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爱你一生

“请问,占梦师在吗?”来者是个一袭黑衣的妇人,身姿妙曼,雪白的肌肤被玄衣映照得各位娇嫩,奇怪的是她戴着一顶淑女小帽,帽边折下一圈黑色的硬纱,美丽的花纹遮住了她的眼睛。她一双美目若隐若现,更显得神秘**,小巧的脸上,只露出桃色的唇,更添妩媚。

我如梦初醒,快步走到咨询台接待道:“我就是。”

或许是感应到我奇怪的目光,她不好意思的说:“我夫家刚刚病故,正在服丧之期,不太好除掉黑纱,请您见谅。”

这么一说,我反倒不好意思再死死的盯着她了。

“你好,我有些梦想对您倾诉一下,不知道是否内有玄机。”她开门见山的说,只是眼睛仍然被黑色花纹遮挡,我看不见她的眼神。

我礼貌的说道:“那请问你做了个什么梦这么让你困惑呢?”

“我昨天晚上昏昏的睡去,看到自己居然走在一条幽静的小路上,这路的尽头是一片巨大的森林,我走到深处,便看到有石阶层层往上递增。然后我看见我脚边,是一大片连起来的树根,原来那些树木的根部竟然都互相连通,牢牢的长在了一起。我准备往石阶上走去,突然,一条巨大的长冠的蛇从上往下蜿蜒走下,离我越来越近,就在我害怕的时候,它竟然游到了我的身旁。出乎我意料的是,它一脸慈祥的模样,完全不伤害我,还围着我吐信子,我也不怕他,用手抚摸着她的额头,感觉到它对我的信赖感,于是,我便满心舒坦,就这么醒了。”

这个梦,充满了原始森林那种无边无际的深邃感,带上超乎人们想象的巨蛇,实在是有一种传说的感觉。

“我突然感觉到,那条蛇,可能是你的亡夫。”忽然之间,我这句话就脱口而出。

“真的?!你也这么想?”她忽然一把握住我的手,激动万分,隔着黑色的面纱,我看到了她明亮的眼睛闪烁着奇异的光。

“我也只是一种灵感。我想,他在天之灵在保佑你,给你某种启示吧。”既然都开了个头,索性就胡诌下去。

“说真的,我在看到那条蛇的一瞬间,我认出了丈夫的眼神,是那种疼爱的看着我的眼神,也是那种慈祥的保护我的眼神,绝不是动物所有的。”她已经完全沉醉在梦中。

“夫人,逝者已矣,生者还有漫长的人生要走下去,我想你的先夫一定在冥冥中告诉你珍惜生命,尽快恢复心情,这样才不会辜负了他的在天之灵。”我索性就做一位心理医生吧。

“好,蛇如果解释为他,那么密密麻麻的树根,蜿蜒相连,又代表着什么呢?”她侧着头,似乎在思考。

这个人真的是太较真了,连树根都不放过。

我为难的解释道:“也许不代表什么,只是说明森林历史的悠久吧。”

“不,那画面一直都反复的徘徊于错综复杂的树根,那些粗壮的,相连的根已经深深的印在我的脑海里,我想,一定是有它特殊的意义的。”她还是不罢休。

见她一脸坚定不移的模样,我也不好争执下去。

“喵~喵~”不知何时,棉花糖从里屋“走了”出来,三窜两跳的蹦到我的怀里。

“这只猫真漂亮。”没想到棉花糖的面子这么大,连这位悲情美妇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住了。

“喵喵~~”棉花糖不怕生的抬起头来,骄傲的扯着脖子吼了两下。

“真漂亮,下次我带我们家的甜甜来找他玩玩。”她支起腮,颇有兴趣的看着棉花糖。

“夫人,您莫不是说要……那个……配种?”我领悟到了话中话。

“喵喵~~~喵~~”棉花糖吓得全身的毛都竖起来了,似乎要拼命的大喊大叫“不要不要!”兴许受到此极大的惊吓,他吓得赶紧从我怀里蹦到了地上,刺溜一声就钻到内堂去了。谁又会知道,这只猫的身体里其实住着的是一个人呢!让人变的猫和真实的猫那个也太惊悚了!

“他受到伤害了。请你帮我和他道歉。”那位妇人一脸的惊诧,旋即,说出了我吓了一跳的话。

如果棉花糖只是一只普通的猫,再加上刚刚那个女人的一番梦境形容,我会认为她是一个疯子,可是棉花糖是一个人,那么她的话就一点都不变态了。奇怪的是,她如何会知道棉花糖的特殊之处?莫非,她也是个有绿瞳的人,所以看到了普通人看不见的东西?因为隔着那层黑纱,我并不曾看到她的真面目。

“那么,今天谢谢你,我先走了。”她站起身来,向我点头致意,旋即走到门口,在她转身的时候,裙摆轻摇,一阵香风袭来,真让人陶醉。

如此美女,可惜可惜啊。我不由从心底感叹一声。我更没想到的是,从她走之后,再也没人进来过。其实,也不是每天的工作都会很忙碌,或者充满了感官刺激。我想,我的工作比较像心理医生吧,有的时候遇上重症患者(濒临神经病的那种),有时候也不过是遇到类似《无间道》里梁朝伟的那种卧底,说他心理有问题,其实不过是抑郁。

下班后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上开心网。

我本来从来都不碰这种东西的,什么游戏,我感觉我对那些东西完全不感兴趣,虽然开心网是白领界风靡的游戏,可是我总觉得种菜、偷菜、这些东西有什么好玩的,岂不是侮辱我的智慧。

但是韩梅梅极喜欢玩这个,自从她怀孕之后,便开始懂得如何做个闲人了,大前天,她突然问我:“你玩开心网吗?”

