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谷还从来没有到过城里的澡堂,从村子里出来,米谷一直就待在长途汽车站一带,她让小年轻骑着那辆旧摩托车把她送到了澡堂。小年轻用摩托车带着米谷朝西走,又朝南,过了一个十字路口又朝西就到了那个水仙花澡堂。米谷一路上对小年轻说在澡堂做事比在饭店好,有饭吃还能洗澡,她让小年轻放心。澡堂是什么地方?澡堂就是人们洗澡的地方,许多客人洗完了澡就都躺在了那里,然后就要茶、要烟、要修脚的、要掏耳朵的、要按摩的,澡堂里可真是热闹。米谷在澡堂里见到了梅姐,梅姐从派出所里一出来就又回了澡堂,梅姐现在的样子又是光彩照人。米谷既然来了,米谷既然长得那么好,米谷既然那么年轻,梅姐就替米谷给各处打电话,各处便马上来了许多男人,有年轻的也有年老的,有斯文的也有粗鲁的。而无论他们是斯文还是粗鲁,无论他们是年老还是年轻,他们的想法都是极其一致的,更多的是那些兴致勃勃的中年男人,他们是既有精力又有经验,他们什么也不缺,他们的想法也是一致的。他们是为了同一个目标从五湖四海来到了这里。

米谷想不到澡堂里会有那么多男人来做那种事。米谷还想不到为做这种事,澡堂里又是床又是灯又是有人专门在外边看着。米谷在澡堂里待了半个月,两条腿好像都要伸不展了,米谷在澡堂里待了一个月,腰也好像要伸不直了,好几次,米谷要扶着墙才能站起来,好几次,米谷扶着墙也站不起来了。

一个月很快就过去了,米谷这天去找梅姐,她对梅姐说她挣的钱已经差不多了,她可以把福官要回来了,她终于可以给那个人打电话了,把电话打给那个人,把钱交给那个人,把她的儿子福官马上要回来。她们一家要团圆了,她等不及了,一刻也不能再等。

“那个人是谁?”

梅姐说。

“不知道,但那个人知道福官在什么地方。”

米谷说。

“你见过他?”

梅姐说。

“见过两次。”

米谷说。

“你真不做了?”

梅姐问米谷。

“不做了。”

米谷说。

“你不做真是浪费你这张脸。”

梅姐说你这张脸给我多好。

“我只想要让福官赶快回家。”

米谷说。

“你真不做了?”

梅姐又说。

“真不做了。”

米谷又说。

米谷说不做了,但她这天还是又破例做了一次,那个戴圆圆的黑边眼镜的中年人不知怎么又找到了澡堂,点名要米谷,除了米谷别人他不要。米谷这天心情特别好,就又和他做了一回,这个中年人和米谷在澡堂里边的屋子里做了又做,做了又做,做了很长时间,后来走廊里的那个小伙子过来敲门,在外边说:

“米米,米米,米米——”

里边没有答应,只听到两个人起起伏伏的喘息。

“嘿,米米,到时间了。”

那个小伙子又在外边说。

“再加一个钟!”

戴圆圆的黑边眼镜的中年人大声对外边说。

“什么叫再加一个钟?”

米谷在下边小声问。

“就是再做这么长时间。看来你还真不懂。”

戴圆圆的黑边眼镜的中年人对米谷说。

这个戴圆圆的黑边眼镜的中年人,一边做一边又对米谷说。看来他自己没有被上次的事情吓出病来,看来他自己又能干了,戴圆圆的黑边眼镜的中年人说他自己已经好长时间没做这种事了,自从上次出事以来,他和他女人在一起的时候下边就怎么也起不来。戴圆圆的黑边眼镜的中年人对米谷说这就叫解铃还要系铃人,他还说他应该感谢米谷。

“一见你,它就行了,而且不肯罢休。”

这个戴圆圆的黑边眼镜的中年人说。

“这就叫做!解铃!还要!系!铃!人!”

这个戴圆圆的黑边眼镜的中年人一边动一边说。

“慢点儿,慢点儿,我肚子里又有了。”

米谷用两只手在下边护着自己的肚子。

中年人愣了一下,兴致一下子就没了。这个中年人很快从米谷的身上下来了,很快穿好了澡堂的那种软软的睡衣,他要出去了。

“跟你说,你肚子里的孩子可不是我的,跟我没有一点点关系。”

戴圆圆的黑边眼镜的中年人临走的时候又对米谷这样说。

“我肚子里的孩子,是福官的弟弟,和你有什么关系!”

米谷在心里说。

“跟你说,你别想找我的麻烦,你肚子里的孩子可跟我没关系。”

戴圆圆的黑边眼镜的中年人又说。

米谷从此再也没有见过这个戴圆圆的黑边眼镜的中年人。

米谷摸着自己的肚子,慢慢慢慢坐起身。

“福官——”

米谷叫了一声,好像福官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