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望着季龄语不说话,我不相信他不知道我会为他难过,他曾是我心目中最完美的男人,他也是这世上最宠我的男人。
“白梦瑶,能收起你那副假惺惺的面孔了吗?要杀我的人,可是你啊!你却在这里说受不起!你做事能要点脸吗?”他问我。
我笑笑,冲他道:“龄语哥哥,下辈子我们还一起玩儿啊!”说着便将手中碎片朝自己划去。
“等等!”他突然冲我大叫,“你认识一个秦霜的女人吗?”
我一愣,脖颈处虽然有血淌下来,却只是破了点皮肉而已。
“谁?”我怀疑我听错了。
“秦霜,那个在云间城时跟着你的丫鬟。”季龄语对我道,“她在我手里。”
季龄语告诉我,其实秦霜跟子夜一直是有联系的,而且在青青死后,秦霜就按照子夜的意思,代替她成了那群孤儿的“娘亲”。
“不过现在那群孤儿又没有娘亲了。”他冲我笑,“因为我将她捉来了。”
轻轻拍拍手,不一会儿就有人押着一个女人走进来,她虽然被五花大绑,脸上,身上都留着很多被抽打的痕迹,但她在看着我们时的目光却依旧是倔强不服输的。
“要杀就杀,我不怕你!”她见到我,并没有臆想中的热泪盈眶,看到我手里拿着碎片抵着自己的脖子也没有惊讶奇怪,她似乎知道我在这里,也知道我要自杀。
“是吗?”季龄语转过身冲她笑,“好啊,只要阿瑶说杀你,我绝不手软。”
这是一个圈套,他想用秦霜的命来控制住我。
我笑:“我何曾将这等无关紧要的人的性命放在眼里过?”
季龄语回望我:“那你的意思是?”
“你爱杀不杀,不管我的事情。”我说。
他笑:“那好。”说着便从一旁侍卫的刀鞘中拔出长刀,二话不说就直接一刀砍在她的肩头。
“啊!”秦霜忍不住叫了一声,随后却又死死的咬住双唇,不再发出一个音节。
“你!”我没想到季龄语居然真的会砍秦霜,“她跟我又没什么关系,在进入云间城前我甚至都不认识她,我们的事情又关她什么事!”
“还是心疼的。”季龄语冲我冷笑,“阿瑶啊阿瑶,别的我不敢说,但这世上怕是没人能比我更了解你,你虽然对我冷酷阴险,可对别人还是善良仁慈的。”
他将带血的刀子从秦霜的肩头拔出来,秦霜的血便飙了一地,她的脸上瞬间变得惨白,却依旧一声不吭。
“不要反抗我,不要拒绝我。”他将刀子交到一旁的侍卫手中,“你反抗我一下,我就让人砍她一刀。你放心,她不会死,我会留着她的命慢慢折磨你,但倘若你死了,那么我就砍掉她的手脚,将她放进腌咸菜的缸里做成人彘,让她终日浸泡在自己的屎尿里,日复一日,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你知道该怎么做的!”他命令我,却并不让秦霜和自己的侍卫出去。
我望着他,脑中忽然想起桑榆的话,她说这世上没有人能为自己活着,我们都自愿或者在胁迫中活成了别人想要的样子,这样的人生,活着不如死去。可我……连死都不行!
我主动走向他,季龄语的眼神微闪,但他却更大声的命令我:“不要耍花招!你应该知道我想要什么!”
“不!不要听他的!”秦霜也跟着叫,“白梦瑶,你不欠我的,我也不想欠你的,我的命跟你没关系,你就让他们杀我,子夜大人就要冲进皇城,他们迟早都会败在子夜大人手中,所以我们不必怕他们!”
秦霜,你不懂,子夜冲进皇城最快也需要半个多月,而在这半个多月里,我必须保住你的性命,不为你,不为子夜,只是我单纯的想做我自己,我想做回以前那个善良单纯的人!
一切如季龄语所愿,我不再反抗,不再心存侥幸。
我看到那两个架着秦霜的侍卫看着我的眼神都变得贪婪,但当他们看到我的那条曾被卸去皮肉的左手时,却又不约而同的发出一声低呼。
太医虽然让我的左臂重生,但是我的皮肉却再也无法恢复从前白嫩的颜色,它们变得灰暗如僵尸的皮囊,干瘪而又毫无生气。
就这样的一条手臂,挂在我的肩膀下,就像是接了一根枯萎的树枝,丑陋至极。
“公主你……究竟经历了什么?”秦霜并不知道我曾被人一片片的凌迟,所以她想象不出来我究竟是遭遇了什么可怕经历才会变成如今这副鬼样子,但她依旧大声道,“公主,坚持下去,再难也坚持下去,子夜大人很快就会来了,他一定能将你从这里带走!”
“呵。”季龄语听到秦霜的话,就像是听了一个笑话,他望着我,毫无触动,也毫无感情的冲我道:“继续。”
我不敢迟疑,可秦霜却再也无法接受了,她突然张口骂我:“白梦瑶,你不是一直都很无情很冷血的吗?今天是吃错药了吗!为什么要听他的!为什么要救我?我跟你一样喜欢子夜,如果子夜来了,我可是绝对不会将他让给你的,你知道吗!”
秦霜天真了,天意哪里容许我活到她说的那一天?
有些人活在阳光里,有些人活在阴霾里,而我……早就被践踏进泥水中,比尘埃更低廉……
“若是……”我听到这里,心里忽然想到也许有一天,她真的能见到子夜,于是我对她说,“若是有一天,你见到子夜,麻烦你告诉子夜:今生他若能保我金鼎王朝百年无忧,那么来世,我便嫁他为妻。”
她猛地一愣,转而却扭过头冷冷说了一句:“我不说,你的话你自己说,我可不给你这样的人传话!”
我微微叹息:“那好吧,既然你不愿意那我也不勉强你。那么有一句话,我希望你能听进去。”我一直都望着她,“如果有一天你真的回到他的身边,请你一定照顾好他,不要让他伤心难过,好吗?”
“啪!”
不等秦霜回答,季龄语就先一个耳光扇过去,秦霜的嘴角被瞬间扇裂。
“是要等我再给她一刀嘛!”他冷冷问我。
我万念俱灰,上天将我投生阳光中,让我灿烂如花,我以为全世界都应该爱我,敬我,畏我,然而……现实就是我曾经有多灿烂,此刻就有多黑暗,人生……果然都是循环呼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