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鞭子扬起之前,子夜还在四五步外,鞭子落下的时候,子夜已经将我拥入怀中,长长的鞭子落在他身上,撕裂了他背后的衣衫,也顺带揭了一层皮去。

“站在这里不要动,待我捉了她,将你换出山寨!”子夜丝毫不在意自己背后的伤,一转身就朝晚娘袭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从屋内打到屋外,然后“哗啦啦”的来了一大批喽啰,然后有人叫:“快放了夫人!”

再然后就是吴桐的声音:“快去通知大当家!”

子夜要捉晚娘,简直轻而易举,我想,这也许就是子夜的聪明之处,他知道惊动了山寨便不可能再硬打出去,便劫其重点,以晚娘为人质,救我脱离。

“公主!”

他在外面唤我,要我同他一起离开山寨。

我犹犹豫豫的走到门口,望着那个正劫持晚娘的子夜很是为难。

“过来啊!”他叫,见我迟迟不动弹,不得已,只能架着晚娘主动朝我走来。

也堪堪就在他快走到我跟前时,我问他:“子夜啊,你知道什么叫神仙索吗?”

“什么?”他眼里划过一丝诧异,似乎已经明白了我的意思,可才抬起头就已经被早就装在檐下的神仙索给套住了。

神仙索是当年的左将军顾言发明的宝贝,专门用来活捉敌方将领用的,这玩意儿很是怪异,越挣扎便绑缚的越紧,不管对方武功有多高强,一旦被神仙索套住,就别想再逃。除了战场之外也就山匪这里用的最多。

吴桐扶起摔在地上的晚娘,一边让人将子夜吊起来,一边冲我道:“你之前说此人不得不防,我还不信,如今看来,公主说的极对。”

我谦虚颔首,抬眼间只看到子夜正狠狠盯着我。我想他大概是想不通为什么我会跟这些山匪串通吧。

“二当家,贼人已被我等倒吊起来。”喽啰们将子夜大头朝下的吊在旗杆上,“还请二当家吩咐。”

“打!给我狠狠的打!”吴桐还没开口,晚娘就先尖叫起来,可片刻之后她却又道,“等等!”

绯红衣裙掠过灌满尘埃的青石板,她在子夜身边停下,伸出手眷恋的轻抚着他英俊的脸庞,亦如在看自己此生唯一的爱人。

“要杀就杀!今日是我眼瞎,送了命也是活该!”子夜脾气硬,他能受打就是不能受辱。

可晚娘就是要看他被羞辱的模样,她从怀里摸出一颗小小的药丸,嘴角含笑道:“卖我这情药的人说,它能放大人的感官,让人愈痛愈得不到满足,最后受着内外双火的煎熬,生生催死在这欲海之中。我是见过那些男人在服药后的嘴脸的,只是不知道俊美如你这般的男人届时会是怎样一种诱人模样。”

子夜咬紧牙关死不肯开口,一旁的喽啰却早就将这些都看惯了,随手操起地上的石块就朝他左下颚猛砸下去。人的下颚原本就脆弱,这么一击直接就脱了臼,另一个喽啰连忙将药强塞进去。这下作的药遇水即化,转瞬就消失在口腔之中,子夜即便是想吐都吐不出来。

我望着正受晚娘言语调戏的子夜,轻轻问吴桐:“不知二当家可有那情药的解药?”

吴桐略带深意的望向我。

我忙解释:“我这人信佛,见不得有人受苦。”

他笑了:“公主之前还责怪我们没能杀了此人,此刻却又说信佛?”他从怀里摸出一个玉瓶放在我的手里,“敢问公主,你到底是要他死?还是要他活?”

我微微一愣,却是怎么都回答不上来。索性,吴桐也不需要我的回答,一转身,走了。

有喽啰按照晚娘的吩咐用拳头粗的鞭子抽打子夜,每往他身上抽打一下,我的心就没来由的跟着跳动一下,想来,我这个人大约是真不能见人受苦的,便干脆转身进了屋子,自顾自的沐浴更衣,也不再去管他了。

大约半个多时辰之后,原本的抽打声渐渐停歇,我换了新衣,又觉饥饿,便向喽啰讨了半碗饭,一手端着,边吃边走,不知不觉间便到了子夜跟前。

原本的灰衣早就成了暗红,鲜血顺着他的发丝,衣角一点一滴的落下,亦如雨后顺檐而下的雨水,在这青石板的地面上洇出一幅血染江山图。

“没想到这白头山的月亮居然这么圆。”我一边嚼着鸡腿,一边望着天上的月亮,一副无事瞎赏月的模样。

子夜已经脱力,他艰难睁开眼,喉间发出如野兽般的“呼呼”声,也不知道究竟是想表达什么。

我干脆就端着碗在他身边坐下:“子夜啊,你见过皇宫的月亮吗?皇宫的月亮时常隐在乌云之后,即便偶尔露脸也都掩着一层轻纱,亦如皇宫的人,披着人皮却都是鬼。”我一边吃一边笑,“小时候我不懂,以为皇宫便是我的家,能为我遮风挡雨,给我温暖。但等到长大之后,我才发现我错了,皇宫不是谁的家,它是有生命的,它能吃人,我可以很清晰的感觉到它从我的四肢开始,一点一滴的啃食我的身体,啃食我的内脏,啃食掉我的心。”

我将脸凑到子夜的脸下:“子夜,你看我,我现在可还是个人?”

墨黑的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我,他的眼睛依旧明亮如星,眼中依旧倒映着我的影子,只是这个倒影中的女孩为何带着一脸哀伤?

“吃鸡腿吗?”我将自己啃过的鸡腿递到他的嘴边。

他望着我依旧一动不动。

“哎呀,我差点忘了,你中了催情药之毒,此刻定然难受的紧。”我将玉瓶拿出来,倒了一粒递到他的嘴边,“先把这药吃了吧?”

他的眼神越来越冷,我知道他不愿意接受我的好意,而我又不能跟那些喽啰一样用石块砸他的下颚。

思来想去也无甚好办法,便颇为抱怨道:“之前晚娘给你一个吻,毒药你都吃了,如今我给你解药你却不吃,可是还差那个吻?”

话到这里,我忽然就有了办法,将那药含进嘴里,直接凑上他的唇。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着失血过多,他的唇冷的可怕,可原本要石头才能砸开的嘴却意外被我给轻易开启了……

子夜的口腔里满是鲜血的腥咸味道,但是舌头却是炙热而柔软的,我将嘴里的药往他的嘴里送,却不慎被他的舌头给纠缠住。

我曾在书上看过一种鱼,它们生活在蔚蓝色的大海里,有着八根长长的触须,能轻易吸住身边游过的小鱼,莫非子夜是属章鱼的?那我这算不算是自投罗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