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望着季龄语,很想问问他,你在凤凰城的这座宅子是专为我们成婚而布的吗?是因着我当初说喜欢凤凰城,所以你才买在那里的吗?可是我说不出口,我怕我会哭,哭着想要扑进他的怀里,祈求他的安慰和拥抱,这样我会很没面子,也很没立场,我会恨我自己。

之前散去搜查花娘的小亲兵发现了我这里的问题,站在二楼楼梯口看着我,似乎只要季龄语敢对我不利,他就会立刻过来救我。

我冲他微微摇头示意不要轻举妄动,可就这个细微的动作,还是落在了季龄语的眼睛里。

“我今日才入城便看到了女扮男装的你进入花楼,可是顾少卿逼着你替他做什么?”他说他今天才到云间城,对我一无所知,看到陪伴我的人不是子夜而是四个有着军人素质的年轻人,就猜可能是顾少卿在让我替他做事,“若只是你兴趣使然,想逛花楼,那必然是带子夜的。”他分析的很对,也同时问我,“怎么不见子夜?”

我说:“如果我说我真的有事需要帮助,不知殿下你可会帮我?”

季龄语笑了,他的笑,就像山间清泉,甘冽清澈:“那是不消说的。”仿佛能帮我做事,是他此生最大的荣幸。

我道:“那便好,那便好。”话音刚落便起身大叫,“老鸨何在?大皇子殿下驾临如何不来接驾,可是脖子上的物件不想要了!”

“轰!”的一声,原本喧嚣的花楼瞬间就静了下来。

我也好,季龄语也好,我们都是便装出行,跟来这里逛花楼的普通人没有区别,但听我这么说,所有人都朝我们看来。

“哎哟哟,是哪里来了大人物?妈妈我眼拙,没能认出来,还望赎罪。”老鸨子狡猾,大皇子远在皇城,她一时吃不准我说的真假,却先拿热脸来贴。

倒是一旁有个喝醉的,晃晃悠悠的朝我们走过来:“什么大皇子?我在皇城多年也从未听说大皇子有逛花楼的癖好,莫不是奸人冒充?”

他原是想伸出手去拉季龄语的,只是还未待碰到季龄语的衣衫,就已经被季龄语的护卫用刀拦住了。

我趁季龄语未反应过来之前,一把拽下他腰间的令牌,直接贴在老鸨子的脸上:“看看清楚,金鼎王朝的皇子令,可不是谁都能挂在腰间的!”

老鸨子自然是不懂什么皇子令的,听到我这么说,也不敢反驳我,一边用眼神示意一旁小厮即刻去请郭利来,一边笑着冲我们拱手作揖:“是是是,是小民不懂事,皇子殿下切勿恼怒。”

我道:“你这妈妈好不晓事理,若是陛下出游,那可是得十里净街的,如今皇子来了,你居然还敢接待旁人,可是看不起我们殿下?”

老鸨子一愣,赶紧让小厮们将客人都撵走。

我冲顾少卿的那几名亲兵微微点了一下头,他们即刻就明白了我的意思,一个去了后门,一个守了前门,若是花娘想趁乱出去,必逃不过他们两人的法眼。

这边厢客人们一波波的被赶走,那边厢空出来的姑娘们都朝我们这边挤来,眼前这位玉人般的曼妙公子可是当朝的大皇子,未来金鼎王朝的皇帝,这世间怕是没有一个姑娘不爱他。

“殿下!殿下!”

我趁她们媚叫着蜂拥而来的档口,微微往后退了几步,季龄语瞬间被美女们包围,我听到他在叫:“阿瑶!阿瑶!”

而我却早就跟着客人们走到了门口。

“没有。”亲兵冲我摇头。

我笑:“花娘怕是早就看到你们了,所以不敢从这里走,不过没关系,我想我知道她在哪里了。”

出了花楼的门,我往右边一拐就来到了一条小巷,这里,一边是花楼,另一边是家酒楼。巷子里摆着些乱七八糟的垃圾,也没人收拾,常年散着恶臭,所以这里也不会有人来。

“少夫人。”亲兵们不懂为什么我要来这里。

我冲他们做了一个“嘘”的动作,然后抱着双手躲在小巷的一头,静静的等着。

不一会儿,花楼的二楼某间房开了窗,一个脑袋微微往外张望了两下,见四下无人便丢了一床被子下来。

我心里觉得好笑,这个花娘看来也不傻,知道楼高还给自己垫个软的。

“噗通!”一声,花娘跟块石头一样从二楼跳下来,虽然落在被子上却依旧疼的龇牙咧嘴。

我就在她还没缓过劲来的时候,轻轻来到了她的身后,并恭敬叫了一声:“二夫人。”

原本因为疼痛而微微勾拢的身子猛地一震,她如见鬼了一般缓缓转过身来,在看到我时,整张脸都快哭出来了,显然,她很清楚我为什么要来找她。

“不是我要害顾家!是大夫人实在容不下我。外面的人都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也只是想为自己谋一条活路!”我都还未开口,花娘就率先哭起来,她跟大夫人相处多年,自然是知道大夫人的手段的,如果今天就这么跟我回去,一定会被大夫人打死的。

“二夫人,如果大夫人肯放过你,你愿意好好呆在顾家,为顾言将军守好这个家吗?”我问她。

她在泪眼婆娑中望着我,似乎不能明白我的意思。

“又或者,你早就想好了去处,这辈子都不想再回到顾家了?”我又问她。

原本的嚎啕大哭转而就成了某种悲伤的表情,她一抽一抽的对我说:“我哪里有什么去处,这一次从顾家出来也是临时起意,我从小就没有亲人,以前一直就在花楼里住,后来幸蒙老爷赎身这才有了一个家。其实我对顾家是没有敌意的,要不是大夫人,要不是她总用那种高高在上的眼神看我,总是嘲讽我,总是将我踩在脚底,我也不至于做出今日这糊涂事来。”她似乎也很懊悔,“虽然我卷了顾家的地契和银票,可我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将来该怎么办?我也很害怕……”她也想过要不就干脆回去向大夫人认个错,可她怕,怕被大夫人打死。

我听得只觉得好笑,花娘终究不是什么坏人,只是心中有气,脑子又不怎么好使,故而才做出这等鲁莽之事来。

“跟我回去,我保大夫人不会罚你。”我说。

“当真?”她的脸上还带着泪,但那眼神却是欢喜的。

家对我们每一个人来说,也许都不甚完美,时常会为家里的人,家里的事觉得懊恼,但是家始终是家,当我们无处可去,当我们无所依靠,当满城亮起灯光,唯有家会一直向我们敞开大门。

我望着傻傻哭泣的花娘,忽然就羡慕起她来,虽然她不聪明,虽然她做错了事,但是至少她还能回家,而我的家……在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