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荣桓说:“这个任务又是一个很艰巨的任务。整个形势对我们有利,但安阳、新乡确实是两座残存的国民党的坚固堡垒。”
顿了一下,罗荣桓接着说:“听说过去我军曾打过两次,因当时攻城部队执行新的任务,就把它放下了。每打一次,敌人就增修工事。现在我们手头上只有你们刚才看到的这份情报。”
说到这里,刘亚楼参谋长接过话头说:“这个材料还是从聂司令那里要来的呢,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材料。你们看过之后,想想对此任务怎样执行吧!”
顺利解放汤阴城
1947年5月21日,刘伯承、邓小平发表通令,表扬了汤阴作战的英雄部队。
通令中写道:“我第六纵队以英勇果敢的突击和搏斗,击退敌10多次的反扑,终于圆满完成歼灭蒋伪军孙殿英所部的艰巨任务,特予嘉奖。第三纵队的第八旅部队,以果敢机敏的动作,不失时机的炸开城西门突入城上,这种积极配合作用,亦予通报表扬。”
同时,《晋冀鲁豫人民日报》以“豫北我军收复汤阴,活捉孙殿英、刘月亭、孙逆暂编第三纵队全部被歼”为题报道了汤阴战役的经过。
攻克汤阴,是我军在豫北进行战略性反攻中取得的重大胜利之一。
1947年初,纷纷扬扬的大雪落在豫北地区,刘伯承、邓小平组织的豫北战役就要打响了。
第六纵司令员王近山从野战军司令部领了任务后,匆匆忙忙往纵队赶。想不到,欲速不达,汽车就翻进了山沟。送到战地医院一检查,粉碎性骨折。
刘伯承、邓小平和野战军司令部命令,在王近山司令员养伤期间,第六纵队由政治委员杜义德代司令员,负军政指挥的全责。
这在当时晋冀鲁豫野战军各纵队司令员、政委齐全的情况下,是一个例外。杜义德就这样双肩挑起了第六纵队的全部领导重担。
3月22日,杜义德率领第六纵队离开鲁西南的整训地,向豫北战场开进。
29日夜间,第六纵队在汲县东南接到野战军司令部电令,参加围攻汲县。
4月2日,部队攻克南关后,刘伯承、邓小平又电令第六纵队挥师北上,相机夺取汤阴。
汤阴,是豫北重镇。不仅有平汉路经过这里贯通南北,又是东部平原通往太行山区的交通要道。敌军重点进攻开始后,豫北又成为联系陕北、华东两战场的枢纽地带,因此以重兵布守。
计有王仲廉集团的4个整编师和暂编第三纵队孙殿英部共70000余人,部署在平汉、道清线及其西侧地区。孙震集团的50000人部署在平汉路以东、黄河以北地区。
汤阴还是土匪头子孙殿英的老巢。
孙殿英早就臭名远扬,他曾盗掘过慈禧太后的墓,后又投降日本侵略军做汉奸,专门与八路军为敌。
抗战胜利后,孙殿英又投靠国民党蒋介石,摇身一变,成了国民党军暂编第三纵队司令,连同辎重团、特务营,加上地方反动武装共万余人,驻守汤阴,蛰居一方,祸害人民。因此,时有“蝗虫、火灾、孙殿英,豫北三害”之说。
4月初,杜义德指挥第六纵队,在太行独立一旅的配合下,完成了对汤阴的包围,并亲自率领各旅指挥员前往汤阴城外观察。
只见汤阴城高10余米,护城壕深宽达六七米。孙殿英经营多年,构筑了多层坚固的环形防御。解放战争以来,我军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深沟高垒、层层设防的坚固城池。
杜义德决定,先扫清妨碍攻城的外围据点,夺下城关,再相机攻城。
第十六旅旅长尤太忠在鱼台战役中腿部负伤,正在医院里治疗。听说部队打汤阴,再也待不住了,赶紧归队。
杜义德一见尤太忠归队,喜出望外。“尤太忠,你马上回第十六旅,准备打汤阴。”
杜义德命令第十六旅攻张庄及北关,第十八旅攻东关,第十七旅一个团相机攻南关,独一旅攻西关,太行军区五分区部队在杨家井附近向安阳方向警戒。
4月6日20时,战斗打响了。
由于对敌人设防的坚固程度估计不足,准备不充分,激战一夜,只有第十八旅打下东关,其他3个关均未攻克。但是,孙殿英已经感到威胁,急电蒋介石求援。
蒋介石电令王仲廉驰援。王仲廉不得不亲自率领6个旅沿平汉路东侧北援。杜义德留下第十八旅继续围城,抽出主力打援。
10日,援敌先头部队进至汤阴以南,发现第六纵队主力后,未经交战,就仓皇回窜了。第六纵队主力回师,继续攻打汤阴。
刘伯承、邓小平判断,在我军继续围攻汤阴、威胁安阳的情况下,敌人仍有可能再出援军。为此,调整部署,准备了打援战场,并决定增派第三纵队协同第六纵队围攻汤阴,吸引敌人北援。于是,第三纵队由南关和西关攻击;第六纵队由北关和东关攻击。
杜义德根据汤阴守敌的防御特点和初战教训,决定把攻城重点放在东北角,先夺取对我军攻城危害最大的外围据点,暂不夺取对我军威胁不大的据点,只以少量兵力进行监视,以求减少外围作战消耗,保存力量用于攻城。
杜义德以第十六、第十八旅为第一梯队,首先夺占与敌人整个防御体系安危相关、对我军进攻威胁最大的张庄,以便建立攻城的前进基地。
4月15日黄昏,第十六旅两个团分别从北和东北两个方向钳击张庄。战至午夜,攻克张庄。在汤阴城坚固的外围阵地上,劈开了一个缺口。
杜义德遂将纵队指挥部前移到张庄。这里距汤阴城只有六七百米之遥。
这时,孙殿英惊呼“张庄失守,汤阴难保!”又急电求援。
13日,王仲廉在参谋总长顾祝同的严令下,再次亲率4个半旅分三路北援汤阴。
刘伯承、邓小平决定从两侧兜击援敌。杜义德留下第十八旅继续围攻汤阴,以第六纵队主力协同第三纵队南下打援。
18日,第三纵队在大湖营地区歼灭敌人第二快速纵队;第六纵队歼敌第四十一、六十六师各一部。
这一仗,参战部队共歼灭王仲廉援军14000余人,不但使王仲廉集团主力遭到毁灭性打击,还乘势攻克了淇县、滑县、浚县3座县城。汤阴成了一座孤城。
至此,王仲廉已经无能为力,蒋介石只好派飞机空投弹药,并电慰孙殿英,要他继续坚守待援。
完成打援以后,杜义德要求尤太忠的第十六旅重新部署对汤阴的围攻。但是,从张庄到汤阴城还有七八百米的开阔地。
这片地区光秃秃的,除了几棵刚抽芽的树杈子外,连一个小土坡、小土坎也没有。敌人却在城上居高临下,把下面的一举一动都看得一清二楚,并布置了机枪从早到晚对我军阵地进行严密的火力封锁。
