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立诚的办公室在城厢区一栋写字楼的七层,不大,但装修考究。红木办公桌,真皮沙发,墙上挂着几幅字画。但让郑恣意外的是,这里什么神佛都没有。没有关公像,没有妈祖像。

真理根本没有佛龛,没有任何供奉的东西。

在莆田,这太罕见了。

陈立诚坐在办公桌后面,看见她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他头也没抬,还在看文件,“想不通什么?”

郑恣坐下,环顾四周,“你办公室里什么都不拜?”

陈立诚终于抬起头,看着她,“我不信这些。”

“在莆田,不信这些的人很少。”

陈立诚放下文件,往后一靠,“穷人信,他们富了吗?病人信,他们痊愈了吗?这世界上,是非黑白尚且没个定论,世道之外哪里还会有什么神佛?”

他顿了顿,“我只信背景和钱。”

郑恣看着他,“这些不是迷信,是传承和信仰。虽然是非黑白可能不会很快有定论,但是早晚会有。”

陈立诚转移话题,“别说这些了,我时间不多,说正事,想不通什么?”

郑恣在陈立诚对面的椅子坐下,开门见山,“三个中心我都看过了。”

“嗯。所以呢?”

郑恣看着他,“医院很小,床位也不多,但你明显营收很高。钱从哪里来?”

陈立诚有些得意又有些狂妄地笑了。

“规模不是模式。我们的模式不是靠床位,是靠产品。一个患者进来,先做检查,然后开药。药是核心利润来源。床位只是辅助,是让患者有个地方待着,让家属觉得钱花得值。”

郑恣追问,“那些药,真的有效?”

陈立诚没有直接回答。他看了她一眼,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叠资料,放在桌上。

“你看看这个。”

郑恣接过来,是一叠患者的病例资料,每份都附有照片和视频链接。

她随手翻开一份。一个七十岁的老太太,来的时候连儿子都不认识,目光呆滞,问什么都答不上来。打了三个疗程的“神经修复针”后,视频里,老太太竟然能叫出儿子的名字了。儿子握着医生的手,哭得说不出话。

又翻开一份。一个退休教师,阿尔茨海默症中期,入院时认知评分只有12分。用了三个疗程的“靶向药”后,评分涨到了19分。视频里,女儿在镜头前感谢医院,说妈妈现在能自己穿衣服了,能认出家人了,还能简单聊天。

再翻开一份。一个退伍老兵,患帕金森多年,手抖得拿不住碗。治疗两个疗程后,能自己吃饭了。老人在视频里笑着举起碗,手还是有点抖,但确实能端稳了。

陈立诚看着她翻看资料,语气平静,“这些都是真实案例。你可以打电话核实。病例上有姓名、电话、地址,你随便打。”

郑恣翻了翻,确实有详细的联系方式。她犹豫了一下,合上资料。

“我再看看。”

陈立诚点头,“你不用告诉我,毕竟是你找我合作。”

郑恣也不恼,起身告辞,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她心里还在想着那些病例。那些视频里的老人,那些哭泣的家属,那些“好转”的奇迹。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她之前的疑虑就显得多余。

她现在需要一个可以商量的人。

郑恣脑子里闪过林烈的名字,仿佛还闻到了林烈的气息。但上次从非洲回来后,林烈就像消失了一样。她发过消息,他没回。她打过电话,他没接。

她不知道他在忙什么,也不知道他在躲什么。她选择和团队商量。

郑恣走后,走廊尽头闪出一个人影。

林烈站在拐角处,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一直等到电梯门关上,数字往下跳,他才转身走向陈立诚的办公室。

他敲了敲门。

“进来。”

林烈推门进去。陈立诚看见他,脸上的表情立刻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商人的精明和疏离,多了几分热情,几分讨好。

“小林,这么早就来了啊,我以为年轻人早晨要多睡一会儿呢。”陈立诚站起来,笑容满面,“坐坐坐,喝茶还是咖啡?”

林烈坐下,“茶就行。”

陈立诚亲自去泡茶,动作殷勤,“上次铭楷跟我说你在做研究,怎么样?顺利吗?”

“还行。”林烈接过茶杯,状若无意地开口,“刚才那个女生,来干什么的?”

陈立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认识?”

“好奇。”

陈立诚坐下,语气里带着点不屑,“也是铭楷的朋友,叫什么郑恣。快三十了还没结婚,整天折腾,想做医疗生意,要跟我合作。你说好笑不好笑?一个女的,不好好找个人嫁了,出来抛头露面。”

他把林烈当成知己,继续说,“不过也正常,现在这些女的,一个个都想当女强人。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我看她那个样子,前怕狼后怕虎的,什么都做不成。”

林烈没接话,只是低头喝茶。

陈立诚见状凑过来,压低声音,“怎么?看上她了?要不要我给你们介绍?”

林烈微微蹙眉,抬头看他,“她跟你合作,会去你的医疗中心吗?”

陈立诚点头,“已经去过了。她昨天把三个中心都跑了一遍。估计还要再去。说是考察,其实就是想做又不敢做。女人嘛,胆子小,前怕狼后怕虎的。”

林烈小声纠正,“那是慎重。”

陈立诚不以为然,“慎重什么?做生意最重要的是什么?是赚钱啊!能赚钱不就行了?前怕虎后怕狼,妇人之仁,什么事都做不了。”

林烈再次皱眉,但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放下茶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一张照片,递给陈立诚。

“您看看这个。”

陈立诚接过手机。照片上是一个宣传海报,上面印着一个穿白大褂的男医生,头发花白,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慈祥。旁边写着:刘瑞辉教授,专攻老年心脑血管疾病,原三甲医院主任医师,现坐诊博爱老年康复中心。

“这是你那里的医生吗?”林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