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这天上午,小年轻在长途站派出所的门外等了好长时间,头皮给太阳晒得很难受,腿都站酸了,腰都站疼了,他终于看见米谷从派出所的那道黑色铁门里出来了。米谷先从里边迈出一条腿,然后再迈出另一条腿,人就整个儿从派出所里出来了。米谷在派出所门口东张西望的时候,小年轻就三步两步横过了马路,走到米谷的跟前去,说米谷米谷,我来接你了。米谷既没有哭,也没有说什么,脸上没有人任何表情,她把身子一跃就坐在了小年轻的后边,小年轻骑着他那辆旧摩托车把米谷带回了家。四天的时间好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米谷让派出所关了四天,好像白多了也胖多了,回到家后米谷开始打扫屋子里的尘土,这很让小年轻吃惊,从春天到现在,米谷还没有收拾过家,米谷好像要大干了,她把窗子和门都大打开,她把墙上贴的旧画报纸都通通撕掉,团在一起扔到了外边,但她没把那张寻找福官儿的“寻人启事”撕掉,她就让它在墙上贴着,米谷说她只要时不时看看这张“寻人启事”就像是看到了福官。她把屋子上上下下打扫了一遍,她在屋子里洒了水,屋子里马上布满了一种湿潮潮的味道。扫完了地,擦拭完了家,她又开始擦拭玻璃,天这时阴了,像是要下雨了,窗外那株杏树,已经结满了青青的杏子。
“米谷你停停,你怎么了?”
小年轻对米谷说。
米谷还是不停地收拾。
“米谷你停停,你怎么了?”
小年轻对米谷说。
米谷越收拾越起劲了。
“米谷你是不是怪我?”
小年轻对米谷说你可从来都没这样过。
米谷停了一下,看看小年轻,又接着收拾起来。
“米谷,他们是不是打你啦?”
小年轻问米谷。
“米谷,他们是不是骂你啦?”
小年轻问米谷。
但米谷还是不答话,还是不停地收拾家。
小年轻坐在那里看着米谷打扫家,看着米谷擦拭玻璃,看着米谷往地上洒水,看着她干完了这一切。小年轻从凳子上跳下来,抓起酒瓶子猛喝了一口酒,又对米谷说:
“米谷好啦,干完了吧,我带你去吃饭吧。”
米谷又干了起来,把扫过的地又重新扫了一次,把擦过的玻璃又重新擦了一次。
“米谷你怎么啦?”
小年轻蹲在地上,仰起脸看米谷,说米谷你还有完没有完?你要是没有完干脆把家搬到后边的那条河里去洗个够好啦!
“你有本事把家搬到后边那条河里去!”
小年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