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影师愣住了。周围排队的人都看着这边,有人小声议论,有人举起手机拍。
摄影师脸色铁青,但看着侯千那副“我就坐这儿不动了”的架势,再看看郑恣她们几个人围成一圈,知道耗下去没好处。
“行,你们狠。”他收起相机,招呼着坐在藤椅上的女孩,女孩一脸懵地起身,跟着骂骂咧咧的摄影师走了。
六个人立在远处,瞬间哄笑起来,那些在关帝庙的压抑在此刻消散着。
于壹鸣喊道,“团结就是力量!”
“还是侯千有办法。”李凤仪竖起大拇指。
郑恣夸赞,“侯千真是动力马达小太阳。”
侯千从沙发上跳起来,“快拍快拍!本来就轮到我们了,我们六个人,能拍半小时。别浪费时间,我们可不能跟那些摄影师一样不要脸!”
几个人轮流上阵,摆出各种姿势,拍得不亦乐乎。
中途有别的摄影师过来问,肖阳直接拿出一把号码券。六个人,六张券,一张不少。
对方一看这阵势,摇摇头走了。六个人笑得更大声了。
拍完照,天井里的阳光已经暗了下来。
不是因为时间晚了,是天气变了。云层压下来,灰蒙蒙的,光线变得柔和模糊,有细细的雨丝被风扫进来,凉凉的,打在脸上。
几个人离开咖啡店在梧林的巷子里走着,雨水打在红砖上,洇出一片深色。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泥土味,混着花香,很好闻。
有人喊,“快看!”
大家抬头,看见二层的栏杆下方,有水流从滴水兽的嘴里流出来,三只分隔开的小金鱼,白底彩绘的陶瓷模样下,雨水在檐下连成线。
“原来滴水兽真的是用来排水的。”刘晓薇说,仰着头看。
旁边有游客在喊,“快拍快拍!这个吐水意味着吐财啊!”
“对对对,我听说过,在闽南这就是藏在屋檐上的财气,滴水生财,看一眼,好财自然来。”
几个人被感染了,也凑过去拍照。于壹鸣站在滴水兽下面,伸手接了一捧水,凉凉的,很舒服。
郑恣站在雨中,看着那些从滴水兽嘴里流出的水,想起昨晚的签文。
吐水吐财。她们的事业,能不能像这水一样,流得顺畅?还是像签文说的,会有波折,会有困难?
于壹鸣凑过来,小声说,“郑恣姐,你说关帝爷的签,会准吗?”
郑恣没回答,她也不知道。
回程的路上,大家都不说话了。
从梧林回酒店拿了行李,直接去车站。没有人提议再吃一顿饭,没有人说“下次再来”。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泉州离莆田太近了,动车只要三十分钟。想去随时都能去。但如果签文是真的,如果真的有不可挽回的事发生……大家不敢想。
半小时的高铁,大家都盯着手机,不放过任何可能的舆论风向。
于壹鸣看着窗外的雨,雨丝打在玻璃上,一道一道往下流,“下雨了。不会影响火龙果吧?”
李凤仪说,“想多了,怎么可能。”
顿了顿,她又说,“签文这东西,信则有,不信则无。别太往心里去。”
侯千小声嘀咕:“可是不是说很灵吗?而且我们六个人,竟然没有一个上上签。这个概率也太……”
她没说完,郑恣的手机震了。
所有人一个激灵,齐刷刷看向她。郑恣低头一看,不是林烈。屏幕上跳着“翁铭楷”三个字。
她接起来,那边翁铭楷的声音带着点笑意,“郑老板,你们不在别墅?我到了,门锁着。”
郑恣松了口气,“有什么事吗?我们在泉州回来的路上,一个多小时能到。”
“不急不急,”翁铭楷解释道,“就是来讨论一下踩街大典的事。你们慢慢来,我回家休息会儿再来。”
挂了电话,车厢里沉默了几秒。
郑恣收起手机,“回去再说。”
窗外的雨还在下。
踩街大典,是万灵宫一年一度的大事。
自从上次coser来过之后,万灵宫的名气打开了,来的游客多了,但也有人开始抱怨,太商业化,失去了道观原本的样子。
老香客说,现在进去都找不到以前那种清静的感觉了,感觉会阻碍道士们和神仙沟通的通道。
郑恣知道,这不是游客的错,是她们需要找到平衡。既要推广,又要守住本心。
别墅门口,翁铭楷的车停着。他靠在车门上抽烟,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看见她们下车,掐了烟迎上来。
“回来了?玩得开心吗?”
几个人勉强笑笑,笑容里都有点心虚。
郑恣开门时,似有若无地问了一句,“最近和林烈研究做得怎么样?”
翁铭楷愣了一下,纠正道,“是他做研究,我就是个投资等分红的。我可不是搞科研的料。”
“所以翁大老板什么时候能分到红?”
翁铭楷看着她,眼神有点奇怪,“怎么?你最近没和林烈联系?”
郑恣也不绕弯子,直接说,“是,这几天没有。”
翁铭楷笑了,“巧了,我也没和他联系。不过上次去找他签合同,他那个公司好像最近烂事挺多的。他应该没空做研究,我看他挺累的。”
郑恣心里一动。元宵节已经过了。陈天海,还没回来吗?
进了别墅,刘晓薇已经迫不及待了。
“翁总,踩街大典我们是直播还是录播?怎么弄比较好?要提前准备什么?”
翁铭楷在沙发上坐下,“我就是来问这个的。正月三十晚上就得开始,凌晨四点庙里就准备了,六点队伍出发,会走遍北高七个村子,下午四点才回万灵宫。全程十二个小时。”
“十二个小时?”侯千瞪大眼睛,嘴都合不上了。
“对,全程。”翁铭楷说,“所以我想问问你们,怎么弄合适。全程直播肯定不现实,谁盯着看十二个小时?”
郑恣想了想,“时间太久了,剪辑比较合适。全程录下来,后期剪成精华。”
李凤仪补充道,“可以同步直播,不用全程。选几个关键节点,比如出发、进村、祭拜、回宫。中间拍素材,后期剪辑成短视频,保持热度。”
翁铭楷眼睛亮了,“这个好。我可以找点会剪辑的来帮忙,你们出整体思路就行。”
他顿了顿,神色认真起来,“趁这次机会,让万灵宫不仅有名声,也能保留原本的功能。是和民俗挂钩的,不能真的和网红拍照、热门游戏挂钩。老香客们有意见了,这就影响万灵宫进账。”
郑恣点头,“我同意。这个分寸我们一定把握好。”
翁铭楷站起来,“那就这么定了。具体方案你们出,我来落实。需要什么跟我说。”
他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对了,林烈那边,你要是担心,就去看看。我看他最近……挺累的。男人嘛,有时候不说,但需要人关心。”
郑恣没回答,只是看着翁铭楷走远。于壹鸣小声道,“他年纪轻轻怎么就这么登,一口一个‘男人嘛’,而且还抽烟……”
郑恣小声道,“金主的坏话还是少说。”
李凤仪跟着笑着,眼神扫过两人,突然她顿了一下,少了一个人。
“侯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