为了缩短进攻部队在敌人火力下运动的距离,减少部队伤亡,杜义德命令部队挖交通壕和地道逼近敌人,把进攻出发地推进到城壕外沿。
为尽快完成攻城准备,杜义德要求各旅、团加强部队的思想政治工作,向部队解释作战意图,提出“多流汗、少流血”的口号,开展立功竞赛,发动指战员献计献策,及时调整作业部署。
杜义德还故意把地面交通壕分三路开掘,让敌人看得见,却摸不透我军的主攻方向;又故意挖得东弯西拐的,使敌人的机枪、炮火难以打到。
有的交通壕挖挖得很深,上面又窄,敌人的步枪、机枪都失去了作用,用六零炮、山炮也打不中。
各团也很快投入土工作业,交通壕东一条、西一条,左弯、右拐,不断出现、不断向汤阴城延伸。
守城敌人眼看解放军像蚯蚓一样挖出无数的壕沟,日益逼近汤阴,十分惊慌,但又无可奈何。只能不断地向作业区进行火力封锁。
为了尽量减少伤亡,各团还组织了一批“神枪手”,专门对付向交通壕打枪的敌人。
敌人打一枪,我军还击5枪,发现一个枪眼就连续射击,打得敌人不敢露脸,保证了部队土工作业的进展。交通壕也越挖越宽,后面的还可以来往抬担架;工事、掩体、救护所都进了交通壕。
经过10多个昼夜的紧张作业,构成118座地堡,炮阵地53个,挖出了11000多米的地道和交通壕,直抵敌军的城壕外沿,不仅成为运兵的通路,而且可以屯兵3个团。
结果,这一片一度被敌人的火力严密封锁的开阔地,变成了我军可以随意纵横、组织进攻的基地。
交通壕像蜘蛛网一样在敌人眼皮底下密织起来,引起敌人的恐慌,还出动飞机轰炸扫射。但是,只要在交通壕上稍加伪装,飞机也没用。快到城墙的时候,交通壕又向地下延伸,成了隐蔽的地道。
杜义德到前沿的交通壕一看,好像抗战时期在冀南搞的地道战一样,十分满意。
杜义德决定,把第六纵队的各种炮兵交给第十六旅参谋长赖光勋统一指挥,扫清射界,明确任务,谁打城墙,谁打地堡,日夜进行测量准备。
4月30日,各炮全部进入工事。由于隐蔽得好,城墙上的敌人居然一直都没有发觉。杜义德又和野战军司令部的李达参谋长一起到交通壕里检查了几次。
他对李达说:“参谋长,看起来攻城的时机和条件都比较成熟了。”
李达也表示同意,并报告了刘伯承、邓小平。
为便于指挥,杜义德决定把纵队指挥所往前移到张庄,就近部署攻击。
杜义德对攻城部队进行了周密部署,以第十六旅在城东北角进行攻击;以第十七旅在大北关以东攻击;以第十八旅第五十四团佯攻东门,相机登城,防敌突围,并监视石家庄之敌,第五十二团、第五十三团在东关、石厂为纵队预备队,以纵队和旅属山炮连,军区加强的榴炮连,第三纵队山炮连和二纵野炮编成3个火力队,由纵队统一指挥,集中使用在城东北角主攻方向。
各旅所属迫击炮由旅统一组织,归突击团指挥,炮阵地分散配置在张庄西南。
杜义德并明确规定,攻进一个团以上的兵力,必须跟进一个旅指挥员;攻进3个团以上的兵力,由担任主攻任务的第十七旅旅长李德生统一指挥。
4月30日晚上20时,攻城部队趁黑开始对汤阴城的攻击。在炮火摧毁敌壕外地堡的同时,早已隐蔽在地道内的两个团立即迅速、秘密地通过盖沟,直抵敌军外壕阵地前沿,在距敌数米处凿穿洞口,突然跃出坑道,第一步先攻占城外的地堡群,待抵近城墙后再行攻城。
由于地道已经挖到敌人的地堡附近,因此,进攻命令一下,突击队只需打开地道口,用长竹竿捆绑炸药,就爆破、摧毁了近处敌人的地堡、工事,几步就跨到了敌人跟前。
夜间22时,突击部队一举突入城东北角并攻占北关城壕外的地堡群,立即修改了敌军的工事,赶挖交通壕,与后方连接,运送弹药,准备迎击天明以后敌人的反扑。
5月1日白天,第六纵队部队与敌人整整激战了一天。杜义德命令进到前沿的各团,坚守阵地,坚决打退敌人的反扑,只等天黑,向汤阴城发起总攻。
汤阴城上的敌人凭借城墙高大的优势,拼命向城下投手榴弹。城壕里也不时有敌人出来反扑,妄图夺回阵地。但是,由于进攻部队都在地道和地堡里,手榴弹并不起作用。
同时,我军又集中迫击炮对付反扑的敌人和壕沟里的敌人。坚守前沿的部队,在纵深火力支援下,依托改修的工事,在近距离内,以猛烈的火力杀伤敌人。
在后方增援不便、粮弹补给困难的情况下,与敌奋战。这一整天,我军打退了敌人10余次大规模的反扑,毙敌无数,壕沟里敌尸重叠。直至黄昏,阵地还在我军手里。但是,敌军的锐气已经大大受挫。
这时候,汤阴城里已经乱成一团。敌军像热锅上的蚂蚁,惶惶不可终日。孙殿英再次向蒋介石发电求援。蒋介石给孙殿英回电壮胆说:“殿公孤军奋战,战果辉煌。我当不惜任何牺牲,且为整个豫北战局打算,全力以赴为殿公解围。”
孙殿英又亲率部下,沿城墙视察,给部下打气:“从今天起,还有两天困难日子,我们成功成仁就在这两天。如过不去,我和大家一起效忠党国。”
4月30日,国民党参谋总长顾祝同也给孙殿英发电鼓气:“孙司令:贵部奋战多日,迭挫凶锋,详情已历呈委座,主席闻之,极为欣慰。顷奉电称:孙司令殿英打击共军,殊堪嘉许,汤阴为豫北战略重点,务必坚守,以竟全功等语。特达,并希将战况随时电告为要。郑州顾祝同三十日”。
1947年5月1日18时,刘伯承、邓小平下达了对汤阴发起总攻的命令。
下午16时,是炮火准备时间。那时,第六纵队的炮兵刚刚组建不久,还是第一次攻击汤阴这样坚固的城池。能不能在城墙上打开口子,直接影响部队攻城。
此前,由于缺乏步炮协同作战经验,我军在进行攻城炮火准备的时候,3个火力队一起开火,刚把东北角城垣炸开一个缺口,突击队不等炮火准备完毕就提前发起冲击,遭到敌人两侧火力和我方的炮火杀伤,不但损失较大,反而强攻未成。
杜义德指示炮兵和攻城部队“换个打法!”他也亲自从望远镜里观察炮火准备情况。一声令下,“轰、轰、轰!”所有的火炮一起开火。炮弹爆炸后掀起的烟尘顷刻间就弥漫了整个汤阴城头。
烟雾刚一散开,阵地上立刻响起一片欢呼,有的战士高兴得直蹦直喊。原来看上去坚固厚实的城墙,居然被炮火轰开了一个大豁口。
杜义德看得真切,大拳一挥:“打得好!命令炮兵按计划进行第二次射击。各突击部队做好准备!”
