”
“老道姑给秀才送茶来了。”石道姑强忍着怒火,压抑着声音。
“现在太晚了,有劳道姑了。”柳梦梅故作镇定地辞谢道。
“秀才房里不是来客人了吗?”石道姑恨不得一脚把房门踹开。
“没有!”
“明明来女客人了。秀才怎么还不敢承认呢?”石道姑忍无可忍了,严厉地恐吓道,“柳秀才快开门吧!否则巡捕来了,你的事情也难以隐瞒了。”
柳梦梅被半夜到来的不速之客吓得忐忑不安,惊慌失措。杜丽娘则沉着冷静地说道:“秀才不用担心。我就住在梅花庵的附近。道姑假若不肯罢休的话,那最坏的打算就是落得个勾引男子的罪名罢了。秀才,你尽管去给他们开门吧,我暂时躲到那幅美人图背后去。”
柳梦梅慌忙披上了一件外套,整理了一下蓬乱的头发,打开房门后战战兢兢地站在杜丽娘的自画像前面。
石道姑带领着小道姑冲了进来,二话不说便把房间彻底翻了一遍,但毫无所获。石道姑凶巴巴地质问柳梦梅说:“你把那名女子藏到哪里去了?”
柳梦梅故作镇定地回答说:“哪里来的女子,房里一直只我一人。你们尽管随便找吧,她可能藏在被窝里,可能藏在箱子里,甚至可能藏在我的袖子里呢?”说罢,得意地在石道姑眼前扬了扬他的衣袖。石道姑正想拉开柳梦梅仔细检查一下他背后的画像时,突然刮起一阵阴风把微弱的烛光吹灭了,杜丽娘趁机闪出了门外。到底是石道姑长有一双金睛火眼,心里暗自揣摩着:“刚刚明明有个影儿闪了出去。难道是这幅画像中的女子变成妖精了吗?”石道姑转身向柳梦梅盘问道:“秀才,这是何人的画像?”
柳梦梅发现杜丽娘已经离开了房间,不再胆战心惊了,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愤怒地回答道:“老道姑,这是我随身携带的家当。我习惯夜深无人时候静静地对着画像祈祷。你半夜三更地带着小道姑到来,鲁莽地吆喝什么呢?”
石道姑没能顺利地找到自己想要的证据,不得不硬着头皮为自己造成的过错赔罪。
“前夜经过秀才的房间时隐隐约约听见了男女间卿卿我我的声音,贫尼因此怀疑秀才和小道姑之间有不可告人的关系。没想到是我误会你们了。”小道姑紧跟着石道姑看了场闹剧,亲眼目睹了她的窘态,暗暗地嘲笑石道姑无事生非。石道姑带着小道姑惭愧地离开了。
闹剧散场了。空落落的房间里再次剩下了柳梦梅和杜丽娘的自画像。柳梦梅回想起刚才万分惊险的一幕,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但是一天中最美好的时刻竟然被两位尼姑搅坏了,心里感到异常地愤懑与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