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金的龙袍猛地转回身，季龄语诧异的望着我。
“我是恨过你，逼宫之仇，腰斩之恨，你说这些都跟你没关系，但你是季成琪的儿子，这一点你永远都无法否认！我爱过你，但也正因为我爱你，所以当你父亲将我们白家满门杀尽的时候，我就比任何一个人都要更恨你！”我知道自己这样的恨对他不公平，但是我就是恨！特别是在这十年宫禁中，他没有出现过一次，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会觉得他之前对我的所有好，都是为了最后害死我们一家而做出的虚伪表演吧！
“特别是当你提出要将我下嫁给顾少卿的时候……我对你的恨达到了顶点！”
曾经对我有多好，那一刻，我便是成倍的恨他，天知道我当时的内心是怎样的绝望，比之逼宫的那天都要绝望，仿佛自己陷入了无尽的深渊，此生此世，永生永世都再也无法逃脱！
“那是我的权宜之策，如果我不这样做，你就会被嫁去荒野之地，这我之前就跟你说过……”
他是向我解释过，不过，那已经是我重新回到皇城的时候了，而在那之前，我的心就那样被剖开，鲜血流了一地，并没有人上前来抚慰我的伤痛。
但……事到如今再说当时已经没有意义了。
“所以我跟你说，我后悔过。”在知道季龄语为了保全我的性命，去齐西国做了十年质子之后，我就已经后悔了，我知道自己辜负了他的爱，所以我才会在知道真相的那一刻哭的泪流满面，可是……
“但，我也只是后悔过，仅此而已。”
“你什么意思？”季龄语皱起眉头看我，他不懂我要说的究竟是什么。
我道：“设下阴谋利用你，是我的不对，在我得知你为我受苦十年之后，我也的确懊悔，可是！”我望向他，其实此刻，我通过双眼看到的所有都是模糊的，可我依旧用最坚定的信念望着他，“可是，当我知道你在子夜身体里种下情茧之后，我就不后悔了！”
原本已经缓和的表情瞬间就又皱起了眉头，他望着我，望了我很久，随后才从牙缝里钻出六个字：“又是因为子夜！”
我道：“若你真心存善，世道便也会对你善良。”
“他抢我所爱，要我怎么对他善良！”季龄语狠狠质问我，“你既是偏心于他又何必将话说的那么冠冕堂皇！”
我的确偏心子夜，我承认，但是……
“我记忆中的龄语哥哥是个善良到连一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的温柔男子，而十年后，从齐西国回来的……这个白衣男子究竟是谁？”我问他，“你觉得你还是当初那个善良的季龄语吗？”
他猛地一怔，却像是中了魔，再反复琢磨过我这句话后才冷冷回我：“你觉得我变了？”他笑，“时常听人说变心的女人最擅长替自己的移情别恋找寻借口，起初我并不觉得，如今却是真真实实的见到了。”
在他看来变的人是我，而我说他不再善良完全就是为了掩盖自己变心而强行编造出来的借口。
“若我真的不善良，我又何必如此费事的给子夜吃什么情茧，直接杀了他不是更简单吗！”他见我没有反驳他，开始急着替自己辩驳。
不直接杀掉子夜是因为：一来，我会伤心，并因此怨恨他；二来，子夜是季成琪一手养大，他必须忌惮着季成琪。
胸口涌起的阵阵疼痛让我一时无法开口，所以我也没有直接回怼他。
可在他看来，我的沉默是因为我词穷了，我无话可说了。
他有些得意，他追问我：“我前前后后爱了你整整二十年，可他子夜一来就将你从我身边抢走了，我报复他一下难道不行吗？”
你当然可以报复，骂他一顿，打他一顿，甚至利用自己的权利打压他，这我都没意见，可种下情茧蛊毒就未免太过残忍了，这不是一个心怀良善之人能做的出来的事情！
“话再说回来，除了子夜，我又曾害过谁？”他觉得自己委屈，“仅仅因为子夜，你就要将我全盘钉死在恶人的队列里，是吗？”
季龄语说我是因为子夜才全盘否定了他的为人。
“你这样说，婉欣公主怕是会从阴间回来找你算账的吧？”我强忍着伤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甚至还带着点不屑。
“是你杀了她的，不是我！”他冲我叫。
是的，是我杀了齐婉欣，是我抓着他的手才杀掉齐婉欣的，可……
“齐婉欣为什么会放着好好的齐西国公主不做，却千里迢迢的来到金鼎王朝？”我对他说，“很多时候，我们并不是看不见那些隐藏在深处的肮脏，而是因为你的这身白衣的确太过耀眼，我们宁愿装作自己聋哑眼瞎，装作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只愿你这一身衣衫永远的洁白无瑕。”
淡蓝色的眼睛望着我，里面铺就着许多情绪，有羞愧，有不甘，甚至还有不屑。
“齐婉欣说，她是在一场大火之中遇到你的。你如一位天神一般降临，将她从万丈火海中救离，自此才开启了她对你的爱恋……”我问他，“龄语哥哥，你可知道这场大火是怎么来的吗？”
他望着我，却不出声。
事到如今，一切都已经没有必要再掩盖。
我第一次听齐婉欣讲这个故事的时候就已经察觉到了其中的阴谋味道。
一个在齐西国四处受人欺压的皇子，于走投无路之中听说齐西国公主要来行宫避暑，于是他便乔装成了一个侍者混进行宫，在夜深人静时故意纵火，导致齐西国国王最爱的女儿被大火包围，然后他又以一个英雄的角色冲入火海，冒着生命危险将公主从大火之中救出来。
“这是一场豪赌，当时没人敢往火海中冲，可见这火有多大，然而你冲了，你知道如果自己继续这样毫无作为很快就会被齐西国的皇亲贵族折磨死，所以，你设下了这一场豪赌，要嘛被火烧死，要嘛从此开启不一样的阴谋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