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成琪料定顾家军会因为顾忌百姓而不敢大肆追杀自己,一直在人群中穿梭,哪里人多就往哪里钻,而在人最多的戏台附近有一条死胡同,易守难进。
他毫不犹豫的钻进去,而前脚才进去,后脚就有人跟了过来。
“啊!”季成琪翻身亮出匕首,持匕首的手一直在抖,有血液从衣袖里滑落,他也受伤了。
“黑爷。”来者并不愿意跟他战斗,见他亮出匕首,还单膝跪下来,朝他行礼。
季成琪长出一口气:“无双,外面可有人追来?”
无双回头看了看,外面热闹非凡,但没有人注意到他们:“没有。”他回答。
季成琪这才放下戒备,他吃力的靠在墙角处坐下,右手挽起自己的衣袍,腹部位置鲜红一片,一条深到几乎能看见里面肠子的伤口如此触目惊心。
“这是?”无双大吃一惊,要知道以黑爷的武功,这世上可没有几个人能伤到他,更别提是这样严重的伤!
季成琪咬牙切齿:“顾少卿那个阴险小人,以冰为器,在我跟那个臭女人厮打时突袭我!”
“冰?”无双根本无法理解。
而季成琪道:“这是一种毒冰,冰棱锋利,飞出如刀,扎进血肉后,身体温度又让冰内毒药快速渗透,我已经中毒了!”他对无双道,“我的力道已经大不如前,意识也在逐渐消失,你必须想办法在他们发现我们之前带我逃出皇城。”
无双点头:“我这就去找辆马车!”
可脚下步子才迈出两步却又顿了下来,脑海中满是之前他杀人撕人脸皮的恐怖场景,若真的有一天让他称帝,那么世界将变成什么样?
“愣着干嘛?还不快去!”季成琪见他站在那里发呆不由冲他大叫。
无双猛地一惊,似是如梦初醒。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萌起,他犹豫了,手脚微微颤抖,在这一瞬间里好像连周边的世界都变得不一样。
“黑爷。”他回身,缓缓又走回到季成琪身边。
季成琪见他面色灰暗,不由一愣:“怎么?是他们来了吗?”
可话音未落却听“噗”的一声,长刀入胸!
“你!”季成琪狠狠一把将他推开,一手捂着鲜血直流的胸腔,一手指向无双,“你居然敢杀我!”要知道无双的家人可都还在季成琪的手里。
可无双却道:“即便你活着,你也不会把他们还给我,倒不如你死了,然后我自己一个人去找他们!”
“呵呵呵……”季成琪笑了,“你找不到的,你这一辈子都不可能找到!你今天杀我,也就等于杀了你的家人!”
无双颤抖的越来越厉害,当初就是因为季成琪抓了他的家人,他没有办法,这才一直都跟着他,替他作恶。可如今回头再想来,他的家人或许早就在被抓的那一天就已经死了。
“我不想再帮你做恶了!我不想再帮你杀人!不想再创造一个又一个的我自己!”无双发狂般大叫着,手里的长刀,一刀一刀的捅着季成琪的身体,鲜血像喷泉,滋洒一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他不断不断重复捅刀的时候,突然就听到巷子外面有人轻笑一声:“叶少就是叶少,果然真的料事如神呢。”
那是一个千娇百媚的女子,一般人见到她总觉得她是那种能歌善舞却手无缚鸡之力的娇弱女人。可无双却知道她的可怕,这世上那么多厉害角色,多少英雄悍匪都死在季成琪手里,偏偏她能在正面战斗中将季成琪打的如丧家之犬。
“我将他交给你们!”无双知道这不是自己能惹的女人,“所有的一切都是他做的,我只是受胁迫,你们的事情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他想跟季成琪脱清关系,可当他回头再看季成琪时,季成琪却早就没了生息。
在那么一刻里,无双似乎是害怕的,他居然杀了黑爷!可转而却又长长松出一口气来,他终于是摆脱了永久的胁迫,从今往后,我自由了!
“叶少知道。”蓝羽冲他微微一笑,眉目间真是说不出的好看,她从腰间解下一个钱袋,“他让我把这个给你,让你自寻一处地方好好过日子去吧。”
要说无双也是武功高深,当初黑爷就是看中他这一点才绑了他家人,让他为自己所用,可现在顾少卿他们居然让自己走?
无双后来细想下来,对顾少卿来说自己这样的武功,他身边恐怕一抓一大把,根本不算稀奇吧?
以前他只觉得黑爷就是这世上最厉害,武功最高,阴谋最深的人,可如今再看,在顾少卿面前,黑爷算什么?
他接过钱袋,冲蓝羽道了一声谢,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夕阳西下,戏台偃旗息鼓,看戏人也都意犹未尽的往家回,人流之间依稀有僧人敲打着金盋:“诸恶莫作,戒具之禁,清白之行;诸善奉行,心意清净;自净其意,除邪颠倒;是诸佛教,去愚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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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里,白梦瑶坐在相思殿里一动不动,从她回宫到现在已经过了四个多时辰了,面前的饭菜热了撤,撤了又上,一遍又一遍,而她始终一动不动,仿佛屋里坐的只是一具傀儡躯壳而已……
蓝羽从中天殿过来,她穿着一身紫金袍子。乌黑长发高束脑后,俊朗潇洒,胜过世间所有男儿。
“叶少让我来请您。”即便她高调,可对于顾少卿的吩咐从来都不敢怠慢,她在白梦瑶面前跪下来,“他们找到裴景然的尸身了,叶少怕你不信,特让你去看一眼。”
顾少卿抓了流星却没有称帝,看模样似乎并不愿意去坐这个皇帝的位置,所以蓝羽也一直只称他为“叶少”。
白梦瑶听闻噩耗,却没有哭泣,一张脸更是一点表情都没有,这让蓝羽很惊讶,但转而又觉得,也许这就是传闻中的哀大莫若心死吧?
“其实你不去也不要紧的。”蓝羽一直都觉得让白梦瑶亲自去鉴定那具尸体实在有些残忍,毕竟她得知的信息是,白梦瑶和子夜是一对相爱的情侣,子夜既然已经死了,又何必再让白梦瑶去多受一回刺激。
白梦瑶无端笑了一下,诡异的令人害怕:“他看不见,若我不去,又有谁能证明死的真的就是裴景然呢?”
她居然猜出了顾少卿的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