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干嘛?”苏轻芒正嗓子冒烟,被他按住心情有些不爽。
“万一有毒呢?”歪爷的语气中有微微的责备,甚至有一点像是一位慈爱的长辈。
苏轻芒的手停了一下,诧异地回头看了他一眼。
歪爷再次将脖子上的银钥匙拽出来,放到水中验了验,又仔细地闻了闻,最后自己先尝了一口,确定没问题之后,才又递给苏轻芒。
苏轻芒只觉得有些好笑,于是便从他的手中接过了葫芦瓢,大喝了两口,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
歪爷先喝,他是在保护自己?
苏轻芒的嘴角不禁悄悄地勾了起来。
这人虽然出身市井,经常出言不逊,行为举止有时候还有些无赖粗鲁,但是,他的心眼儿可是一点儿也不坏啊。
苏轻芒喝完水,这才发现歪爷拧眉出神。
他出言问询的声音都轻柔了不少:“歪哥,你在想什么。”
歪爷摇摇头:“我总觉得有一点不对,但是,就好像一张图,缺了几块,怎么也想不明白,怎么才能补上。”
苏轻芒叹了一口气,他的眼前,似乎也有这样一张图:“想不明白就不想了,补不上呢,就慢慢补。”
歪爷纳闷地瞧了他一眼:“你不觉得我是拿了你的钱在拖延时间?然后再狠狠地赚你一笔?”
苏轻芒瞪大了眼睛看着歪爷:“在你眼中,我竟然是格局如此小的的人?我要做江无觅那样的英雄,自然不会不辨是非。”
歪爷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地咧嘴笑了笑:“是我格局小了,苏小公子义薄云天,才不会斤斤计较。”
几句闲话顿时便让两人方才的疲惫消散了不少。
眼见得夜色已深,苏轻芒问道:“今晚,咱们真的要住在平安客栈啊?”
其实他是不想住的,但是平安客栈里有很多古怪,如果这时候走了,万一又出点什么事错过了,岂不是有些可惜?
但是他有预感,歪爷是一定要住的。
果不其然,歪爷点点头:“当然,这里有很大的古怪,我倒要留在这里看看,他们到底搞了什么猫腻!”
说完,歪爷又看了看苏轻芒:“而且,鬼,不都是夜里才出来的吗?”
苏轻芒点点头:“你说的好有道理……”
然后他又打量了一下四周:“所以,咱们今晚,是住在厨房?”
歪爷想了想:“分开点,你到楼上找一间客房,那里至少有床可以躺一躺,我呢,就在这大堂附近呆着,如果有人上去,我也可以先示警,你就有时间准备跑了。”
苏轻芒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你说什么?分开住?那万一鬼先去楼上呢……”
“万一鬼先去楼上,你就高声示警呗,这样我就能借机逃跑了!”
歪爷说这话的适合大言不惭地冲着他笑,好像只为了看苏轻芒气急败坏的好笑模样。
“你这人怎么这样?”苏轻芒知道他在说笑,便也做出委屈的模样来博他一笑。
歪爷瞧着少年有些不忿的表情,口头上算是占到了便宜,于是笑了笑,从怀中摸出一个铃铛来绑在了苏轻芒的手腕上。
“这是什么?”苏轻芒狐疑地看着那个铜钱大小的铜铃铛,使劲地晃了晃,但是铃铛并没有响声。
歪爷从铃铛上摸出一根线头交到苏轻芒的手上,小声说:“你瞧,这铃铛里面塞了一团线,所以你走动的时候铃铛不会响,这样不易暴露行踪,当你发现有危险的时候,可以将这根线扯出来,用力扔出去,铃铛便会响了,这样一来,也可以分散对方的注意力,为你自己赢得逃脱的时间。”
苏轻芒一听,眼中一喜:“哈,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小机关,你可真厉害啊!”
歪爷笑笑,拍拍苏轻芒的肩膀,点燃厨房案台上另外一支烛灯递给苏轻芒:“呐,给你,上去先休息吧,刚才我们不是已经将客房都看了一遍吗?这段时间都没有外人的脚印,唯一那个不太对劲的脚印,上去后又下来了,这就说明,楼上应该没有人,所以你可以安心休息,如果有人要上去,也必定会从我的眼皮子下面经过,而我,又怎么可能放他上楼呢?”
“这……”苏轻芒想要继续推辞,歪爷却狠狠地在他的背上拍了一巴掌:“男子汉别婆婆妈妈扭扭捏捏的!快走!”
听完这话,苏轻芒顿时脸上一惊,这句话,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这句话,他在五岁的时候听过一次。
当时他被一个黑衣男人挟持,因为他一直哭闹,那人便想给他一刀让他闭嘴。好在被及时赶到的江无觅救了,江无觅带着他一路狂奔,径直将他藏在一个黑黢黢的地窖里。
他怕黑,更怕那地窖中有什么未知的东西,江无觅当时哈哈一笑,将怀中收藏着的夜明珠递给他,让他害怕了就偷偷看一看亮光,就在他还在犹豫的时候,江无觅宽厚的手掌就在他单薄的后背上轻轻拍了一掌,说:“你是是男子汉,将来是要顶天立地的,别这样婆婆妈妈扭扭捏捏的,快进去!”
不知道是布袋中依稀透露出来的光,还是江无觅有力的手掌,或者是他那鼓励的话语,让那个年幼的苏轻芒顿时便有了勇气。
看着苏轻芒呆呆地瞧着自己,歪爷忍不住笑道:“说你婆婆妈妈你还发痴了,快上去啊!”
苏轻芒看着歪爷咧嘴笑起来时,他眉角的伤疤也跟着向上扬去,不禁赶紧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快步朝着楼上赶去了。
歪爷看着他的背影渐渐地消失在楼梯拐角处,不禁又转身,朝着一楼厅堂的方向走去。
那里还躺着两个死去的疯木偶。
或许他们从前都有过自己的人生与风光,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忽然被毁了。
歪爷看着他们二人,不禁啧啧感慨,随后从厨房里找来一把小刀和一块抹布,将烛灯放在地上,细细地查看那两个疯木偶的情况。
至于玉罗刹是如何制作疯木偶的,他并不知道,他只是知道,这些疯木偶能从西域带到这里来,应该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但是,八方盟能给出多丰厚的酬金,才能让这个玉罗刹不远千里来中原?
毕竟,无极剑再有名,也不过是一柄已经无主的废剑,更何况这柄剑的主人臭名远扬,谁会因为这柄剑而一掷千金呢?
想到这里,歪爷忽然心中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