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如沈江山所说,老程的手术由肖院长亲自执刀。
进手术室前,老程牢牢地抓着松萝和展烨的手,一再地嘱咐着:“如果……万一……总之,要照顾好你们的妈妈啊,她脾气不好,你们就让着她,我让了她一辈子,没人让着她,会叫她委屈……”
“爸……”松萝一开口,眼泪先落下来,这一下惹得大家都红了眼眶。
肖院长安慰他:“程老先生,您放心。江山既然把您托付给我,我就一定会全力以赴,不然也没脸面再听他叫我一声老师是不是?”
沈江山感激地望向恩师,“肖老师,一切拜托您了。”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等待,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可以决定生死和悲喜的煎熬。松萝牢牢牵着妈妈的手,倚靠在她肩上,走廊里静得听得到她一刻也不肯放缓的心跳。
手术室的灯暗下去的一瞬间,所有人都围上去,屏住呼吸,焦急的神色带着探寻。
肖院长摘下口罩,眉眼舒展着微笑,“大家放心,手术非常成功,病灶已经切除干净,也没有出现任何转移迹象,只要好好配合后期化疗,就没什么问题了。”
“谢谢肖院长,谢谢您,谢谢您啊……”松萝妈紧紧地握住肖院长的手,像抓住了丈夫失而复得的生命。肖院长自是体谅家属的心情,任她牢牢抓着自己的手,温和地说:“治病救人本来就是医生的天职,现在我的工作结束了,以后就要靠你们家属给他信心。”
“会的会的,我们一定配合治疗,给他信心。”
尘埃落定,松萝也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牵住身边沈江山的手,江山宽大温厚的掌心反过来牢牢地握住她。
“你看,现在没事了。”
“嗯,没事了。”
她微笑着,抬头去看他温润如水的目光,却意外地看到站在他身后的展烨。窗外的残阳在他的身上打出一层模糊不清的光晕。
他站在薄光里悲伤地看着他们,那样的眼神,短暂得像一声转瞬即逝的叹息,让松萝的心里狠狠地掠过一阵钝痛。
几乎是下意识地,松萝放开了江山的手。
就在此时,老程的病床从手术室里推出来,松萝和妈妈急急地围上去,轻声地呼唤他。
“老程……”
“爸爸,手术很成功,现在没事了。”
老程虚弱地笑了一下,“哎呀,看来我又要多受几年你妈妈的唠叨了。”
松萝妈又是哭又是笑,“几年哪里够用,展烨还没娶媳妇,松萝也还没嫁人,你可别想丢下这两个烂摊子给我一个人收拾。”
“好好好……”老程抵不住疲倦闭上眼睛,声音微弱地说了一句,“我陪你一起收拾烂摊子……我还要多陪你几年……”
回了病房,松萝妈这几日脆弱无助的气息渐渐不见了,紧张的神色也缓和了许多,她又恢复了热络唠叨的样子,拉着沈江山不住地谢他,“小沈啊,真是多亏了你四处打点,要不是你,我们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沈江山坐在她身边,乖巧得像个刚进门的小媳妇,“阿姨,这些全都是我应该做的,您这样谢我就太见外了。”
“哎呀,你这个孩子,阿姨怎么会和你见外呢?”
松萝妈握着江山的手整个人都笑开了花,真是应了那句丈母娘见女婿,越见越欢喜。
那之后松萝就成了妈妈和沈江山之间的送餐员,时不时要给“沈女婿”送鸡汤、鸭汤、排骨汤。也不管是不是雪天路滑,就只管一味地支使女儿跑腿去,因为“不小心做得有点多,不送去就浪费了”。
松萝忍不住和爸爸诉苦:“你说我妈是不是偏心眼?在家里偏心展烨,在外面偏心江山,爸,你实话告诉我吧,我到底是不是你们捡来的?”
老程笑呵呵地看着女儿,说:“你妈是怕她现在不讨好这个未来女婿,将来万一他跑了,你可就砸在我们老程家了。”
“爸——!”松萝气得瞪大眼睛,“我有那么愁嫁吗?”
老程不紧不慢地安慰她:“不愁不愁,有你妈见天儿地往那送汤,我们都不用愁。”
“只是松萝啊,”老程话锋一转,忽然变得严肃起来,“爸爸问你一个问题,你可别怪爸爸多事啊……”
“什么问题这么严肃啊?”松萝说,“您尽管问吧。”
老程放轻了声音,眼神复杂地看着女儿的眼睛,问道:“你和小烨……你们从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松萝愕然地看了爸爸一眼,险些打翻了手里的汤碗。
“爸……”她心虚地垂下眼睛,“你怎么这么问?”
“可能是爸爸老糊涂了吧,只是……这些天的相处,我看得出这个小沈是个好孩子,对你也是十分的用心、真诚,我不希望你稀里糊涂地伤了他。”老程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叹一口气,“最要紧的,是不要稀里糊涂地伤了你自己。”
“我不知道,爸爸。”
松萝低头看着一尘不染的地面,眼泪顺势掉了下来。她是真的不知道,究竟让人心痛的是爱情,还是让人幸福的才是爱情呢?
她只能狡猾地用眼泪为自己开脱,卑鄙地拼命掩盖自己的内心,这样就再没人知道她心里真正的答案,时间久了,连自己都搞不清了。
门外是展烨转身离去的声音,很轻,他将病房门小心地合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