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妃听说兄长来到,料知必然有事,急忙抽身过去。她很清楚,自己的地位与家族是荣辱与共,休戚相关的。她要靠家族的力量巩固自己的地位,家族也要靠她取得富贵荣华。因此,她这样痛快来见兄长,完全是为自身的安全。

肖奉先见元妃走进,虽然是自己妹妹,也不得不上前参拜,元妃拦住:“又无外人,不必拘礼,兄长有什么话快说。”

肖奉先明白必须抓紧时间:“妹妹有所不知,耶律余睹同雁翎合谋,要害为兄。”

元妃听罢有些发慌:“这不是叫人抓住了把柄嘛!“

“正是因为如此,才来找妹妹帮忙。”肖奉先说,“待雁翎或耶律余睹奏本时,只要你奏明皇上将女真使者及从人全都召来对质,就都一切逢凶化吉了。”

“这怎么行,虽然你已将娄室及使者送出皇城,但是车夫落入对头手中,岂不立即输棋?”

“你不要多虑,我自有道理。”

元妃还想问个究竟,太监前来传唤,万岁要她立刻前去。元妃只好匆匆回到宫室之中。

天祚帝把她搂过来:“爱妃,这一大早起来,你不陪朕,躲到哪里去轻松。”

“臣妾怕惊醒皇上,”元妃在天祚帝怀中做痴撒娇,“只因妾兄来找,不能不出去看看。”

“怎么,国舅来了。”天祚问,“他起早入宫,想必又是找你求情?”

“臣妾怎敢,”元妃的粉面在天祚胸前乱拱,“只是雁翎,耶律余睹总要加害于他,恐怕妾身早晚也难免株连。”

“哎,”天祚帝劝道,“你这话说过多少遍,我都听厌了。不论谁说什么,我自有主见,决不会牵连爱妃呀。我怎么舍得呢!”说着,在她粉嫩的桃腮上亲了一口。

元妃就势搬着天祚帝额头吻了一下:“万岁,你心里没我,兄长若有一差二错,我还有什么心思活在人前。”

“你又是孩子话,国舅是枢密使,我一向倚重,是不会难为他的,别人就更不敢了。”

“雁翎就敢。”

“怎么会呢?”

“万岁还不相信,他们已经合谋要加害于他,妾兄业已大祸临头,不然怎会这样早进宫。”

“果有此事?”

“万岁一问便知。”

“好。”天祚吩咐太监,“传旨宣肖奉先。”

肖奉先早在拉架子等候,闻诏当即随太监走进,行君臣大礼:“臣肖奉先见驾,愿君皇万岁万万岁!娘娘千岁。”

“平身。”天祚传话,“赐坐。”

“谢万岁。”肖奉先坐好后,先假惺惺说,“臣清早进宫,有扰圣安,臣罪该万死。”

“肖卿不必自咎,有话只管奏来。”天祚当着元妃的面,自然更加客气,不然也对不起元妃的一脉温情啊。

肖奉先深知恶人先告状的诈术,这也算先下手为强。他故意装出受了委屈的样子:“万岁,臣请求革去枢密使一职。”

“你这是何意?枢密使执掌朝纲,乃朕对你的信任,难道想轻身享乐,不愿为朕出力了吗?”

“为臣敢不尽心竭力,以报万岁知遇之恩。”肖奉先叹口气,“只是官高有险招忌呀!”

“你身为国舅,有朕做生,谁敢把你怎样!“

“万岁难道不知,雁翎公主和耶律都护,屡屡与我做对,必欲把我置于死地而后快。”

“你这就多虑了,他们总不能凭空把你如何呀!“

“但是他们可以编造谎言,欺骗圣上,策划阴谋,陷害为臣。”肖奉先不停地说下去,“如今他们就又搞了诡计,蒙蔽圣聪,加害肖氏满门。”

“此事当真,你说与朕听。”

“容臣细禀……”

太监却又进来启奏:“万岁!文妃娘娘驾到。”

天祚感到突然,因为他驾幸元妃的寝宫,昨天已与文妃说好,答应明晚就去文妃宫中,怎么这一早就找上来了?元妃与文妃,皇上双双宠爱,天祚不想惹文妃不快,而且文妃位居元妃之前,于是他对元妃说:“爱妃,来到你的寝宫,理当出迎。”

元妃虽然心里不快,但皇上言出即旨不敢不听,她慢慢腾腾,磨磨蹭蹭,未及步出屋门,文妃和雁翎已经走进房来。

“参见皇姐,迎候来迟,还望恕罪。”元妃略微一拜。

文妃一向谦恭和气:“皇妹快莫多礼,唐突来访,乞请见谅。”

