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恣回到荔城区的住处,推开门,屋里黑漆漆的。她按下客厅顶灯开关,走到阿嬷的照片前,点三支细香,插进香炉。
青烟袅袅上升。
“阿嬷,我要去马来西亚了。”她轻声说,“张依珍死了。郑昕玥不知道在哪。我得去看看。”
照片里的阿嬷永远笑得慈祥。
郑恣拿出蒲团,跪在阿嬷照片面前良久,起来的时候,忽然有光从窗外照进来,一闪,落在她的脸上。
她转头。对面那栋楼,四楼的窗户,有灯光。
那扇窗,已经暗了很久了。
手机震了。
——过来一趟。
陌生号码。但郑恣知道是谁。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对面,一个人影站在窗后,拉开了窗帘,露出脸。
是吴启荣。
他确定郑恣看到了,关掉手里的手电筒,退后一步。手机又震了。
——你可以跟上次一样,让你的朋友们给你报警。
郑恣握着手机,心跳加速。吴启荣消失了那么久,突然又出现了。她给林烈发信息:十五分钟。我要是没给你发信息,报警。
林烈秒回:怎么回事?
郑恣:回头再说。
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层亮起来,在她身后一层层暗下去。上一次去对面,还是白天,于壹鸣在家等她,她说去找物业吵架。
这一次,家里没有人。她不能跟团队说,解释不清。不能跟郑志远说,说了天下大乱。
她只能跟林烈说。
走到对面楼下,她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家的窗户。她深吸一口气,走进去单元楼。
楼道很安静,声控灯在她脚下亮起,发出惨白的光。每一步都像是在走钢丝。
四楼左边那户。门虚掩着,留了一条缝,暖黄色的光从缝隙里漏出来。
郑恣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推开门。
门里还是那个样子。简单的出租屋陈设,沙发、茶几、电视柜,墙上没挂东西,桌上没放杂物。但空气里有灰尘的味道,很久没人住了。
吴启荣坐在沙发上,穿着件旧毛衣,头发比上次见面时白了不少,脸上的皱纹也深了。他看上去苍老了很多。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开了一盏台灯。灯光昏黄,照得他的脸一半亮一半暗。
郑恣没有关门,站在玄关处,离门口只有两步的距离。
“你是特意回来的?”
吴启荣看着她,“我们知道你回来了。”
“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你们的能力也太弱了,我对你们那么重要吗?”
吴启荣没有直接回答,“你相不相信都另说。现在有一件事你要知道。”
“什么事?”
“张依珍死了。”
郑恣站在原地,没动。
“为什么告诉我?”
吴启荣盯着她的眼睛,“马来西亚警方找到我们大使馆,然后找到了我们。她死前是给你发的信息。”
郑恣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没收到?”吴启荣问。
郑恣没有回答。她看着吴启荣,分辨他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她还不能确定他和吴启明谁正谁邪。
吴启荣继续说,“新闻里没有你的号码,是我们要求的,但马来西亚不像我们,如果有人要知道,很快会知道。我们现在不清楚张依珍的死亡是私人原因,还是因为……那件事。”
那件事。郑恣知道他在说什么。
她摇头,“张依珍又是什么重要角色?”
吴启荣展开道,“在马来西亚发信息给你求救,本身就很奇怪。就算她这大半年在马来西亚和丈夫感情差,也不应该给你发信息。”
郑恣同意这些,点了点头。
吴启荣确定道,“你看到信息,也看到新闻了。”
郑恣没有否认。她当然看到了。
“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她说,“那你可能会知道,我即将去吉隆坡。”
吴启荣摇头,“我不知道。这很危险。我们的人正要去调查。我只是让你知道这件事。”
“所以,张依珍在那件事里到底是什么角色?”
吴启荣沉默了一会儿,“说来话长。现在要搞清楚,她是私人原因,还是因为那件事。而且别忘记,吴启明就在马来西亚。”
郑恣冷冷地说,“你们还真是兄弟情深。”
吴启荣没有生气,“我说过,我是卧底。没有身份可以给你证明。但是去马来西亚的上面的人会给你证明。到时候你就会知道。”
郑恣转头看向门口,“我知道了,没其他事了吧。”
她没有等吴启荣回答,转身走了出去。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层亮起来,照亮她回家的路。
回到家,郑恣锁好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的心跳还是很快。吴启荣说的每句话都像石头,压在她胸口。她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对面。四楼的窗户又暗了。
手机震了。林烈:十五分钟到了。没事吧?
郑恣回:没事。明天我们买票吧。
阿嬷照片前的香还在烧着,她开始收拾行李。护照、现金、换洗衣服,一样一样装进箱子。
收拾完,她坐在床边,再次看那则新闻。张依珍的照片很模糊,是证件照放大的。黑白的,面无表情。
那时候郑恣以为,这个女人赢了。她在马来西亚到底经历了什么?郑恣很快就会知道。
郑恣点开购票软件看票,突然,门口传来敲门声。
很轻,但很清晰。郑恣的手指停住,整个人僵住了。这个时候,谁会来?
她的心跳开始加速,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刚刚吴启荣?应该在马来西亚的吴启明?还是……她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
走廊的声控灯亮着,一个身影站在门口。深灰色夹克,有些乱的头发,微微起伏的胸口。
林烈。
郑恣拉开门。林烈站在门口,看见她的瞬间,一把将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你刚才干嘛了?”
他的声音有点哑,胸口起伏着,像是跑过来的。郑恣被他箍得有点喘不过气,但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很快,很重,和她的一样。
郑恣看了眼林烈身后的楼道,“进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