18时30分,总攻开始了。各种火炮、机枪一起向汤阴城上猛烈射击。远远望去,汤阴城楼上空打红了半边天,昏黑的夜空上,仿佛映出汤阴城楼朦胧的轮廓。
炮火一停,工兵抱着炸药上去爆破城壕。工兵炸完,敌人以为我军会按惯例实施步兵进攻,都从隐蔽的工事里跳出来,准备阻击。想不到,我军再次以炮火攻击,炸死无数敌军。
接着又是工兵上去爆破。这一次,敌军以为我军一定会以步兵进行攻击了,又从隐蔽工事中跑出来准备阻击。想不到,我军还是以炮火攻击。
如此反复进行了五六次,把敌人打得晕头转向等到再一次炮击后,再也不敢往外探头露脑。所谓“兵不厌诈”,这就是杜义德的“换个打法”。
此时,城下的壕沟,经工兵反复爆破,并扔进去很多沙袋,已经填平。壕沟内的低堡也被炸毁等到再一次炮火袭击后,已经不用工兵爆破。
在第一线指挥突破的第十六旅旅长尤太忠和政委张国传立即命令部队攻击、登城。这时,已经接近午夜。早已集结在城下的突击部队一鼓作气,登上城墙,攻占了约20米宽的突破口。
第十八旅旅长肖永银则指挥部队积极佯攻,牵制敌人,配合主攻方向的作战。
城墙上的突破口里,横七竖八的堆满了被炮火打死的敌军尸体。城里的敌军还伏在城楼上的工事里等着炮火后例行的工兵爆破。
直至我军突击部队登上了城墙,才知道中了计,开始拼命进行反击。
左右城墙上和城墙下的炮弹、手榴弹、燃烧手榴弹、步枪、轻重机枪的扫射,喷吐着耀眼的火舌,交织成耀眼的火网,像一堵火墙一样,往突破口压了过去。
漆黑的城楼上,顿时燃起了一堆大火,红光、白光、硝烟和尘土,迷得人眼花缭乱;各种爆炸声震耳欲聋,响个不停;“嗖嗖”的子弹声,像煮沸的水响,令人惊心动魄。血战进行了整整60多分钟!
这时,杜义德要通了第十六旅,大声喊着:“尤太忠,你们要立即增援突破口,尽快向城里突入!”
汤阴城墙被我军突破以后,敌我双方仍然在突破口进行长时间的争夺,这种情形在其他攻坚战中,是很少有的。
敌军见我军登上城垣,也集中火力封锁突破口,并组织“奋勇队”,采取“羊群战术”,拼命进行反扑。
我军冒着敌军三面火力夹击,用机枪、集束手榴弹和缴获的燃烧弹大量杀伤敌人。但是,敌人仍然蜂拥而至,我军不得不与敌军进行白刃肉搏。这样,又打退了敌军10多次进攻。
这时,第十六旅旅长大胆地一改常规,命令第四十六团全体投入战斗,打退敌人向城垣上的反扑,趁势席卷两侧,撕开了缺口。
第十七旅第四十九团也乘势登上城垣。杜义德见状,立即下令第二梯队投入战斗,不给敌人以喘息的机会,迅速发展胜利。
第二梯队压上城头时,第一批杀上城头的突击队员得到了有力增援,他们组成火力队从中央突破,还收集了几十个从敌人那里缴获的燃烧手榴弹作为突破火器。尤太忠也亲自带领第十六旅的预备队上了城楼,紧跟突击队向纵深发展。同时,第十六旅旅长又命令第四十七团的一个营迅速赶往北关接应第十七旅第五十一团登城。很快,第十七旅第五十一团也从北关突进城里。第十七旅突击部队攻进城里后,旅长李德生带着几个参谋进入北门,建立指挥所,指挥战斗。
攻入城里的部队,立即按照预定作战方案,第十七旅两个团向北和西北,第十六旅3个团向西南和南,第十八旅第五十四团向东南,第三纵队第八旅一部向北,一部向南,多路向纵深穿插迂回,将敌军分割围歼,逐屋搜索,同时展开政治攻势,迫使大批敌人缴械投降。
这时,第六纵队政委杜义德突然出现在第十六旅的突破口上。原来,杜义德已经把纵队指挥所也移到了战火纷飞的汤阴城里。
旅长尤太忠大吃一惊。杜义德十分沉着地对第十六旅旅长尤太忠说:“现在汤阴城已被我军突破。纵队要求各旅要抓2000俘虏,还要活抓孙殿英,要是他死了,也要找到尸体。抓住孙殿英的,记大功一次!”
拂晓,邓小平要通了第六纵队指挥所的电话,关切地问杜义德:“孙殿英抓到了没有?”
杜义德说:“请首长放心,汤阴已在我们手里,孙殿英他跑不了。”
一清点,各团抓的俘虏,加起来倒是2000人有余,但是,谁也没有抓到孙殿英。
杜义德再次严令各部:“加快速度,控制全城。一定要抓住孙殿英,就是死了也要找到尸体!”
但是,那么大的汤阴城,成千上万的部队,到那里去找孙殿英呢?
