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莹大约是想说“请陛下能够看在顾家军的情面上”但是，她说不出口，她不愿意在这种时候提顾家军，不管何种境地都不能给顾家军丢脸，在权衡了许久之后，她才再次哽咽开口道：“求陛下赐死！”

“顾莹你在说什么！”周文书大惊失色，明明他已经将她洗脱冤情，如果他想要她死，又何必费那多的力气，几天几夜不睡的去查真相，去查陈良？

“求……陛下赐死。”顾莹想到自己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父亲顾言，想到那个哪怕是瞎了双眼也始终掌控局面的哥哥顾少卿，自己这种智商，怎么配做顾家人？简直给顾家丢尽脸面！除了死，她也没有其他选择了。

在受尽欺骗，身体和心灵都变得千疮百孔之后，顾莹忽然觉得其实死也没什么可怕的，死了反到就没那么多的烦恼，自己也能洒脱些。

“不！不是她，不能杀她！”陈良也激动了，他冲上前，要不是王佐王佑拦住，他都能冲到子夜的面前，“是我！这一切都是我一个人做的，跟莹无关！如果你要杀就杀我！”

周文书连忙问：“那你是承认是国师大人派你这么做的，对吗！”

“无为你别胡说！我没有！”国师也急了，“就算当初的确是我冤枉了你，但毕竟是我一手将你养大，你不能恩将仇报！”

可陈良却仿佛根本就没听到这两人的声音，只是幽幽的回身望着顾莹：“对不起。”他在对她说。

但顾莹始终都低垂着头，没有人能看到她此刻的表情，也不知道她现在到底是在笑还是在哭。

“求陛下赐我一死。”顾莹的声音很轻，却前所未有的坚定，她不吵不闹，话语中听不到半点情绪，只是一遍又一遍的重复，“求陛下赐我一死！”

“国师大人，都到了这个地步了，你死撑着不承认也没用，你徒弟都已经招了！”而周文书还在跟穆犊对峙，仿佛根本就不在意顾莹这边的情况。

“怎么办呢？”白梦瑶好奇的问子夜，她想知道这个皇帝要怎么处理这件事情。杀顾莹，周文书必定不服，惩罚国师，可仅凭一个陈良又有些草率。

“好吧。”子夜开口，“那朕就成全你。”

“陛下！”原本正跟穆犊斗智斗勇的周文书猛地大叫一声，胸口处差点喷出一口血来，他一步跪倒在地，“陛下，不能如此草率啊！这个陈良已经承认一切都是国师所为，如果您还执意要杀顾莹，那就有违公正！有违民心！怕是整个顾家军都不服啊！”

“然后呢？”子夜问周文书，“顾家军不服，然后呢？要造反吗？”他虽然一直都没怎么说话，但不管是之前群臣反对白梦瑶上朝还是此刻周文书的苦谏，他都一概强压，他决定的，没有人能反对，妥妥的暴君模样。

周文书当然不敢说顾家军会反，他沉默下来。

可也就在他沉默的时候，顾莹却猛地从轮椅上扑下来，于众目睽睽之中狼狈扑倒在地，强行用自己残破的身躯支起身体，冲子夜磕头道：“多谢陛下恩赐，顾莹感激不尽！”

“顾莹！”周文书恨的牙根都要出血，她根本不会知道他的心有多痛！

可顾莹却是连看都不想再看他，他们夫妻一场走到这里，前缘已尽，他怎么样都跟自己无关了。

“陛下英明！”穆犊很得意，“来啊，还不快将罪妇押下去等待行刑！”他大手一挥，居然还真的有侍卫上前来拖拽顾莹。

白梦瑶大吃一惊，这个国师好大的权啊，陛下面前居然敢越俎代庖，可再看子夜却是一点都不恼火，似乎已经见怪不怪了，可见他昏庸无能。

也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件事情就这样落幕的时候，原本带着手铐脚镣一直站在殿上的陈良忽然一声怒吼，整个人便如发狂般左右撞开王佐王佑，“砰！”的一声，铁打的手铐脚镣如脆纸般被挣断！

他几步奔到顾莹面前，一把抱起顾莹，闪电般窜出了大殿！转眼就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之中！

“追！快给我追！千万不能让那个罪妇跑了！”穆犊好不容易抓到这么一个打击周文书的把柄，自然不能放过，连忙带着人就追了出去。

“顾莹！”而周文书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陈良将自己的夫人劫走，也快步跟了上去。

一转眼，刚才还在大殿上闹的最凶的几个人居然一下子都走光了。

白梦瑶偷瞄着子夜，心道：你这个皇帝做的还真随意，臣子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一点规矩都没有，怕是除了强势打压以外，你在他们心目中根本就连一点威信都没有。

子夜不是不知道白梦瑶正在偷看自己，可他全不在意，甚至还笑嘻嘻的问其他大臣：“还有什么事吗？如果没有，那今天的早朝就到这里了。”他说着也不给大臣们机会，直接站起身就要拉着白梦瑶下朝。

可人群之中还是有人站了出来：“陛下！”他冲子夜躬身，“还有三日便是春日节了，春日祭祀大典乃是国之大事，祈愿一年风调雨顺，万谷丰收。往年都是由秦霜郡主代后主持大典，您看今年是不是也该让她早些准备起来了？”

“春日祭祀大典？”子夜一愣，昨日还在给白梦瑶准备春日节礼物的他，这会儿却像是完全没想到还有这个节日一样，还是经由边上的小太监提醒，才“噢”了一下道，“既然如今梦瑶公主已经回来了，那就不用秦霜郡主再代劳了，就由公主主持吧！”

“什么？！”殿下又是一片哗然。

“陛下，春日大典不是小事啊，一旦出了纰漏可是会影响民心的！”有人道，“何况以前秦霜郡主代为主持已经是很破格了，如今让这么一位……微臣怕名不正言不顺啊！”他的意思再简单不过，白梦瑶没资格主持这个仪式。

可子夜却好像完全没听出他话里的意思，直接大手一挥道：“公主就是我的皇后，没有人能比她更名正言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