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凌晨三点多钟,该市的110值班室接到一个电话,是新开通的国道附近一个村民打来的,说在距出口约五公里处,发生了一起车祸,一辆大货车与一辆小车相撞,小车被撞毁,车上可能还有伤者;大货车驾驶室门大开,司机不知去向……

110特警和交警大队赶到,发现一辆被撞在大货车下的标致小车。奇怪的是,小车副驾驶一侧几乎被撞飞,而大货车竟然是与小车的右侧迎面相撞。

小车司机是个年轻女人,打扮很是时尚,交警赶到时还奄奄一息。

女人指着副驾驶一侧,断断续续地说,“救,救,救,孩子……”

交警顺着女人的眼神看过去,一个血肉模糊的上身,半截抓着方向盘的小手……

惨不忍睹!

交警对女人摇摇头,女人瞪着眼,张大口,满脸是愤怒和遗憾的表情……

交警清理现场,打开后备箱,竟然酒香浓洌。散乱的烟酒堆积如山。旅行箱和密码箱撞在了一起。

在女人随身的小包里发现一个苹果手机,调出通讯录,找到最后一个联系的电话号码。回拨过去,一个急促的男声,“芳子,你在哪?石头好吗?我很担心……”

另一个交警在清理小车前面部分时,捡到了脱落的小车牌照。看到小车的车牌号码,觉得很眼熟,用手机上网一查,户主是石伟江副市长。

交警与刑侦队联系,康劲赶到现场。石蜜和潘娟得到消息,也赶了过去。

局长一方面给市委汇报情况,另一方面向省公安厅汇报,在全省范围内追查肇事司机,查清事实真相。

廖芳和孩子的遗体被装殓后送进了殡仪馆,余父廖母也被带过来协助调查。

石伟江被双规,带去了一个偏远的度假村交代有关事情。在此之前已有多名老板实名举报过石伟江,上级纪委早对石伟江进行了监控。

石伟江与死去孩子的DNA已经证实,孩子是石伟江和廖芳亲生,现年八岁。

存款和房子事宜正在进一步调查和核实之中。

对已发生的一切,石蜜平静如水。

石蜜不明白的是:自己的母亲究竟是怎么死的?是廖芳的单独行为还是得到过石伟江的默许或者根本就是两人合谋?她要去问个明白!

面对女儿的质疑,石伟江再也没有先前的趾高气扬。他喃喃自语,说对不起石蜜母女。

原本,石伟江只想要那个孩子的,开始时,还和廖芳讨论过金钱补偿的事宜,廖芳当时也答应得好好的。没想到后来变卦了!她要石伟江离婚娶她。否则,大家都不好看。

廖家逼婚,石伟江很是犹豫。仕途上的潜规则不允许自己后院起火。田谷虽年长,毕竟是原配,工程师职称,副厂长待遇,品味高档次高;廖芳年轻,却只是个绣花枕头,粗俗浅薄上不了台面。况且,夫妻二十多年,田谷固守本分,并无半点不是。石伟江狠不了这个心。

一日,石伟江收到一盘录像带,里面是田谷和一个男人在街头相拥的情景……

石伟江怒极。他没想到田谷居然背叛了自己。他认定自己戴了绿帽子,所以也曾产生过要除去田谷的念头。但终究不愿引火烧身,自毁前程,可心底的那口恶气又出不来,所以,对“爱恨交织”的田谷也就更加残暴。夜深人静,石伟江剥去田谷的衣服,将田谷私处抓得皮开肉绽,大腿内侧血肉模糊……并狂言,我石伟江的女人,就算是具尸体,也只能是我石家的鬼!还警告田谷说,如果一定要离婚,就把她的裸照发互联网上去……

田谷害怕了,没有再提离婚之事。而两人也就真的成了路人。

这也是石蜜想知道的母亲能够容忍的原因。

作为假死药的创造者余庚之来说,自己的行为含有很大的不确定性。他计算着救治田谷的时间。一直等到夜深人静,没想到,雨夜在医院太平间与李鹤相遇。余庚之老泪纵横,说自己不该放纵女儿如此任性,最终害人害己。

余庚之发现廖芳的意图是在石头三岁多的时候。石伟江和廖芳关系处于低谷,石伟江半年多没去看廖芳母子了。廖芳那时有点变态,经常翻看祖传的药书《药草拾遗》。

一日廖芳发现姐姐母亲死亡的真相,以此相要挟,问余庚之要毒药。

前妻的死是余庚之心底永远的痛。那日因一点小事与妻子吵架,妻子一怒之下服食夹竹桃死亡。余庚之非常内疚,发奋研究解药,并烧毁了夹竹桃种子。因没找到合适的解药,余庚之一直拖延,拖延。

后来,廖芳在网上查到,夜来香也可以加速死亡,欣喜若狂。廖芳曾经想过用夹竹桃叶子,掺放在田谷喝的柠檬茶里,但觉得不妥,一则担心会被田谷发觉,二则害怕连累姐姐。所以一直找不到下毒机会。