天大亮了。杜义德站在城墙高处瞭望,视线所及,全是进城的部队。敌人成群结队地在投降。这些人里有孙殿英吗?杜义德下令对有可能接近孙殿英的俘虏进行盘查,寻找线索。
第十八旅第五十四团第一营副教导员柴兴起从俘虏口中得知,孙殿英和副司令刘月亭见败局已定,携随从亲信由地道出城,向石家庄方向逃跑。
柴兴起立即和侦察排长史书亭率侦察排出城追缉。追到石家庄西一座独立大院时,发现几个敌人鬼鬼祟祟地向门外探视。
柴兴起当即鸣枪迫降。
敌人龟缩院内,紧闭大门。这时,第一营教导员贾有全带领的追击部队也陆续赶到,紧缩了对独立大院的包围。孙殿英已成瓮中之鳖。
我军正打算发起火力进攻,院子门突然开了。出来两名军官模样的人,举着一块白布,摆着手喊:“我们孙司令愿意交枪,请贵军不要误伤孙司令。”
原来,孙殿英自知难以脱身,下令投降了,其中包括副司令刘月亭。
汤阴战斗,从围城到破城,历时26天,歼敌8000余人,俘敌纵队司令、副司令以下5000余人。
这是第六纵队组建以来攻克的第一个设防坚固的城市。是第六纵队战斗力提高的重要标志。刘伯承、邓小平通令嘉奖第六纵队的出色战绩,野战军司令部专门推广了攻取汤阴的作战经验。
中央决策安新战役
1949年5月7日,《人民日报》头版头条报道了安阳新乡战役胜利的消息,标题是:《扫清国民党匪帮残余据点,华北完全解放,新乡敌军投降,安阳守敌全歼》。
报道中称:“豫北国民党匪军残余孤立据点新乡城的守军5日向解放军投降。困守安阳城的国民党匪军继续顽抗,解放军乃于今日5时半发起总攻,至7时将敌全部歼灭。华北解放区至此完全解放。”
5月8日,《人民日报》又在头版头条报道:《华北解放战争完全胜利5800万人民欢欣庆祝东至渤海西抵同蒲北起多伦南迄黄河广大地区敌人全部肃清》,其中写道:“安阳守敌万人妄图继续顽抗,于6日仅经过一小时半总攻,即将其全部歼灭。”
同日《人民日报》还发表了“庆祝华北完全解放”的短评,其中写道:“对太原、大同、新乡、安阳之敌发起攻击,残敌或歼或降,12天内4个残余据点完全解放。华北地区全境宣告完全解放,这是值得大书特书的一件事。”
而在中国人民解放军总部于1949年7月颁布的《中国人民解放战争三年战绩》中,赫然将“安新战役”与“平津战役”和“淮海战役”并列,足见安新战役在当时的重要性,以及党中央对于安新战役的重视程度。
安新战役是1949年4月16日至5月6日进行的,是在中央军委和朱德总司令、滕代远副政委以及第四野战军首长罗荣桓政委、刘亚楼参谋长的领导下进行的。1949年的春,中原大地一天天变绿的时候,第四野战军先遣兵团已经逼近长江北岸了。而华北、中原解放军更是早已活跃在冀南、豫北地区。
这时,华北的安阳和新乡两座城市却仍在敌人手里。它们坐落在中原大地上,与周围的色调极不协调。
安阳东临齐鲁大地,西倚天险太行,北连洹河、漳河,南达陇海干道,地处平汉铁路线上,交通便利,是晋冀鲁豫四省的通衢,华北平原的南大门。安阳城素有“四关”、“五门”、“九府”、“十八巷”、“七十二胡同”之称,为豫北的政治中心,中原的战略要地。
新乡南临黄河,与郑州、开封隔河相望;北依太行,与鹤壁、安阳毗邻;是解放军渡河南征的必经之地,战略位置也非常重要。
解放战争以来,我军已经打过安阳3次,由于种种原因,均未成功,因此,对于这次安新战役,党中央非常重视。
为了限制敌军,迫使安阳和新乡守敌放下武器,我军遵照毛泽东关于统一战线的指示,向守军发动了强大的政治攻势,成功地迫使伪第四十军第一零六师第三一六团以及补二团、炮九团各一部在团长庞清震率领下向我投诚。
庞清震是国民党军阀庞炳勋的儿子,他的投诚对第四十军震动很大,下级官兵纷纷起义,有的三五成群结队逃跑,致使伪第四十军内部更加混乱,互相猜疑,互不信任,而我党我军的影响更加深入人心。
1945年10月和1947年5月,晋冀鲁豫军区部队两次攻打安阳失利,造成我军一定的伤亡。究其原因,在于对敌情了解不够,对敌人的力量估计不足。因此,熟悉地形,掌握敌情,查清敌人的防御工事和兵力部署,自然就成为当务之急。
早一步准确掌握敌情,解放安阳方可稳操胜券,安阳人民才能尽快脱离苦海。
党的太行区五地委安阳城市工作委员会指示地下党组织,对安阳城内外国民党军事、政治、经济、工商、文化、教育等各方面情况开展调查。
重点了解敌人军事方面的情况,不仅要掌握敌人的兵力部署、武器装备、城防工事、火力配置等情况,而且对敌人连以上军官的姓名、相貌特征等资料也要尽可能详细。
这项光荣而艰巨的任务最后交给了城工部路东办事处领导下的“抗暴会”身上。
当时安阳城内戒备森严,警察局、宪兵队、特务队日夜巡逻,遇到可疑人士当即抓走,动辄一番严刑拷打。一到黄昏,家家户户关门闭窗,熄灯灭火,街上基本无人行走,完全处于白色恐怖之中。
抗暴会的骨干们冒着生命危险穿梭于敌人的魔窟中,每一次盘查对他们都是生与死的考验。
白天,他们利用各种关系,深入敌人内部,了解敌人的兵力部署和火器配置情况,察看掩体工事结构,盘算城内外的通道。
晚上则回到车站路北东升号杂货铺的小阁楼上碰头汇总。在杂货铺的小阁楼里,抗暴会的骨干同志一住两个多月,利用战友们提供的各类信息绘制了《敌伪城防草图》。
时隔数月之后,城工委又根据安阳城内地下党提供的情报资料绘制了《安阳城街道详图》,图中描绘了城内“九府、十八巷、七十二胡同”的具体方位,四通八达的大街小巷在图中也一一明晰可辨,其中一些前后通街的院落都做了特殊的标记,为解放军攻城提供了翔实的情报资料。
1949年4月,第四野战军第四十二军、四十一军两军抵安阳,并有太行军区,冀南军区,独立旅支队等。第四十一军继往南进,第四十二军及地方民兵队等约10万余人留了下来,准备攻打安阳和新乡。
这时,第四野战军党委在北平召开由师长、师政委、政委以上的干部会议。野战军司令部首长向与会者传达了党的七届二中全会的决议和会议精神以及中央首长们的讲话。
一天下午,罗荣桓政委、刘亚楼参谋长和作战处长尹剑让第四十二军军长吴瑞林和政委刘兴元前往罗荣桓政委住处,向他们传达中央军委命令。
吴瑞林原名吴尚德。四川省巴中市人。1932年10月参加中国工农红军,任红四方面军政治部通信兵。同年转入中国共产党。
抗日战争时期,先后出任党的鲁东南临时特委书记、八路军山东纵队第二支队政治委员、党的泰山地委军事部部长兼第一大队大队长、鲁中军区第一军分区司令员,第二军分区司令员,山东军区警备第一军分区司令员,第二军分区司令员等职位。
解放战争爆发后,吴瑞林任辽东军区参谋处处长,东北民主联军安东军区司令员,辽南军区司令员兼独立师师长,东北野战军第五纵队副司令员,第四野战军第四十二军军长。先后参加了东北1947年夏、秋、冬季攻势作战和辽沈战役,屡立战功。
这次被首长召唤到司令部,又有什么重要任务呢?吴瑞林一边走,一边想。到了司令部,才知道军委已经决定由第四十二军执行攻打安阳、新乡的任务。
刘亚楼参谋长叫尹剑先拿材料给吴瑞林他们看。尹剑连忙从皮包中取出一份华北情况通报给吴瑞林和刘兴元。
吴瑞林他们看完了这份材料后尚未发言,罗荣桓政委就开始向他们交代任务了。
罗荣桓说:“这个任务又是一个很艰巨的任务。整个形势对我们有利,但安阳、新乡确实是两座残存的国民党的坚固堡垒。”
顿了一下,罗荣桓接着说:“听说过去我军曾打过两次,因当时攻城部队执行新的任务,就把它放下了。每打一次,敌人就增修工事。现在我们手头上只有你们刚才看到的这份情报。”
说到这里,刘亚楼参谋长接过话头说:“这个材料还是从聂司令那里要来的呢,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材料。你们看过之后,想想对此任务怎样执行吧!”
