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黄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出来,有人影在晃动,郑恣的手顿在窗帘布上,呼吸停滞,眼神全在那扇窗上。

她记得邻居说过,“租客搬走一两个月了。”

郑恣轻轻吸了口气,那人影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停下动作,正面朝向郑恣这边似乎也在看着郑恣。

郑恣的心跳漏了一拍。不会那么巧吧,或许只是她的错觉呢

她没动。

那人影也没动,就站在那里,可就在郑恣彻底放松下来时,人影正抬起手,左右挥动。

与此同时,郑恣的手机震了。屏幕上跳出一条陌生号码的信息。

——你好,新邻居。

她猛然抬头,那人影还在挥手。

第二条信息进来。

——我是你对面四楼的新租客,随时欢迎你过来。

第三条信息接踵而至。

——不要告诉别人哦。

郑恣盯着那三行字,手指微微发凉。她再次抬头,对面窗户的人影已经不在窗边,只剩摆动的窗帘,和窗帘缝隙里透出的一点微光。

于壹鸣在外面喊,“郑恣姐!你帮我看看这件三合一冲锋衣够不够厚!”

郑恣没回答。她看着那扇窗,慢慢拉上窗帘。手机屏幕还亮着,那三条信息静静地躺在收件箱里。

她没有回复。只是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身走出房间。

“来了。”她说。

于壹鸣还在次卧收拾行李,嘴里念叨着延吉的天气,什么也没察觉。

“于壹鸣。”

“嗯?我觉得这件冲锋衣还是不太好看。”于壹鸣从次卧探出头。

“你慢慢收拾,我出去一下。”郑恣换鞋,声音尽量平静,“半小时没回来,给我打电话。”

于壹鸣愣了一下,“现在?去哪?”

“物业那边有点事。”郑恣拉开门,“记得,半小时。如果没接电话,报警。”

于壹鸣脸色变了,“这么严重?我陪你去!”

“不用。”郑恣按住她,“开玩笑的,就是物业邻里纠纷。但万一呢?你守着。”

她看了一眼客厅的钟——晚上七点二十三分。

“七点五十三,我没回来没接电话,就报警。”

“真的是物业吗?今天那个翁铭楷到底说的是什么?”

“真的是物业,半个小时我也去不了其他地方。”

“也是,但是翁铭楷说的是什么?”

“年后跟你们说,没多大事。”

于壹鸣不放心的盯着郑恣几秒,掏出手机设闹铃,“那我等着你,半小时对吧,一到我就给你打电话。你……你小心点。”

郑恣点点头,转身走出门外。走廊的声控灯亮起,又在她身后暗下去。

对面那栋楼的单元门没锁。

郑恣上楼,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响。四楼,左边那户。门是深棕色的防盗门,猫眼透着暖黄的光。

她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敲门。

只敲了轻轻的一下,门就开了。

门后一个男人,五六十岁模样,穿着件灰色毛衣,头发黑白交杂,皮肤偏干,抬头纹和川字纹都很明显。他看着郑恣,眼神平静,没有惊讶,也没有敌意。

郑恣看着他,觉得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进来?”男人往旁边让了让。

郑恣没动。

男人笑了笑,“你很谨慎,不过你都敢来,还怕?”

郑恣看了一眼门内。玄关不大,能看见客厅大部分空间,陈设简单,没有其他人影。

“就你一个人?”她问。

“就我一个。”

郑恣没动。踏进门槛。她向内快速扫了一眼四周。普通的出租屋陈设,沙发、茶几、电视柜,墙上没挂东西,桌上没放杂物,几乎没有生活痕迹。

“我们是不是见过?”她问。

男人看着她,笑容深了一些,“不算见过吧。”

他顿了顿,嘴角有笑,“毕竟在守界艺术中心,我们没碰面。”

郑恣的瞳孔猛地收缩,身体不由自主向后退了一步。她只进过一次守界艺术中心,见的是吴启明,那一天的守界艺术中心还进过一个人,吴启明的哥哥,吴启荣。

那面前这个人——

“你是吴启荣。”她说。

不是问句。

男人点了点头,“对,很聪明吗。”

郑恣往后退了一步,“所以你当时知道我在?”

吴启荣没动,只是看着她,“当然,我是知道你进去才去的,吴启明都是骗你的。”

郑恣的手已经摸到口袋里的手机。

“什么意思?”

“那天我去是为了让你赶紧走。吴启明都是骗你的。”

郑恣没有完全相信吴启明,当然也不会相信吴启荣。“我听不懂你说什么。”

“也不完全是骗你。”吴启荣看了眼郑恣身后的楼道,自顾自道,“你不想进来听一听吗?”

郑恣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七点三十分。

过去了七分钟。

“二十分钟后,我得回去。”她认真道,“否则会有人报警。”

吴启荣笑了,笑容里有一种奇怪的笃定,“这个小区到处都是监控。我没有那么蠢。”

郑恣她进门槛,但没有坐。她站在客厅中央,保持着随时可以冲向门口的距离。

吴启荣也不介意。他关上门,走到沙发上靠着,慢悠悠地开口,“这房子之前是用来观察你的。现在也差不多,不过更多是据点。”

郑恣没接话。

“吴启明跟你说什么?”吴启荣问,“他是受人之托来保护你?有人在暗处盯着你?让你小心?”

郑恣的心跳又快了一拍。吴启荣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像是怜悯,又像是嘲讽,还有一种不符合他既定身份的正气。

“他说的那些,有一部分是真的。”他说,“但大部分是假的。”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吴启荣顿了顿,“吴启明不是来保护你的。他是来监视你的。和我一样。”

郑恣的手指攥紧了。

“但我们不是一伙的。”吴启荣笑了笑,“这才是最有趣的地方。”

他看着郑恣,缓缓开口,“二十分钟,足够我说一个故事。”

客厅里的灯光似乎暗了一瞬,郑恣站在原地,手指冰凉,心跳如鼓。

“什么故事?”

“你想知道的故事,就从二十年前湄洲岛开始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