雁翎对元妃这个姨娘素无好感,一则年龄差不了许多,二则她是政敌肖奉先之妹,三则恨她狐魅父皇,所以十次倒有八次踞数无礼,故做视而不见的样子。今天在父皇面前,不得不装模做样,也学元妃略微拜了一拜。

天祚帝见了很是不悦:“雁翎,你身为公主好没规矩。”

雁翎决心直取要害,不在表面纠缠:“父皇,要说不知规矩,倒是有一个,那该是肖国舅。"

肖奉先的对策是,装出一副可怜相,也不多言。他双手一摊,显出不屑回驳又无可奈何的神态。

天祚帝似有所悟:“难道国舅说你有意加害,果然刚一见面就张口诬陷。”

“父皇,您还蒙在鼓里,他勾结女真人,意欲谋反!”

“啊!”天祚帝一惊,自登基以来,他最怕有人篡位,时刻着意防范,这话确使他心头一震,“你,又在指扣压边报军情吗?”

“相比之下,那只是小事一端。父皇啊!肖奉先早已与女真人暗中勾结。这次女真人朝贡是假,与肖奉先通信探听我朝虚实才是真意。”

“你,有何凭据?”

“女真使者,昨夜暗入国舅府,送去比给父皇贵重数倍的厚礼,想来必有重托。”雁翎进一步分析道,“无非是图谋江山。”

“此事当真?”

“都护府统领捕获了女真随从,是他亲口招认。”“还说些什么?”

“随从中呈贡海东青者,乃是阿骨打手下大将娄室装扮。”

“啊!”天祚帝又是一惊。

雁翎接下去说:“娄室冒险前来,为的是探听虚实,体察路线,以便兴兵谋反时走捷径,直取上京。”

雁翎适才这番话,在天祚帝听来,真不亚于五雷轰顶!这还了得,如果真让女真人和肖奉先得呈,这大辽二百年基业岂不葬送?他气得大叫一声:“肖奉先!”

“臣在。”肖奉先躬身听命。

“你真乃丧尽天良!好大狗胆,竟敢勾结外人谋我皇位,要夺我大辽江山。我岂能容你!”天祚帝又喊一声,“来呀,将逆贼给我拿下!”

门外的武士,闻声走进,将肖奉先倒剪双臂上了绑绳。雁翎直到这时,才轻轻吁出一口气,心说幸亏自己情急智生,搬来母后才得见父皇之面,晚来一步,肖奉先兄妹就要在父皇面前混淆视听,阴谋得逞了。这次总算没有白吃苦,铁证如山,有那车夫为人证,任凭肖奉先巧舌如簧,今番也难逃公道了!除掉他兄妹,朝廷便剜去毒瘤和疮,看起来辽不该亡,万民有幸!

肖奉先并不急于分辩,任凭武士上绑,一直没有开口。元妃因事先兄长有嘱,也暂时保持缄默,没有代兄求情。这样一来,天祚帝反倒沉不位气了:“逆贼,你可知罪?”

元妃感到是时候了,跪在一旁说:“臣妾有本启奏。”

天祚帝心中说,你还是为兄长求情了,且听你如何邮辩。适才对元妃的恩爱,似已忘得一于二净,他板着面孔发话:“讲!”

“谢圣上龙恩。”元妃说,“臣妾以为,家兄身为国舅,位极人臣,深为万岁荣宠,理应披肝沥胆,报效朝廷,而他竟政勾结外人图谋不轨,犯下弥天大罪,可称非该万死!妾身乃肖奉先之妹,理应同罪连坐。恳请万岁以朝廷为重,以国事为重,将贱妾一同处死,以谢群臣和万民。"

这番话大出天柞帝意外,他以为元妃定要啼泣求情,训料竟讲这些深明大义之语,不觉对元妃顿生爱怜之心,同时也勾起旧情。在他心中,元妃不只年轻貌美,温柔妩娜,面且通晓事理,是貌、才、德兼备的女性,宠爱之意,不觉更增,而这也正是肖奉先所要达到的目的。天祚帝此时看着元妃下跪实在不忍,俯身相搀:“爱妃快快请起,此事与你何于?肖奉先有罪,自应由他一人承当。“

元妃又假意自责儿句,才谢恩站起。

天祚收起笑脸,又问肖奉先:“你还有何话说?”