刘兴元政委说:“老吴,你先讲吧!”
吴瑞林皱着眉头沉默了一下,可能一时也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罗荣桓立即鼓励吴瑞林说:“今天是要先研究研究,可以随便讲嘛!”
吴瑞林说:“执行这个任务,我没有意见,但从情报仅知道敌人的人数和工事坚固、敌人顽强。而我们却不知道敌人工事坚固到什么程度和敌人顽强到什么程度,这些情况都不清楚。”
刘亚楼说:“安阳、新乡敌军成分都是老土匪、老特务、地主恶霸、还乡团,十恶不赦的分子,这种敌人是最难打的。”
罗荣桓接着说:“你们不是打过山东临沂城吗?这两个堡垒与临沂城一样。”
吴瑞林说:“我的意见是,由刘兴元政委和各师政委继续参加会议。我带各师师长和作战、情报、通信科长前往作战地区,与当地的地委、县委书记、当地驻军首长一起调查研究,共同研究后制订作战方案,报请军委批准执行。”
刘亚楼说:“朱总司令可能了解情况。”
吴瑞林马上请示罗荣桓说,可否让他去当面请示总司令。
罗荣桓表示同意,并当即与朱德通了电话,向总司令询问意见。
通过电话,罗荣桓非常高兴对吴瑞林说:“总司令要你明天上午8时到他那里谈。”
刘亚楼说:“总司令住西山,地形你熟,你可以不参加会,先考虑一下。”
第二天一早,吴瑞林在西直门一家小吃店吃了一碗豆腐脑、一个豆沙包,就乘车向西山赶去。这时,朱德已经派人在西山警戒处等他了,他到后即换乘总司令的车到达总司令的住处。
吴瑞林到达时,朱德正在专心看地图。听到脚步声,朱德转过身来。吴瑞林立即向朱德敬礼后,朱德握着他的手,把他拉到地图前。
朱德指着地图,向他讲述安阳的敌情:“赵质宸是国民党的中将,图虚名、无实学,实力也不大;郭清是老土匪;王三祝是惯匪。”
朱德连敌军下属的九大股土匪头子的名字都能叫得出来,这不禁让吴瑞林更增加了几分敬意。
朱德指出,当前安阳之敌的动向有5个特点:第一,敌人对我军认识上有错,我们过去对安阳攻而未克,他们就认为我们对他们无可奈何。
第二,敌人仰仗三合土构造的城墙高大、宽厚的优势,大炮打不垮,我们又没有飞机轰炸,就认为进不了他们的城。
第三,安阳城外还修了两道水城围护着。城内外据点、明堡100多座,配有防御工事,他们认为是“固若金汤”了,可以一年半载也攻不下。
第四,敌人认为他们有足够的弹药,守一两年不成问题,就幻想坚持到第三次世界大战打起,再兴风作浪。
第五,他们估计,如果城被攻破的话,可将部队拉往太行山,跟我们打游击。
一口气说完这些话,朱德顿了下,接着又说:“这次军委决定第四野战军部队执行攻打安阳、新乡这两个坚固堡垒的任务。此地是华北、中原的战略要地,平广线必经之地。过去我军打过它两次,因部队执行新任务,就把它放下了。”
“于是敌人产生了幻觉,认为解放军奈何他不得。他们想待我主力南下后,再出来残害人民,称王称霸。你们要为民除害,不许漏掉一个亡命徒!要一网打尽。”
讲完这些话,朱德转过身来,让吴瑞林坐下来继续谈。朱德问:“我军情况怎么样,有多少人?”
吴瑞林回答说:“我军有67000人,4个步兵师,1个炮兵团,有52门野榴弹炮,1个美式一二零的重迫击炮营。各师有炮兵营,有战防炮36门。团有迫击炮连,共9个迫击炮连,每连迫击炮6门,共有54门。各种炮弹2700余发。”
朱德说:“炮弹少了,要有五六千发才好!”接着又问:“你们带了多少炸药?”
吴瑞林说:“带2500公斤。”
朱德说:“也少了,要带几万公斤。轻、重机枪子弹都要带足。”
吴瑞林回答说:“子弹我们很多。”
朱德点头称是。稍事休息后,朱德又问:“你军攻打过坚固防御的城市吗?”
吴瑞林说:“打过鞍山,攻克了大石桥,攻克了营口。”朱德又问:“是你指挥的吗?”
吴瑞林说:“是。”
朱德说:“荣桓同志说,你在山东指挥了攻克临沂城的战役。”
吴瑞林回答说:“那是1945年8月的事。打完这一仗后,我就随肖华同志到东北去了。”
“安阳的城墙与临沂城墙同一个类型,与北平的城墙一个样。安阳城的外围据点比太原城外的据点还强。你一定要向军、师、团干部讲清楚,千万不要轻敌。”朱德提醒说。
喝了一口茶,朱德接着又说:“榴弹炮少了,再调一个榴弹炮团给你们。”
最后,朱德想了一下说:“新乡的工事也很强,是国民党第四十军庞炳勋部的一个师在那里守备。但不要紧,只要你把安阳打下来了,他们就会投降的。你不必担心。”
告别时,朱德告诉吴瑞林:“你到解放饭店找滕代远同志去,他刚从那里回来,对那一带情况很熟悉。”
同时,朱德又一次嘱咐吴瑞林,要告诉干部、战士不要轻敌。吴瑞林随即乘车到解放饭店找滕代远,到达时滕代远已坐在那里等他了。
吴瑞林向他敬礼并作了自我介绍。
滕代远说:“总司令已打电话告诉我了,要我介绍一些情况。”接着他详细介绍了安阳、新乡方面的敌情。
滕代远说:“安阳敌人绝大部分是晋冀鲁豫的老土匪、反动地主、恶霸以及封建会道门头子,成分复杂,政治上极其反动。他们在该地区烧杀抢掠几十年,罪恶滔天。人民对其恨之入骨。”
“他们自称是‘天兵神将’,并散布狂言说他们没有对手。城内驻军是庞炳勋部的直系部队和他的警卫营,战斗力较强,但其内部派系林立,有九大股、数十小股土匪。”
“总指挥兼专员赵质宸,副总指挥兼第一三四师师长郭清,参谋长兼保三旅旅长吴尽仁,其他还有王三祝部、王景昌部、程万福部、刘乐仙部。实力最强的是王三祝部,约5000人。”
“新乡敌驻军系敌正规军庞炳勋部的第四十军的一个师,约有12000人。我们曾经围攻他40多天,没有消灭了他,让他突围了,就妄称自己是‘无敌之军’。新乡之敌装备好些,有5门山炮,15门迫击炮,掷弹筒、轻、重机枪百余挺,步、短枪6000余支。”
“安阳之敌装备差些,有山炮l门,迫击炮13门,六零炮9门,掷弹筒34门,轻重机枪573挺,冲锋枪、长短枪9000余枝,弹药充足,有3部电台直接与蒋介石、白崇禧联系。”
“安阳的城墙与北平城墙相同,有日本人在那里修筑的钢筋水泥炮楼、地堡,还引彰河水进两道护城河护卫城墙。彰河是三国时代曹操练水兵之地。”
滕代远一边说,一边还将一份敌人的工事图递给吴瑞林:“你看,图上标着明堡、暗堡共200多座。此外敌人还构筑了许多明、暗火力点。”
滕代远说:“城内外的基本群众对我们很好,他们急切地盼望我们去消灭敌人。就连一些当地的小地主因受他们的气,也盼望我们去打掉他们。”
“这次朱总司令将这个任务交给你们部队去执行。你们虽然经过了辽沈战役、平津战役,但对安新之敌绝对不要轻视。总司令常说‘地头蛇,父子兵,惯匪最难打’,你们千万不要轻敌。”
吴瑞林说:“十分感谢首长热情诚恳的指示,我回去向野战军司令部首长报告,向部队传达。”
然后起身敬礼告别。
吴瑞林回来后与刘兴元一同去请示刘亚楼。刘亚楼回答说:“下午两点半,到罗政委住处,由你汇报。”
吴瑞林与刘兴元边吃饭边谈。他说:“总司令说此战不比辽沈、平津轻松。”
刘兴元说:“我们一个一个慢慢地啃。你要把总司令的指示讲够,多带炸药、炮弹。我们在山东临沂城不就是因为弹药少、炸药更少而增大伤亡了吗?”
