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的一声,一把锋利的小刀直接扎进了陈良的肩头,他浑身一抖,望着顾莹好像有些惊讶,又好像能够理解她这样做的理由。
“你恨我……”他说,“你应该恨我,是我骗了你,是我不对,你应该恨我。”陈良并不因为顾莹的这一刀而责怪她。
可顾莹觉得不够:“这一刀不足以弥补你留给我的恨!”
陈良点头,她素来敢爱敢恨,这也是顾莹与别人不同的地方,她从不拖泥带水,自己的仇自己报!
所以他敞开衣衫,指着自己的心脏位置:“扎这里,深深的扎下去,你的恨就都解了。”
陈良心道:如果自己的死能让顾莹开心,那么自己可以去死。
可顾莹却冷笑一声:“你果然是心机深沉,居然想让我背负杀人罪名,是要我死后与你一道地狱相会吗?”
“我没有这个意思,我是真心的想让你开心。”陈良想解释,但当他看到顾莹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后却又沉默了,此刻的自己说的再多,她都不会再相信,谁叫自己骗过她呢?
许久以后,他才讪讪开口:“你想我如何?”
“我之前听说你曾是个出家的和尚?”顾莹问他。
陈良不知道她什么意思,点了一下头。
“那我要你继续出家做和尚,一辈子吃斋念佛,不沾世间半点情欲爱恨,而且!”她强调说,“你这一辈子都不能出寺门!”
陈良听得一愣,一时之间根本无法接受:“你要囚禁我?”但转而却又想到,她要折磨自己,天经地义,在思来想去反复十几遍之后,他终于是接受了这个要求,只是他问:“那你呢?还要继续跟周文书在一起吗?”他颤抖着对顾莹说,“我可以去寺庙里做和尚,一辈子都在佛祖面前为你诵经祈祷,但是,你呢?你的身边没有了我,那你该怎么办?”
顾莹笑了一下:“这不用你操心,我如今是金鼎王朝的公主,我哥哥是这个国家的王,我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我想要的,没有得不到的!”
“可爱不能。”陈良并没有因为她成公主而觉得高兴,相反,他只觉得她更可怜,“你做镇国公夫人时难道权利不大吗?可你不还是依旧觉得孤独无依?这世上一切都容易得到,唯有爱不能。”
顾莹觉得很奇怪,她反问陈良:“既然我已经有了至高无上的权利,那我又何必再去捡那卑微可怜的爱?这不可笑吗?”她轻轻弹了弹一身华贵的公主礼袍,用一种高傲到完全不将他当做与自己一样是人的口吻冷冷对他道,“好了,陈良,我已经在你身上浪费太多时间,反正你的伤也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可以走了吧?”她站起身,一把挣脱他的手,面朝大门道,“马车已经在门口等你。”言下之意,她不愿意再跟他多废话,并且要他今天就走。
看顾莹的模样,恐怕今日这一分别,这一辈子都别想再见到她。
陈良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在他的心里,顾莹不是个贪慕权贵的人,她今天会变成这样,全是因为自己的欺骗让她对人与人的感情完全丧失了信心,全是自己的错!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陈良忽然念诵起自己以前在寺庙中时日日都会念诵的《心经》,人也跟着双手合十,如和尚般缓缓走出小屋。
屋外阳光刺眼,紫衫的周文书就站在门口,他相貌堂堂,气势逼人,是真真切切的人间好人物,只可惜,这样的人物心里最重要的,并不是顾莹。
“请,多爱她一些可以吗?”陈良恳求他。
周文书却道:“我跟她是夫妻。”言下之意,他们夫妻的事情根本轮不到他一个外人来管。
陈良苦笑一声,想回头再看看顾莹,可顾莹却并没有跟着出来,他回头能看到的只有小屋内的一片灰暗。
在那么一刻里,他仿佛意识到自己错在了哪里,也在那么一刻里,他将一切都想通了,他冲周文书,也冲小屋躬身,随后便又轻轻念诵着经文走上了不远处的马车。
当马车驶出院子的时候,一直就躲在小屋门后的顾莹这才从里面走出来,她的目光追随着马车,直到再也看不见后才缓缓低下头,似有眼泪要落下来,可最终,她又将它们全都咽了下去。
“你没事吧?”周文书过来搀扶她。
顾少卿身边的神医虽然给顾莹安了一副木头假肢,能让她不靠轮椅行走,但这毕竟不是自己的腿,走起路来不但怪异,还很吃力。
可顾莹却拒绝了周文书的搀扶,直接道:“我下午就会去桃花庵,今后,你若想我,便到那里去看我吧。”
周文书大吃一惊:“阿莹,你要出家?”他想起刚刚才离开的陈良,“你难道是因为……”他想说:你难道真的爱上陈良,要因为他而出家为尼?可他说不出口,他不敢,也不能承认自己的夫人居然会爱上另一个男人!
“阿莹,你难道不要我们的孩子,不要我了吗?”周文书问她,表情悲苦,他承认这八年里他是疏忽了她,但是他对她的心一直都是真的,从未改变过!
顾莹望着他,她也很难过,但也是真的无可奈何,她问周文书:“在你心中什么最重要?”
“当然是你!”周文书回答。
可顾莹却摇头:“不。你跟我哥哥一样,你们都是胸怀天下的好男儿,可也正因为你们胸怀天下,所以我永远都不可能成为你们心中最重要的那一个。国家、百姓、这里的每一座山,每一条河都要比我来的更加重要。”
“这跟爱你并不冲突。”周文书说。
顾莹哭了,她心里本不想哭,但是她却抑制不住的流下了眼泪:“你知道我最羡慕白梦瑶什么吗?”
周文书不知道,因为白梦瑶可以被羡慕的地方实在太多,她的美貌,她的聪慧,她绝世的舞艺……
“我最羡慕白梦瑶能拥有子夜那样为了她可以放弃一切的爱情。”她说,“白梦瑶和子夜的爱情,是这世间大多数女子渴望而不渴求的。她可以为了子夜牺牲自己,子夜也可以为了她而与天下为敌,将所有一切全都抛弃!他们之间历经艰险磨难,流过多少眼泪鲜血,任由时光和记忆打磨,却始终心心相印,矢志不渝,这才是最让我羡慕的地方……”她对周文书说,“我并非责怪你什么,也并非说你和哥哥一心为国家有错,只是我知道,你们都不是子夜,你们给不了我如同他对白梦瑶那样的爱。”顾莹想到:或许这也就是为什么我哥哥那么聪明却依旧失去白梦瑶的原因吧。
她话到这里,也勿需再说其他,直接朝着院外而去:文书,你要明白,皇宫政权周围布满阴险诡计,即便聪明如白梦瑶那样也依旧斗的遍体鳞伤,我不伤人,人却伤我,我若一昧留在你们身边就只有被利用的份,我的离开,是成全我自己,亦是成全你们,唯有你们无所顾虑才能守住金鼎王朝的万世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