肖奉先这才开口:“臣生是大辽人,死是大辽鬼,不愿过多表白。万岁要杀就请开刀问斩吧!”

“如此说,你是招认充当内好,蓄意谋反了?”

“万岁,叫为臣怎么说呢?我官拜枢密使,位极人臣,妹妹又深为圣上宠爱,可以说皇恩浩**,富贵达天,我为什么还要铤面走险,拿性命当儿戏,去追求虚幻的目标呢?”

“怎么?你否认谋反?”

雁翎知道父皇没有主见,看法易变,唯恐被肖家兄妹说得心软,赶紧插言:“父皇,人证现在都护府中,提来一问便知。”

元妃听后忙说:“万岁,臣妾有一主意,公主言道女真使者和娄室,昨夜俱入皇城,一随从被擒,另二人遁入国舅府,至今皇城未开,何不派人去同文驿,宣召女真使者及全部四名随从进宫。倘果如公主所言,那么同文驿当只有女真随从一人,国舅谅也难以狡辩,岂不立时水落石出?“

肖奉先立刻接上话:“万岁,臣昨夜根本未见过什么女真人,也从未受贿充当内奸,愿万岁将女真使者宣来,当殿对质,以洗清白。”

天祚听了觉得可行:“肖奉先,若果如公主所说,你就难免死罪!”

“凭空指控臣不服,有凭有证死而无怨。”

一听肖家兄妹提出这个动议,雁翎心中立刻犯起思忖,难道娄室与使者已逃出皇城回到了同文驿?不可能呀,四门紧闭而且姨父又亲自巡查一遍。除非女真人会妖术,否则插翅也飞不出皇城。退九百九十步说,就算他们万一逃出,那车夫现押都护府,又怕肖家兄妹何来呢?但是,去同文驿宣召女真使者,可不能让肖奉先亲自前往,以免他们暗中做什么手脚。雁翎想到这里说:“父垫,若召女真人,儿臣提议由耶律都护大人前往。”

天祚明白厢翔的心思,他想了想,“为叫肖奉先心服口服,派耶律余脂和肖嗣先一同前往。”

太监楼下旨意,雁翎、天祚帝、肖奉先等人都只有耐心等候。这一宝究竟谁抑对了,都护与都统回来便有分晓。

大约过了两刻钟,太监进内启奏:“两位大人回来交旨。”

天祚正等得不耐烦:“快宣他们进见。”

二人往里一走,雁翎立刻感到不对头。只见肖嗣先得意洋洋,耶律余睹却闷闷不乐。难道出了什么偏差?雁翎未免焦躁不安。

天祚急着发问:“看来同文驿中没有女真使距,而只有随从一人,召他上来回话,联要亲自审问。”

可是,太监却又启奏:“万岁,女真使者在宫门候旨。”

天祚不由一愣:“怎么?女真使者在馆驿中?二位卿家,这是怎回事?”

肖嗣先满脸高兴:“宣上殿来,万岁自然明白。”天祚心犯疑猜,传下旨意:“宣女真使者。”

很快,太监引他们来到御前。雁翎一看登时傻眼。只见女真使者和四名随从,一个不多一个不少,整整齐齐走上殿来。天祚帝以为自己眼花,看了一遍又一遍。肖帮先偷眼打量,里面并无娄室,他心中更加坦然。心说,现在是稳操胜养了。

女真使者朝拜之后,开言问道:“辽主宜诏,不知有何见教?”

天祚一下子被问住了,他毫无思想准备,是呀,该说什么呢?沉吟好久才有了说词:“使者有所不知,昨晚在皇城之中,巡夜禁军捉到一名形迹可疑之人,他业已招认,是贵使随从,为此召你前来。”

“有这等事?真是怪了。”女真使者向身后一指,“辽主请看,我所带随从四人俱在身边,怎会凭空多出一人?这显然是有意栽赃。我愿与这人当面对质。”

此刻,天祚心中没底,一点把握没有,只好说:“联亦正欲如此,使者且请暂到别室稍候。”

太监将女真使者领下后,天祚面带不悦问雁翎:“你全都看见听见,该做何解释?“

雁翎也觉纳闷,她转问耶律余睹:“这是为什么呢?”

耶律余暗感到窝火,这事真是说不清道不明,即或是让肖嗣先得手把娄室二人送出,那个随从又是从何雨致呢?方才到了同文驿,见女真使者五人企在,他就急得眼前发黑,

看起来今天是要栽跟头了。此刻他没法回答雁翎,不耐烦地叹口气:“咳!哈也别说了,今天算是邪门。有鬼,我们自认晦气!”