他们俩商量,由吴瑞林先带军事干部到现场侦察,刘兴元带政治干部在此开会,做到两不误。
吃完饭,看了看表,还有一个小时,两人又一面吸烟一面谈。
刘兴元说:“老吴呀,一个一个硬钉子,都让我们碰上了。”
吴瑞林回答说:“好嘛!锻炼我们,也锻炼干部和部队嘛,准备攻北平时,我还留了一手绝招呢!
刘兴元问:“什么绝招?”
吴瑞林说:“对护城河的通过和接近城墙的两手,我准备都用上。”
刘兴元说:“那好,你有办法我支持。我再说一次,要按总司令指示的精神,带足弹药。带70000斤炸药,6000发炮弹。我们在辽沈、平津战役缴获的弹药都带上。”
吴瑞林说:“看罗、刘首长的指示吧!”
谈到此,电话铃响了,是刘亚楼打来的,通知他们马上到罗政委那里去。吴瑞林放下电话就与刘兴元一同来到罗荣桓的住室。
罗荣桓说:“你谈谈总司令的指示吧!”
吴瑞林将滕代远交给自己的材料和地图交给了罗荣桓,接着汇报了朱总司令对形势的分析,着重汇报了朱总司令对安新战役的重要指示。
听完吴瑞林的汇报后,罗荣桓讲:“照总司令指示办,要坚决照办!”
刘兴元说:“老吴,你谈谈具体意见吧!”吴瑞林就把自己与刘兴元的分工说了说。
罗荣桓听后,深深吸了一口烟,然后对吴瑞林说:“各师师长还是留下开会,你可先回去,按照你提出的人员组织个先头班子,前往安、新地区。去后先找当地驻军、地委的同志们了解情况。然后围着城墙具体勘察一下,制订攻城作战方案,回来后,召开干部会议讨论,然后部队再行动。”
刘亚楼拍着吴瑞林的肩膀说:“老吴,切记要细致,不能粗糙。遇事要多问几个为什么呀!”
吴瑞林连声说:“是!”然后,向首长告别进行南下的准备工作去了。
进行攻城前的准备
吴瑞林回到涿县军部,召集了军司、政、后勤科长以上干部会议,首先传达了朱总司令和野战军司令部罗政委、刘参谋长的指示,然后又讲了他和政委的意见。
会议决定组织一个南下先行班子,先行到地委驻地安阳水口镇进行调查研究。
南下先行班子由第四十二军作战处副处长卞克强、情报处长侯显堂、通信处长张文华、炮兵团副团长刘恒泉和工兵主任白滔等带电台一部和必要的参谋、机要、报务人员以及4个师的作战科长组成。
会议还决定将辽沈战役缴获的榴弹炮和汽车立即调回军部;政治部写出南下作战动员宣传提纲;后勤部清理我军现存弹药和炸药,不足者到野战军司令部领取;司令部准备好南下作战的两路南行计划;加强保密教育,严格执行保密纪律;所有以上决定迅速完成。
第二天早晨5时,南下先行班子出发,12时左右在石家庄吃午饭,饭后继续前进,下午17时到达安阳以西的水口镇。
安阳地委书记李奇和专员、军分区的领导同志们率领1000余群众夹道欢迎,敲锣打鼓放鞭炮,十分热情。
到地委机关后,吴瑞林向他们介绍来意和任务,地委专署、军分区联合招待了他们,并介绍了安阳、新乡的情况,直至深夜24时。
当城工委拿出《敌伪城防草图》和《安阳城街道详图》时,吴瑞林先是大吃一惊,后又喜出望外。要知道兄弟部队前两次的失败误就误在敌情不明。有了这两张图和充足的敌情资料,吴瑞林成竹在心,灭敌指日可待。
第二天,吴瑞林他们由军分区领导干部陪同,围着安阳城一圈观看地形。在观看地形时,军分区部队佯作袭扰,迷惑敌人,掩护侦察。
同时,吴瑞林让人将电台安放在水口镇西5000米的山村里,随时与军部联系。
调查完成后,吴瑞林他们回到涿县军部驻地,即向军的干部传达了所看的地形的情况,研究攻城方案。
吴瑞林提出要向部队动员,刘兴元说,边行动边由各师利用空隙时间传达动员。刘亚楼要他们尽快行动,围住敌人,便于为南下部队运送物资。
军部决定于4月1日开始行动。后方留守处在涿县县城。部队根据野战军司令部兵站的设置,分两路行军,要求部队严格遵守三大纪律八项注意。
部队过石家庄后,吴瑞林率第一二四师师长徐国夫、一二五师师长彭龙飞、一二六师师长胡继成、一五五师师长廖仲符等到河北省磁县听取先遣队对安阳之敌的作战方案的汇报,经过讨论,对方案做了一些修改和补充。
这次作战方案是:
采用奔袭大包围、小突击的战术,先将袁世凯坟和益氏纱厂之敌消灭在城外,对鏊子崮组织榴弹炮猛打,然后由第一二四师、一二六师各选4个营的突击队,将敌军炮火消灭。先消灭第一道战壕内的敌人,再消灭第二道战壕内的敌人。
对安阳城周围10多米宽,10多米深的护城河,采用的是新办法爆破解决,由工兵实施。4月13日、14日调整,形成战斗序列,便于奔袭活动。
然后,吴瑞林将作战部署报告野战军司令部,准备在批准后实施。战役打响之前,吴瑞林又亲自组织人员,在地下工作者和当地老乡的配合下,潜入安阳城,实地侦察了地形。
根据城工委提供的两张图和相关资料,配以实地侦察的情况,第四十二军作战部门绘制了一幅敌我态势图。图上红蓝两色的箭头密密麻麻参差交错,预示着一场大战即将来临。
1949年4月15日,部队休息一天,第四十二军召开了团长、政委、司政后机关处长以上的干部会议。
吴瑞林讲了当前的战斗任务部署和要求,强调了朱总司令和野战军司令部首长的指示,告诉大家绝不许轻敌,讲了“加强纪律性、革命无不胜”的道理,提出对违反纪律者轻者批评,重者惩处。