那日老母生日,在美好时代工作的余芬回家看望老父老母,廖芳与姐姐相谈甚欢。

而在石伟江出国前一日,石蜜给父亲打来了电话。石蜜撒娇似的说起了母亲的生日,还说代她给母亲送一束康乃馨。当时廖芳正在给石伟江收拾行李。

经过多年的药理研究,余庚之认为,罂粟是一种比较理想的药物。其提取物吗啡、蒂巴因、可待因、罂粟碱、那可丁等,具有镇静和麻醉的作用,如果能将另一种药物与之嫁接,培育一个新的品种,那药效会怎么样呢?于是,余庚之在叫鸡岭的一个阳坡沟谷,种植了一些罂粟嫁接过的新品种,通过提取,加工了一种浓缩罂粟粉的精华素,并当着廖芳的面加上些许夹竹桃粉。在他看来,泡热水澡可以加速田谷迅速昏迷。医者父母心。余庚之不忍心杀死田谷。他认为田谷是无辜的,错的是自己的女儿。余庚之给廖芳的实际上是假死药,一种能使人快速深度昏迷的迷药。余庚之希望田谷能复活,希望在田谷的身上会有奇迹出现。虽然理论上存在这样的可能,但迄今没有成功的先例。一切只能看天命了。

余庚之讲述的和康劲他们调查的事实基本相符。那个坟地和那些变异的罂粟,大龙带康劲和潘娟他们都看过了。

第二日,阿姨余芬也到刑侦队来自首,说自己不该包庇妹妹廖芳。

那天在美容院看到廖芳很是惊讶。她不知道妹妹也碰巧是美好时代的顾客,也碰巧在那天去体验。而且妹妹还找自己要茶喝。余芬是个头脑简单的女人,廖芳的母亲带大了她,所以她一直当廖芳是亲妹妹。姐妹情深,当日公安询问,廖芬隐瞒了事实。

余芬一直不知道妹妹和田谷的关系,直到她辞了美好时代的差事,专门去照顾石头之后的某一天,她看到那个电视里的石副市长和妹妹在一起,而石头竟然叫副市长为爸爸……

余芬回忆,也许是自己回家无意中讲起过美容院的事情都被有心的廖芳记在了心里。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于是,就有了田谷的离奇死亡……只是现在廖芳已死,说这些已经没意义了。余芬心中只有对田谷深深的愧疚。

康劲和潘娟出示了他们辛苦找来的廖芳亲笔写的送夜来香的纸条;花店胖子的录音;廖芳、石头和石伟江在一起的照片和录像片段;彩霞协助潘娟在美容院找到的廖芳的个人档案和那天的服务记录,以及之前碰巧与田谷同时来美好时代的原始记录。证实廖芳是处心积虑,早就有加害田谷之心。

廖芳已死,田谷被杀的真实过程已经不可能知道了。

康劲分析可能的作案过程:

田谷生日,廖芳认为李鹤会来与田谷密会,想跟踪、获取两人**的证据,以便让石伟江更加坚决与田谷离婚。

追到美好时代,看到田谷依然是雷打不动的泡澡。而正巧那天廖芳也预约了做体验。

也许廖芳曾犹豫过,也许她并不想杀死田谷,但田谷始终是自己与石伟江婚姻的绊脚石!尽管她给石伟江寄过两人**的录像带,但廖芳看得出,石伟江心中始终还有田谷!为了自己和儿子将来的幸福,廖芳只有孤注一掷。

那日大家都在忙碌。廖芳觉得有机可寻,故意去找姐姐要水喝,正好余芬给田谷端茶进房,余芬一转身,廖芳已将药放入柠檬茶里,无人看到实际作案过程……

尾声:复苏的春天

监狱里,撕心裂肺的声音间歇性传出,“儿子——”,“儿子——”,“我的儿子——”,“嚯嚯嚯嚯——”

乱蓬蓬的头发,空洞的双眼,沾着干饭粒的花白胡须……一个曾经风光无限、而今满是皱纹斑点的老树般的面孔。

监狱外的马路上,一位美丽的年轻女人推着一辆轮椅,轮椅上坐着一个身着蓝白条纹服的中年女人,她五官精致,目光平静,脸无表情;旁边一个四五岁的男孩吃力地扶着轮椅,小脸上满是汗珠,他们一起往监狱门口走来。

那个白皮肤金头发的洋娃娃仰头问年轻的女人:“妈咪,我们是去看外公吗?”

年轻女人点点头,说:“是的,宝贝,我们去看外公。”

远处的树荫下,一辆黑色的奥迪车缓缓停下,从车上下来一位学者模样的清瘦男子,他久久地、久久地望着那些走近大门的身影……

围墙外,树木长出新芽,舒展着鹅黄的嫩叶,像睡醒的婴儿张开好奇的双眼打量着陌生的世界;地毯般的小草郁郁葱葱,焕发出盎然生机;远处山坡上的果园里,漫山遍野盛开的桃花,羞涩的、粉粉的、夭夭的,如同美人的笑靥,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让人爱恋,给人**,令人遐想!哦,好一派春天的景致啊!

(全文完)

(原载于2014《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