肖奉先以胜利者的姿态开口了:“耶律都护,你抓的人也许是心迷意乱胡说八道,才闹出这场误会。万岁待我恩重如山,我怎能做那种叛逆之事呢?”

元妃紧盯着说:“万岁,真相大白,你看国舅还上着法绳呢!“

“松绑。”天祚帝当即传旨“且慢!”雁翎忙喊一声“大胆!”天祚本来已对雁翎不满,认为她无是生非,如今竟敢拦他旨意,怎不怒恼。“放肆!”

“父皇息怒,容儿臣回察。”雁翎抢着说,“肖奉先放不得,应将证人背来,父皇当而问消。”

大祚深知女儿任性,他也想把证人叫来问问究竟,就未加反对,而是让耶律余睹回去带人。按理说证人当面指控证实,肖养先应抵紧考虑如何应付,可是他看来却相当轻松,就象没事人一样。

都护府不用出皇城,本来距寝宫不多路,按时间计算,耶律余睹早该回来了,可竟迟迟不见他转回。天祚帝早又不耐烦了,正要派人去催促,耶律余睹独自一人回宫交旨。

天祚问:“证人何在?”“死了,“

这一声虽不高,雁翎却是大吃一惊,肖奉先与肖嗣先二人显然透出高兴。天祚也觉突然:“他是怎样身死?“

“看押他的统领,连同两名禁军,和证人一起,全都被人杀死在房中。"

“父皇,这是杀人灭口!”雁翎意在将天祚提醒。

肖嗣先一声冷笑:“人在都护府中,谁人所杀,不言自明。”

“你胡说!”耶律余睹反驳,“难道我还杀死为我做证的证入?”

“你想用亲信做假证,及见女真人企在,在万岁面前不好交待,这才杀人灭口。”肖嗣先显然在发动进攻,“万岁,耶律余睹伙同雁翎公主,陷害国阴已是昭然若揭。”

雁翎这时冷静多了,她不象耶律余睹那样容易动肝火,而是据理陈奏:“父皇,杀人灭口意在给我和都护扣上欺君之罪,显然是他人所为。"

天祚也不认为耶律余睹杀死为自己做证的人,可是他问:“女真使者随从全在,说明证人之词纯属捏造。”

“不,”雁翎已经悟出一个道理。“在城内不乏女真商贾,使者完全可以找人假扮,代替随从,而蒙混过关。”

“这怎么可能呢?”肖嗣先显出有点惊慌。

肖奉先瞪他一眼:“女真人搞什么名堂,我们哪里管得。圣上明鉴,我们可与女真人无任何牵连。”

“掩耳盗铃!”雁翎哪肯服输,“你以为证人一死就完事大吉了吗?”

“你血口喷人已经暴露,还不甘心吗?”肖嗣先象斗鸡一样凑过来。

“都给我住口。”天祚帝震怒了,“你们全都不识进退,朕已经授予高官,还不满足,明争暗斗,纠缠不休,都想压过对方,这样下去何时是了。今后少来我面前搬弄是非。我要做个太平天子。你们,全都给我退下!”

雅翎还想说什么,文妃急忙用眼色示意她闭口。很显然,在这种情况下再顶撞天祚,说不定一怒之下真会把雁翎处死。

一场斗争未分胜负,暂时休战了。雁翎闷闷不乐地回到自己居住的凝春宫。她感到自己是失败者,眼前总是浮现着肖嗣先那得意佞笑。她恨自己无能,明明抓住了肖奉先勾结外族图谋不轨的把柄,反倒被对方占了上风。长此下去,父皇看不清肖奉先的阴险嘴脸,大辽天下就难免丧失在这群蛀虫手中。宫娥们见公主蛾脂紧皱,都小心翼翼过来侍候。可是雁翎的愁肠,岂是她们所能消解的。

本来,辉煌的宫殿,用不尽的金钱,她完全不必为国事忧烦,趁青春年华可尽情享乐一番。可是她偏要冒着被父皇降罪的危险,不是直言进谏,就是对朝政说四道三,总之是一刻也不肯安闲。对此,做母亲的文妃,做弟弟的晋王,都曾暗地里善意规劝,雁翎总是和他们吵个不欢而散。

这次与肖奉先的斗争未能如愿,对她打击很大,她不言不语在宫中整整闷了两天。但是雁翎毕竟不是弱者,第三天她又振作起来,她坚信自己的判断,心中说,只要肖奉先不改邪归正,总会露出新的破绽。这天上午,她看看就要伤愈的碧云,象蛰居了一冬的小鸟,带着紫凤出宫,又飞向广阔的蓝天。

雁翎来到都护府,耶律余睹正在自斟自饮喝闷酒。夫人一见公主来到,如见救星一般:“雁翎,快劝劝你姨父吧,自从前天进宫回来,整天就是喝酒,喝起来没完,这怎么能行呢!”