刘兴元政委作了战前动员,要求全神贯注地执行朱总司令及罗政委、刘参谋长的指示,绝对不能轻敌,不能麻痹大意。
军政治部郭成柱主任讲了对内、对外的宣传指示和要求。
晚上,第四十二军领导分头去看望部队。战士们听说这次执行的是朱总司令亲自指示、野战军首长多次亲自交代的任务,情绪都十分高涨。绝大部分连队都写了请战书,一致表示一定要打好这一仗。
这次作战的方针是四面包围,逐个歼灭。
1949年4月16日夜,第四十二军部队官兵分批向安阳进发。都说春雨贵如油,怎料到当夜竟然大雨倾盆,漳河水位暴涨。
大雨虽然增加了部队的行军难度,但客观上也麻痹了驻守安阳的敌人。一路上部队克服天黑路滑,道路泥泞的困难,冒雨急行军60千米,于翌日拂晓时分突然出现在敌人的外围阵地前,随即以闪电战术发起攻击。
按照军委策划的详细作战方案,数万大军按时到达指定地点,并沿路歼灭了一部敌人,形成了对安阳、新乡之敌的全面包围。
4月17日5时,军部进入安阳北5000米处的皇甫村。部队先打第一道护城河外的敌人据点,再打护城河以内的敌人,逐步压缩,集中优势炮火猛打,然后发起攻击。
对东南角方向全城外围最坚固的敌人据点的鏊子崮,我军4个榴弹炮连对准目标齐轰20分钟,将敌人一个营大部消灭,随后第一二五师第三七四团攻克了鏊子崮。
10天激战,安阳城东关、西关、北关尽在解放军控制之中,南关之敌也已丢盔弃甲,溃不成军,围城部队全线逼近护城河。
残余的敌人又退至第二道护城河以内。我军休整一天,重新部署攻击,决定先把城墙上的明堡打掉,暗堡一经发现就用炮火打掉,以减少我军伤亡。
此时,我军在城墙根多处发现新土,估计是敌人在从城内向城外挖洞,来破坏我军攻城计划。于是,第四十二军决定抢在敌人之前,在炮火掩护下,用炸药将敌人封在城内。
军指挥所设在铁路火车站的水塔上,可观察到城内外敌人的一切动静,及时通报各部队。吴瑞林亲自观察,及时指挥战斗。
又经过一周激战,第四十二军将第二道护城河与护城墙外的敌人消灭了,拔除了上百座明堡、暗堡和据点。外围障碍除尽,攻城迫在眉睫。
吴瑞林军长率领师、团指挥员,踏着刚刚被炮火犁过的土地,登上北关刚堆起的一处高地,观察安阳的城防工事。
正如城防图上所示:城墙上斑斑驳驳布满枪眼,倘若这密如蜂窝的火力点全部发射,城墙将变成一道火墙。已经被部队定为突破点的北门、小西门、大西门都被外面的瓮城挡着。
瓮城虽小,可城门高大,加上塞满沙土的麻袋垒得又高又厚,估计没有500千克以上的炸药很难掀开。
瓮城下边有一段开阔地,距墙根10多米处,筑有一条又深又宽的环城堑壕,堑壕内侧每隔50米就有一个地堡。堑壕外侧是护城河,护城河两侧布满铁丝网、鹿砦一类的障碍物,真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阵势。
看到这种防御阵势,部队的指挥员陷入了深思当中。大家都知道此时敌军已成瓮中之鳖,安阳已是孤城一座,破城势成必然,但面对敌人强大的火力,无数战士将会为此付出生命,怎样以较小的代价取得胜利,成了一道难题。
当解放军投入外围作战时,城工委的同志们也在加紧修改和补充图纸。他们继续展开侦察,了解敌人变动的城防部署和防御工事,在原来两幅图纸的基础上绘制了一份最新的《安阳城防工事图》,详细标明了城防工事的位置。
就在吴瑞林军长一筹莫展之际,这张图雪中送炭一般摆在了他的案头。宝贵的图纸和资料给军事作战以准确无误的引导。
在部队休息的两天时间里,吴瑞林期间召开了团以上干部开会,研究攻城问题。
会议决定先用小包炸药在城墙上挖洞,开的洞能装2000斤炸药。攻城前将炸药装好,组织火力掩护封锁,不使敌人破坏。部队吃好,睡好,休息好。
为了做万无一失的准备,第四十二军还动员了地方党、政、军,在正规军外围部署了一个民兵网线。一切准备停当,安新战役就要打响了。
安新战役取得胜利
1949年5月5日,第四十二军开始攻城。
攻城之前,吴瑞林向各部队宣布了各项纪律和注意事项:第一,各攻城部队一律按攻城命令所规定的计划范围执行任务进行战斗,歼灭各所属地区的敌人,不得有误,不得违反战斗条例。
第二,各部队在战斗中要互相支援,互相协助,互相配合。战功卓越者给以立功受奖,有一般战功者,给以书面或口头表扬。一切按战斗中奖惩条例的规定办理。
第三,执行《城市暂行管理条例》,保护人民财产,保护人民利益。保护城市工商业者,不得侵犯其利益。
第四,保护城市文物、古迹,如有破坏者,按情节轻重给予处理。
第五,不得调戏妇女,严格遵守《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做到纪律严明。
第六,在战斗中,贪生怕死、临阵脱逃者,按军法处理。
吴瑞林再次强调了朱德总司令的指示:“不许放掉一个敌人,漏掉一个亡命徒,否则就会给人民增添一份痛苦”。他号召全军同心协力,坚决执行总司令的指示,坚决做到“一网打尽,无一漏网”!
