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出山了。”不急不徐,毫无波澜的语调,但所有在场的人都忍不住颤了颤,莫名冒冷汗。

冥九低着头,背脊发凉,却又不得不强装镇定,耳听四方。

咦?

貌似不是跟她说话,人也不是在她这边。

偷偷瞄了两眼,哎呀,竟然是在跟那个山顶洞人说话,山顶洞人此刻已经不算是正宗的山顶洞人了,他梳洗过,头发也束了起来,长得还不错,若非知道他实际是个古董,还真以为他就只是个三四十岁的人。

收回视线,冥九心里默念:快点说吧,说完赶紧走!

她还要跟着大部队一起下山历练呢。

山顶洞人恭敬且尊崇的声音传出:“最近发现这片大陆上竟然有人会生死符咒,忍不住出山了。若是小姐还在,会不会也能成为扬名天下的符灵?”

越说,山顶洞人声音越低,似是忆起曾经悲伤之事。

冥九表示不想听,她早就从旁人口中得知,这个山顶洞人也是个古老的人物,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是这位魔尊带回来的,同时来的还有一个婴儿,但后来应该只活到八岁就死了。

据说那个孩子是个天才符师,若是继续成长下去,铁定能扬名天下。

很奇怪,山顶洞人不是应该憎恨魔尊吗?魔尊把他的小姐折磨死的啊?!

哎呀,想这些做什么。

他们要叙旧,就不能找个安静的地方坐着聊?非要在这里,看不到大家肩膀都收得很紧,动都不敢动吗?

如此想着,掌门竟突然发话,让大家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魔尊,啊,呸,尊上也没发表意见,显然对这些都无所谓。

冥九心里雀跃,掌门好样的!

“对了,小九,你过来一下。”山顶洞人的声音。

冥九:“……”

不是她想的那样吧?

山顶洞人不是在跟她说话,对不对?

肯定不是的。

装作没听见的冥九疾步行走,走着走着竟然跑起来了。

她没注意到,初七等人的脚步已经停了,视线忍不住朝她的方向,面露惋惜之色。

“你跑什么?”声音很是清冷。

“我没……跑。”冥九反驳声落下,反应过来说话的人并不是山顶洞人,而是……

驻足,屏息,回头。

冥九动作有些僵硬,头转动时很不灵活,稍有不慎便会头点地一般。

“尊上,她……”初七突然站出来,却只说了三个字便说不下去了。

整个缈虚派静默,冷若寒冰之气淡淡散开。

“尊上,她现在是我们缈虚派的一员。”掌门拱手道。

“嗯。”清清淡淡,似是应下,却又虚幻,让人拿捏不准他此刻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思。

冰凉修长的指尖抵在冥九下巴处,将她低着的头缓缓抬起。

另一只手抬起,轻挥衣袖,风清凉,云散涣。

“尊上!”

“尊上,她,她是我们的家人啊!”

“尊上,求求您放过她!”

啪啪啪!

霎那间,跪倒一大片。

掌门微微动了动,嘴也跟着张了张,却在看清冥九面容时心里一惊,再回头看向跪着的缈虚派弟子,忍不住汗颜。

你们不长眼的吗?尊上有虐待冥九吗?不过是将她脸上黑斑隐藏起来罢了,你们就不能看清楚再跪?

“怎么不跑了?”声音从头顶飘来,响在耳畔,淡淡化开,却又如烟火爆炸,刺激着冥九每一根神经。

“我有跑吗?”冥九一副无辜的模样,“我刚刚是尿急,憋不住了。”

“哦?”清淡一声,冥九又是一个激灵。

下一瞬间,风急物换,冥九在茅厕!

茅厕啊!

既然来了,必须得小解一番。磨磨蹭蹭,蹭蹭磨磨,好半会儿她才从茅厕出去。茅厕外,白袍飘飞,冥九心肝颤颤。

“上一次。”

冥九:“?”

他不言,只是静静站着,目光似悠长深远,仿若能看透世间一切。

“呀,魔都森林啊!”冥九似乎才反应过来,连忙伸处小手,拽住白袍一角,脸上挂着笑容,如春光灿烂,“真的是你救了我吗?我还以为我看错了。当时我醒来你不在,我以为被某个怪物……抓住了,所以才离开的。我要是早知道是您,我怎么敢……怎么会走呢?您救了我,是我的恩人啊!”

不远处瞧着的人,忍不住替冥九捏把汗。

尊上最忌讳别人弄乱他衣衫了,更不用说刚上了茅厕还不一定洗没洗手的冥九,这么一抓下去,完了啊!

果然,下一秒冥九被一阵风推到在地,形象有些不雅。

“你怕我吗?”询问,真的是很简单的询问。

冥九却苦恼了。

怎么回答?他想要什么答案?

怕;还是不怕。

微微仰头,他似是没看她,视线朝着无灵山的方向。

冥九一个哆嗦,刚站起来又差点跌倒,“我怕。”

怎么不怕,她怕死,她没骨气。

“缈虚派不需要这种贪生怕死之徒,你,走吧。”

冥九:“……”

一句定生死,若不能留在缈虚派,冥九能去何处?她只有四岁,爹不疼娘不爱,还要被追杀,可怜得很。好不容易有个仙派收留,可算是找到个栖息之所,现在竟然因为一个怕字,就毁了,全毁了!

“怕我也要跟着你。”冥九突然一个扒拉,不顾形象地抱住他修长的腿,不管了,折磨至死也是死,离开也是死,还不如受点折磨,万一没死呢。

“嘶……”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他们现在求情,还有用吗?

掌门也不太确定,看了眼山顶洞人,此人比他还早来缈虚派。

山顶洞人一脸淡定,脸上带着沉思,似乎在琢磨着什么。

而那边,被冥九死死抱住的人,心里不知为何漏了半拍,低头,瞧着这个无赖至极且不按常理走的孩子,也许,可能,大概,就是她了。

“自己走到无灵山。”话落,他已经飞离此地,随着他的离开,空气中的压迫感也消失殆尽。

人已消失许久,冥九还处于飘渺状态,耳畔回想着那句话,自己走到无灵山……

无灵山,抬眼望去,云雾之中不得窥其全貌。

“什么意思啊?”初七蹲在冥九身侧,跟着冥九的视线朝无灵山望去,“尊上是让小九自己爬无灵山?这跟送死有什么区别,谁人不知无灵山魔兽灵兽一大堆,远远听着声音都如雷轰顶。”

“可若不去,小九就要被撵出缈虚派,连掌门都不能说什么。”另一人情绪低落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