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良淡淡的望着顾莹，那眼神似乎在对她说：收下这些东西的人就是你。
顾莹忍不住往后仰了一下，她觉得陈良一定是又发疯了：“我？怎么可能是我？如果是我收了这些东西，那我怎么会不知道？”
陈良问：“莹，你还记得那些每一年都来拜访你的客人吗？”
自裴景然正式登基为帝，封周文书为镇国公，顾莹为忠义夫人之后，每一年都有大批的崇拜者千里迢迢的来到皇城看望这对传说中的生死伉俪。只是周文书公务缠身，所以基本上这些人都是由顾莹接待的。
顾莹本就不是个善于交际的人，特别是在她断了双腿之后，就更加的不喜欢跟人来往。不过因为地位尊贵，只要她象征性的去见一见对方，花点小钱请对方在某个酒楼里吃上一顿，也就足以让对方对自己和周文书感激涕零。
“你不会真的以为每年都有那么多人慕名而来，却只是为了见你一面，跟你说一句好吧？”这是陈良进镇国公府后第一次开口说那么长的句子。
“你……”这让顾莹觉得害怕，因为这不是她所认识的那个陈良，陈良是个木头，是个傻子，甚至是个疯子，但绝不能是眼前这样一个眼里，身上，都藏着阴谋的人。
“你究竟是谁？”她问他，声音颤抖。
陈良一如既往的看着她，眼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起伏：“我就是我，我是陈良。”
“是你收下了那些人的贿赂银两？”顾莹问他，却也不敢相信，哪怕是机灵的像小翠这样的丫头，都没有胆量敢借着主人的名义去收受贿赂，何况还是那一大笔的贿赂。按照朝廷法度，收受贿赂过万就要杀头的，这里有三百万两黄金，足够杀她上百次了。可陈良却做了，而且还是这样的心安理得！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会害死文书，也害死我的！”她给陈良找了个借口，或许正是因为陈良傻，不懂法，不知道，所以他才敢收下那么多的贿赂款。
可陈良却道：“你要是没有这笔钱，就平息不了少爷的事情，也一样会出事。”
顾莹沉默了。
陈良指着面前的这堆黄金：“我并没有让那些人送钱来，是那些人自己将金银财宝送来的。这些人本就心怀不轨，他们的钱也都不是什么辛苦钱，你不收，他们也会投去别家，那我们又为什么不收？更何况，以他们的胆子，即便恨我们什么都没替他们做，他们也不敢去向皇上揭发我们。这些钱，很安全。”
顾莹看向他，在此之前，她哪怕再恨他，打他，甚至骂他，她都始终将他当做自己人看待，可现在……她很无力，似乎在不知不觉中，她将陈良当成了另一个支柱，一个当周文书不在时，始终会陪伴着自己的精神支柱，而现在，这根支柱断了……他并不如她想得那么简单，可靠。她在颤抖，她想起了跟白梦瑶，跟哥哥他们在一起时的阴谋诡计。
“就算这些钱再安全，可若文书知道我拿了，那他会怎么看我？”顾莹觉得难过，“我会被他唾弃，甚至会被他直接休妻的！”
“那又怎么样？”陈良觉得奇怪，“周文书每天不是上朝就是处理公务，哪怕是陪在你的身边手里也拿着书本，在你们住进镇国公府的这八年里，他有认真陪你吃过一顿饭，跟你一起睡过一个踏实觉吗？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他每天丑时以后都会独自离开的事情！你是顾家的大小姐，你武功再差，感官也不会失灵！”
顾莹真的没想到，这个平日里只会蹦几个字的傻子，今天居然能说那么多的话，而且字字诛心。
“你到底想说什么？”她知道他在说什么，却偏偏不肯承认。
陈良望着她：“莹，承认吧，周文书根本就不在乎你，他跟你在一起，只是因为你是裴景然封的忠义夫人，他不能休你，仅此而已。”
“不！”顾莹即刻回驳他，“他是爱我的！我们在一起远比你想得要久！我们一起经历了许多事情，他对我的心，根本就不是你这种痴傻的疯子能够看到的！”
“他对你的心？”任凭顾莹叫的再大声，表情再激动，可对陈良来说，似乎永远都是无用的，他喃喃的重复着她的话，也向她提问，“他对你的什么心？攀附利用的心吗？”
顾莹一愣，但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她望着陈良，打量着他身上的衣衫，那是镇国公府统一给侍卫们做的衣袍，不算华丽，但也是体面的：“你觉得不公平是吗？”
陈良淡然的看着她。
“你知道文书以前也是个穷小子，甚至可能还不如今天的你，可他现在却做了镇国公，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而你，只是他家里的一个侍卫，所以你心里就不平衡了，是吗？”顾莹朝他笑，用一种鄙视的眼神斜倪他，“但我可以告诉你，世界很公平，你陈良，从头到脚全部加在一起都比不上周文书的一截小指，他是忠义之臣，是心怀天下的国公，而你，只是一个无人问津的疯子，没有我，没有文书，你现在都已经被奴隶贩子熬成人油了！”
“那他呢？”陈良忽然开口问。
“什么他？”顾莹莫名。
“我没有你，会成为人油，那他呢？周文书当年如果没有遇到你，还会是今天的镇国公吗？”他问。
周文书跟顾莹在一起，就像是上天早就安排好的一场戏。不管开始时分分合合多少周折，可最终命运都会让他们走到一道。
顾莹的生父是金池国特使凌庭，而周文书的母亲则是凌庭家的仆人，也是当初那个襁褓中的凌莹的奶妈。不管当年凌庭有没有被杀；后来活下来的女娃究竟是顾莹还是凌莹，但对她和周文书来说，都区别不大。因为不管是在金鼎王朝还是在金池国，周文书的母亲从始至终都是顾莹的奶妈，而周文书也永远都是顾莹家的下人。他们命中注定要相遇，要相爱，互相扶持，然后相守一生。
但如果周文书没有顾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