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她早就该病倒了,只是她在竭力支撑,她不想让麻乱走的不安心,她不想让成不放心,她不想让春儿惶恐无助…….

可现在在那些光秃秃的土地面前她撑不住了,那些收割后的麦茬像一只只利剑将她的身心穿透,鲜血淋漓,无处逃遁……

她躺在麻乱留下来的这间房子里,恍惚又回到了那个火热的夏天,那时的天真热啊,湿透了她的花布小衫和麻乱的粗布坎肩,在一片汗水的芬芳中她看见麻乱在一片血红的金灯花中站起身来,柔柔的喊:“环妹.....环妹……”

金灯花曾是幼时的环儿最喜欢的花,一到夏天 ,石缝里,沟渠里都开满了红艳艳的金灯花,没有叶子衬托的鲜艳欲滴的红有一种让人心惊的美,在环儿灰暗的童年里是一簇别人不知道的火焰。

环儿经常会摘几朵泡在房间的碗里,看它从盛开到枯萎,如同一只火把从燃烧到熄灭的过程.....

直到后来麻乱给她讲了金灯花的故事,知道了它还有一个名字:彼岸花

环儿在笼蒸火烤的高烧中看到麻乱在铺天盖地的彼岸花中缓缓转身,一步一步慢慢远走,逐渐融入了那一片血红的火焰,环儿肝胆欲裂大声呼喊:“哥!不要再往前走,回来!”

……..

环儿睁开眼,眼前是成布满血丝的眼,我外婆端着一碗刚煎好的中药站在床前正在呼唤 :“环妹子,你总算醒了,你都昏睡了一天一夜了,做噩梦了吧?”

环儿勉强一笑,眼角倏忽滑下一颗泪:”是啊大嫂,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了麻哥和满坑满谷的金灯花…….“

我外婆小心的喂下一勺汤药:”所以啊,你要好好的,大兄弟这是不放心你啊,不要去想别的事了,好好养身子,不就是一季麦吗?就算给了养老费了,从此谁也不欠谁,想开点哈妹子!“

”是啊嫂子,这季麦咱全当放野火肮了,我有的是力气,会想办法把这季麦挣回来的,我不会让你和春儿没粮食吃的!“成明白环儿并不是心疼麦,他知道她哪儿疼,但他也只有竭力往麦上扯。

环儿咽下一口苦涩的汤药:”大嫂,你说金灯花真是黄泉路上的花吗?“

”是啊,都说那是一种不吉利的花呢!“

环儿躺在麻乱宽厚的怀中沉迷在他讲的呱里:很久以前彼岸花只开于黄泉,是开在三生河边、忘川彼岸的指路花。像血一样鲜红鲜红的,满坑满谷铺满通向黄泉的路,有花无叶,有叶无花,花叶永不相见,是那边唯一的花。彼岸花的花香味传说还有种魔力,能唤起死去的人生前的记忆。所以啊,在黄泉路上大批大批的开着这种花,远远看上去就像是血铺成的地毯一样,这也是这黄泉路上唯一的景了。当人的亡魂渡过忘川,便会忘却生前的种种,曾经的一切都留在了彼岸,再也无法回头了……

外婆说在我们老家都把这种花当做是一种不吉利的花,没有人会在家里养它,也不让小孩子往家采,但环儿妈活的粗糙,从不会关注女儿们干了什么。

但自从麻乱给环儿说了这个传说,并跟她说这种花的根茎还有毒,环儿就不喜欢了,再看彼岸花便不再有火炬的温暖,而莫名的有了一种让人心惊的不安。

它不再是金灯花,而是,彼岸花。

原来温暖与苦难,只是一念之间。

队长回来后也拿环儿爹妈没办法,第一个分田到户了不说,第二人家这也没杀人没放火,割的自家女儿的麦,而且人家要讲歪理一套套的,你根本讲不过。完了再跑你家躺着这日子还过不过?

成早早把地里点了豆子玉米也就没啥事了,便想去县城看看有什么短工打打把损失的这季麦挣回来,队长说:“成儿啊,咱这往南走20里地,有个大谢庄,那里地多,不像咱这一人才二亩地,人家那一口人三四亩,麦也熟的晚。现在正好收,你去看看那里肯定有人要帮忙的。”

半个月后成顶着一张晒成古铜色的脸进了家门,笑嘻嘻的掏出 一把钱递给环儿:“嫂子,你看这都够咱半季麦了吧?”

环儿愠怒又心疼的盯着他:“我以为你回家了,你知道我并不是心疼那几亩麦。”

“我知道,但闲着也不是闲着么。”

“你该回家了。”

“我等苗起来了,把地里草锄一遍再说吧,回家不着急,俺常年不在家,要的地少,每年俺爹一个人就拾缀完了。”

“你爹前天让人来找你让你回家相亲了,快回去吧!”环儿把那一把钱塞回成的手里转身进了厨房。

成拿着一把钱愣在了院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