5月5日傍晚,吴瑞林进入水塔指挥所,18时整,进攻开始,万炮齐轰,很快就扫清所有敌人的火力点,消灭了第二护城河内之残余敌人。
突击部队越过两条护城河,过第一道护城河后即将敌人原来的铁丝网拉上,把彰河的水引来,把护城河灌满,为的是不让城内的敌人逃走。攻城各部队逼近城墙,展开了对城墙外的清扫战斗。
首先对敌人火力点实行试射,找准敌人的目标,然后各部队按所分配的地区,逐点逐片地进行清扫,很快地结束了城墙以外的战斗。
接着便是执行对城墙的突破。部队选择了防御相对较弱的北门东侧和大西门北侧作为攻城爆破点。在雷霆炮火的掩护之下,突击队和工兵越过护城河,完成了炸药安放。
5月6日5时15分,一声巨响,北门东150米处被炸开了一个大大的豁口,接着大西门北侧也被阵阵排炮轰然炸开。
一点既破,全线即溃。
解放军后续部队如潮水般向城内冲锋,前仆后继,所向无敌……经过短促激烈的巷战,7时战斗结束,前后共105分钟,安阳城解放了。
在第四十二军包围安阳的同时,新乡之敌也陷入我军的重重包围之中。新乡之敌眼见我一批批南下大军前进,现在又被解放军围得水泄不通,阵地完全暴露于我军射程内,因而惊恐万分,日夜不得安宁。
我党充分估计到,和平解放新乡的可能性很大,同时估计到由于伪第四十军长期驻扎在豫北,与我多次交锋,其部下有不少豫北一带的地主子弟和还乡团分子,他们当中的顽固分子是决心与我决一死战的,因此,我军一方面做好了打得准备,同时力争和平解放。
我地下党铁路支部、鲁堡支部根据党的指示,争取并掌握了新乡铁路警务段,陈堡镇保安队等一部分敌伪武装,从敌人内部瓦解敌军,起到了里应外合的作用。鲁堡支部街道支部还绘制了大量地形图、敌军兵力分布图等,在解放新乡的战斗中发挥了很大的作用。临近灭亡的敌人妄图孤注一掷,他们在一些工厂、机关及交通线上的重要部位安放了炸药,准备进行大规模的破坏。
我解放军总部及时对新乡守军发出警告,指出:“残留在新乡的国民党匪军准备在逃跑时大肆破坏。匪第四十军近日在电场、面粉厂等机器间暗埋炸药数百斤,企图在逃跑时将机器全部炸毁。本军特向该处国民党军军官提出严重警告,要求他们放弃此项破坏计划,如果他们胆敢执行此项破坏计划,则本军必对该处国民党军军官以战犯论罪,决不宽饶。”
我地下党组织纷纷组织工人、学生、市民成立护厂、护路纠察队,保护人民生命、财产的安全。敌人慑于我军强大威力,未敢轻举妄动。
我地下党各支部及时掌握城里守敌的动态,用各种巧妙办法,冲破敌人重重封锁,向我太行军区提供了可靠的情报。
当地下党了解到守敌通过伪政权对居民的粮食储备情况进行摸底,发现全城粮食只够5天食用,并将这一情况向我太行军区反应,使我军领导机关抓住有利时机向驻新守敌发出了最后通牒。
5月1日,我主力部队第四十二军在第十四纵队和独立七旅的配合下,为了迫使敌人放下武器,开始紧缩对新乡的包围圈。
同时,派冉影和侦察科长李希才进城劝降。冉影是解放军某部炮团副团长,他与敌第四十军代理军长李辰熙有亲戚关系。
冉影接受任务后,迅速赶至前沿阵地,经第十四纵队政委甘渭汉介绍国民党新乡守军情况后,冉影给李辰熙写信一封,内容是:弟从北平赴汉公干,道经此地,希速来人接我进城,一则有要事相告,二则问候表兄。
李辰熙接信后,即派副官乘轿车接冉影、李希才进城,安置在自己办公室内。
双方在第一次交谈中,冉影坦率地指出,新乡已在人民解放军的四面包围之中,国民党大势已去,为避免流血和人民遭难,只有选择投诚,接受和平改编,才是第四十军官兵的唯一的出路。
李辰熙经过一翻转思忖,表示愿意不以武力解决新乡问题,但要求按照共产党对待北平傅作义起义的方法进行,否则军心难以统一。
第二次交谈一开始,李辰熙与其作战处长极力以起义陈词,并说若以投诚为议,部分官兵单独行动,后果不堪设想。
冉影指出:“你部此次走和平改编道路,若在平津战役之前或同时都可以称作起义,但现在只有放下武器投诚,以赎前罪,否则将后悔莫及。”
冉影等又经过几天的工作,终于说服了李辰熙。
5月5日,在解放军驻地新乡县陈堡镇一所民房里举行谈判。
解放军代表首先对李辰熙等人能识时务,顾大体,避免士兵流血,免除新乡父老乡亲遭受战争灾难,接受和平改编的举动表示欢迎。
李辰熙表示,“此次得以避免流血,和平解决新乡问题,全依贵军宽大为怀,不胜感激”。
双方数语之后转入正式谈判。人民解放军提出条件是:一、所有新乡守军全部接受和平改编,在开出城外改编之前,必须保证城内人民财产不受任务损失;二、所有武器、人员必须按名册、名称一一清点,不得有任何破坏和放走人员的行为;三、为保证和平改编安全进行,城内所有特务分子由国民党第四十军全部扣留,交解放军处理;四、所有地主武装及还乡团,应先由国民党第四十军解放武装,并将所有人员移交解放军。
国民党第四十军提出的条件是:一、保证所有人员安全,改编后发给路费,愿意学习的去学习,愿意工作的分配工作,愿意还乡者由他们自便;二、保证私人财产不受侵犯;三、家属由他们自行处理。
李辰熙接受了解放军提出的全部条件,并要求去北平养病,要求冉影进城帮助其处理问题。
经解放军代表研究答复了他的要求。
协议达成后,双方在协议书上签字。
国民党第四十军出城接受改编。新乡的和平解放,正应了朱德总司令的预言。而新乡之敌投降时,安阳战役还没有完全结束,正在进行最后肃清残敌的工作。
就这样,历时20天的正规攻坚作战至此胜利结束。从此,整个华北大地彻底解放了,国民党在华北的最后两个残存据点回到了人民的怀抱。
安阳攻城战中我军毙伤敌少将副指挥兼第一三四师师长以下5629人,俘虏敌中将指挥兼专员赵质宸以下12390人,还迫使新乡之敌20000余人投降。
安阳攻城战是我军历史上著名的攻坚战斗。安阳、新乡是中原战略要地,这次被敌盘踞多年的安阳、新乡两城为我军占领,为第四野战军百万大军南下铺平了道路,大批的军用物资可经此南运,保证了江南、西北、西南战场大进军的需要,从而为解放战争在全国范围取得胜利打下基础。
战斗结束了,城市恢复了良好的秩序和清洁的面貌。安阳和新乡两市党政军民联合召开了祝捷大会。
大会上,吴瑞林首先代表军队讲了话,指出安新战役的胜利是朱总司令的亲切关怀和野战军司令部首长的关注和严格要求的结果,是河北、河南、安阳地区党政军民的支援,是我全军英勇奋战的结果。
在大会上讲话的还有河南省的吴芝圃、河北省的王任重、山东省的张国峰、山西省的郑子兴、安阳地委书记李奇等,他们分别代表各省和安阳地区人民表示祝贺,祝贺豫北两大城市的解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