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时候来的?”我问他。
“就在你羡慕的看着那对小情侣撑着伞从身边经过,抬起头却发现没人给你撑伞的时候。”
我怎么都没想到,当我低头哀叹自己身边没人的时候,他却已经悄悄的站在了我的身后。是我神思飘的太远,才没发现这一路都有人帮我撑着伞。
“不是早就走了吗?怎么又回来?”我又问他。
他说:“是该走的,可走到半路实在放不下你。”
在季龄语的眼里,我永远都是十年前的那个什么都不会,随时都需要人照顾的刁蛮小公主。
心里忽然就酸的厉害,我拼命的克制着想哭的冲动,装作淡淡然的模样问他:“你可知道这十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他回答:“我知道。”
“你可知道冬日手脚生疮,看着溃烂发脓却无能为力的感觉吗?”我问他。
“我知道。”他说。
“那你又知道活吞老鼠是个什么滋味吗?”我又问他。
“我知道。”他回答。
“你知道我为了一个馒头而逼着自己举刀杀人时的那种痛吗?”我抬起头,眼泪无法抑制的充盈眼眶,我知道我不该哭,但是我就是控制不住。
“阿瑶。”
这一回,他没有再说他知道,而我却恼怒的伸出了手……
我伸手是要打他,就跟我之前打过子夜,打过顾少卿一样,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手都伸出来了,却又僵在了他的脸侧,我居然,下不去手!
微微湖蓝色的眼眸,如沧海遗落的一颗明珠,他望着我,不躲也不说话,只是望着我。
季龄语有种魔力,他能什么都不说就让我想放下武装主动投降。若是十年前,投降就投降,横竖是我的人,谁降谁都一样,可现在……
“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我丢下这句话,便如逃跑般转身冲出了伞下。
瓢泼的雨水打在脸上,冰凉彻骨,却也让人觉得痛快。
我知道季龄语是我的仇人,我知道他辜负了我,我知道他要娶别人为妻了,我知道他并非真心爱我,所有道理我都懂,可为什么我就是做不到对他绝情绝义!
我恨不得狠狠打自己两拳,可身后就是季龄语,我不能让他看出我溃烂的心。
站在凉亭里朝外张望,外面的山披着厚厚的白雪,哪怕雨水击打也不肯散开,哪里还能看清当初的红青之色。
季龄语收了伞,缓缓站到我的身旁,也亦如我这般望着亭外。
我们谁也不说话,耳边俱是雨水的“唰唰”声,仿佛在跟我诉说我跟他的过去……
良久,我问他:“为什么不说话?你跟着我难道不是因为有话要说吗?”
他缓缓看向我:“你真的愿意听我说吗?”
我以前刁蛮任性,但凡不想听的话,都会捂着耳朵使劲摇头,父皇和哥哥们都拿我没办法,唯有季龄语会一直在旁边守着我,守到我放下捂着耳朵的双手,守到我愿意好好听他说话为止,那个时候我就在想,季龄语这个人怎么会那么有耐心?他果然是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
“如果我说不,你是不是就继续保持沉默?”我又问他。
他点头:“不过,我会守着你,直到你愿意听我说为止。”
他居然跟以前一样……
“那你说吧。”
他看了我一眼,脸上是止不住的高兴,转而又面向正前方的大山:“当初你说,这山半红半绿俗气的很,想要在这中间开条河给它分开……”他对我道,“我早前已经让匠人测量过了,等开了春,雪都化开之后,就会下令动工。工期三年,三年后,你就能在这红绿之间看到一条翡翠玉带河!”
我很诧异,因为我当初说开河原本就是个玩笑,谁知道他却当真了:“你一路跟着我,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
淡淡蓝的眼睛看向我:“阿瑶,我们和好吧?就像以前那样,你跟着我,我保护着你,我们牵着彼此的手,一直走到暮暮垂年,好吗?”
我就知道他会有这么一句,我就知道之前替我撑伞也好,给我看山也好,都是在为这一句做铺垫,可我虽然知道终会有这一句,但当他把这句话真的说出来的时候,我却依旧慌乱不已。
我在颤抖,我在害怕,我多么想回到曾经,多么想重新拥有龄语哥哥的保护,再做回从前那个天真,无知的公主,什么心机,杀人,统统都与我无关!
“阿瑶,回来,回到我的身边。”他冲我伸出手。
白玉般的手指微微勾着,等待着我的答复。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龄语哥哥?”突然,一个声音从凉亭的另一侧传来。
那是一个绝美的女子,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女子都美,她的肌肤白如雪,明如光,眉黛黑而细长,双眼更像是点了秋波,配着一身湘虹霓衫,美得就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仙女。
“婉欣公主?”原本等着我的手指瞬间就收拢了,他快步走向她,“你怎么在这里?”
“我?我闲来无事出来逛逛啊。”被叫做婉欣的公主边说边笑,她笑起来很美,连周围的花都比不得她,“龄语哥哥你呢?”
“我……”季龄语顿了一顿,随即道,“遇到个故人,就一起聊聊天,回忆一下过去。”
“啊?原来是个故人啊。”婉欣公主走向我,嘴里半真半假的惊叫着,“呀,是个美人呢。”
季龄语连忙道:“婉欣啊,你出来怎么也不带个随从?山顶多危险,万一有什么,我们金鼎王朝该如何向你父皇交代?”
“为什么要向我父皇交代啊?”婉欣公主不住轻笑,“我们就要成亲,你才是我的夫啊,若我有事,那也必然是你的事,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她最后的一个提问,问的不是季龄语,而是我。
顾少卿说,季龄语待娶的妻子是一个早就被大火毁了容貌的丑陋女子,可眼前这个人,却美若天仙……
“福禄公主,虽然是初次相见,但想必,我们都不需要再彼此介绍了吧?”她的人美,她的眼神也凌厉,不是个好对付的人。
嘴角情不自禁的微微上扬,她对我笑,我又怎么好叫她失望:“以我在龄语哥哥心目中的地位,自然是勿需自我介绍的,只是不知……您是哪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