雁翎甥白都护和自己一样是心情郁闷,对姨妈说:“您放心,我一定劝醒姨父。”

夫人点点头走了,雁翎在耶律余睹对面坐下:“姨父,吩咐家人给我添只杯,我陪你喝。”

耶律余睹只是偕酒浇愁前已,他头脑很清醒,他没想到雁翎会这样,手把酒杯问:“你当真要喝?”

“不喝干什么?醉生梦死多省心。肖奉先卖国、谋位都不用管它。大辽亡不亡与我等何干?反正活一天少一天……"

“你别说了!”耶律余睹将酒杯摔得粉碎,酒壶也一巴掌打出好远,他明白雁翎是在挖苦他。“雁翎,你以为我是真喝,我是在麻醉自己,挺好的一盘棋,让我走输了!”

“这怎能怪您呢?”雁翎意在解劝,“肖奉先是个老奸巨猾的对手。”

“雁翎,你别劝,我心里有数。我对不起你为国的一片苦心。我对不起碧云流洒的热血。那天夜间,肖嗣先带人去城门,一定是做了手脚将娄室送出,这是我一误;车夫被杀,又是我一误,使得肖奉先绝处逢生。这都怪我呀!我是对大辽百姓犯罪呀!”耶律余睹又把菜盘子全都掀翻。

“您做得很对,这样躲开肖奉先最好,省得再惹不愉快。“雁翎明白,劝将不如激将。

“难道我就甘心让肖帮先得逞吗!雁翎,我是苦于不知以后该如何与他们斗。”耶律余睹焦躁地拍一下桌子,“证人不死,何愁束手无策?都怪我疏忽,如今后梅也晚了。"

“不晚。”突然有人接过了话头。

雁翎举目一看,认出原来是观书殿学士肖旻,耶律余睹看见他,眉头舒展了不少:“肖学士,这两天我愁闷,你偏偏不来,真是可恨!”

肖旻与耶律余睹交厚,过府向来不用通报。他满面带笑摸出一方纸:“我是给你寻后悔药去了。”

“我这愁肠百结,你还有心思开我的玩笑。”

“不是玩笑。”肖旻又和雁翎打过招呼,“这有个药方,请看。“

耶律余睹不知肖旻在搞什么名堂,接过来展开,平放在桌面上,原来是一份口供。看了一遍,并不甚明了:“肖学士,这到底是怎回事?你快直说吧。"

肖旻手指供词把事情经过从头讲给他们二人。昨天夜里,肖旻从城郊返家,发现矿野里趴者一人。下马观看,见那人遍身血污,生命垂危。他动了侧隐之心,让从人背他回来,马上请医生诊行,直到今天早饭后,这人才苏配过来,能够开口说话了。那人万分感激肖旻救命之恩,对消受讲了被害的缘由。他本是女真人,原是完颜阿骨打的贴身随从,三年前奉命来到上京,以经商为掩护,搜集大辽军情,向阿骨打传递消息。乍一来时忠心耿耿,半年后他与一契丹女子成家,并生下一儿一女。美满家庭,小康生活,使他不愿再干那偷偷摸摸提心吊胆的事了,对阿骨打那边,只是勉强敷衍。阿骨打似乎把他忘了,也从未派人催逼。他以为从此就可过安生日子了,谁料前天娄室突然找到他,要他领路到都护府办一件事惰。到这里才知是杀人。但他不敢不从,与娄室…起,杀了女真车夫,又杀了看守的兵士和统领。事成后,娄室要他立刻离开上琼。他舍不得妻子和儿女,恳求带他们一起走,或者留下来继续经商,娄室不答应。后来娄室见他犹豫,怕他落入大辽手中吐出真情,就下毒手杀死他灭口。也是他命不该绝,身受三刀重伤未死又被救活,也使苦于没有办法的都护与雁翎,拨开迷雾,柳暗花明。

耶律余睹听罢,不觉拍案而起,怒不可遏:“原来肖奉先和女真人这样搞的鬼,我岂能甘休!”他当即传令,调集了一哨人马,要兵发枢密使府邸,捉拿肖奉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