我答道:“不玩的!我不玩那种玩意。”

“不会吧!你别这样,快点来吧,很有意思的,赶紧去注册。”婚后的她,在释然了那种怕失去李磊的心结之后,似乎在重温着未曾拥有过的快乐童年。

“有什么好玩的!不去!”刚开始我是非常坚决的。

我本来以为在表达了立场之后,她就不会再来催促我了,没想到,现在的她个性可是一反常态的火热。只要我上网,就会收到她的信息,拼了命的催我去,到最后,我纯粹是为了敷衍她一下,就当是完成一个任务一样,注册了个ID,因为是实名制,看梅梅弄了个特酷的头像,我便也贴上一张抱着棉花糖的大头照,当时完成一个任务了。

我一看,韩梅梅也不过才2级而已,原来她也是被李磊拉进来的,李磊拉她进来的目的就说为了给她每天送玫瑰花,那家伙菜地里清一色的神秘玫瑰,愿望是养殖出千载难逢的绿玫瑰以表忠心。送爱人这种电脑上面培育生长的玫瑰,实在别有另一番滋味。

没想到,这种不需要动脑筋的游戏居然一下子把我给拉了下水,我每天都如痴如醉的念叨着菜和畜生们的生长进度,念念叨叨保护成果,又贼心痒痒的想去偷别人的产物。实在是太堕落了。

我突然从一个对网络游戏深恶痛绝的人,变成了一个一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开电脑上网的人。

寂寞的小棉花糖总在我身边喵喵的走来走去,可是,最多也就是被我一把抓在怀中,一边抚摸着他,一边右手点击鼠标“啪啪”的偷花掐菜。

刚刚开始进去玩,没什么朋友,光和韩梅梅两个人偷来偷去也没意思,毕竟还有很长的生长期,在这段时间里,除了等待,没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可做。后来我就一个个群加进去,发几个广告呼吁大家加我来玩,打开了局面之后,好友一串串的来了,每天光是翻朋友花园的页面也要十来分钟的时间,偷得手软。

我发现偷菜之所以会风靡全国,原因就是下班了的人都急需要一个可以一般享受田园生活,一边又不需要思考问题的休闲方式,因为没有足够的活动经费,以及精力和体力再出去奔忙,于是便将一腔热血与爱心洒到了农场,人类的贪婪和占有欲在这个游戏的掩护下得到了最大程度的释放。

假若在这种庄园中还有个你暗恋或者牵挂的对象,那灌溉和耕耘的频繁程度会非常高的,正所谓爱屋及乌嘛。而我喜欢在做完农活之后,翻阅今天的所有转帖,从中挑选些奇情幽默的用以陶冶情操,棉花糖也好像看得懂字似的,非常专注的盯着屏幕,我一边自己吃薯条,一边喂它吃,一边在不同的帖子里或微笑或沉思或干脆就骂街。

忽然,页面传来一声请求加友的信息声。奇怪,我加的好友实在太多,应付不来,所以干脆就设了个“好友已满,不加任何人”的闭关信息,是谁还在给我发请求呢?

我打开系统信息,看了一眼那个人的请求,他的话很奇怪:“hi,好久没见,别来无恙?”,名字是成峰。

我搜索了从小学到现在的所有同学的名字,愣是没有感觉我曾经仿佛也许和叫这个名字的人同桌,甚至同班过。怪了,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请求,这什么人呐,我又不是跟你很熟,说这种话岂不是太奇怪了吗?不过转念想想,网上面奇奇怪怪的人本来就到处都是,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可我还是略感好奇的看了看他的头像,就在一瞬看,我的血液仿佛凝固了。

怎么会是他?

我的思绪回到了那个昏黄黯淡的下午,我站在王梓公司的楼下,疾风扑面,暴雨欲来的当时,双手正欲撕裂那张20万元的支票时,如同幽灵一般出现在我眼前的白衣男子,如今却在那张拇指大的照片上浅笑着。一如既往的白色衬衫,漆黑的双眸,仍是那一种淡淡的嘲讽之笑,仿佛站在比谁都高的位置看这个世界一般。

你是谁,凭什么这么藐视别人。

我暗暗的咒骂着,却忍不住心如鹿撞,点击了那个“接受请求”。

就这样,他走进了我的世界。我想过许多种不同的场景下,我和他相逢在街头,或者在某个公司面试的时候,甚至他走进我的解梦店问我关于他的梦该如何解释。我从来没想过,我和他相遇竟然是在网上,一瞬间,我竟然有点比偷到了10颗人参还兴奋的感觉。

我不由得坏笑了两声,(*__*) 嘻嘻……真没想到,那么黑的晚上,他居然还记得我的样子。

忽然,我又觉得不对,我有什么资格说人家,我自己还不是在那么黑的环境里只看了他几眼,便毫不费力的从一张比一元钱的邮票还小的方片上认出了他……

“你为什么会知道我是我?”加上他之后的第一句话,我便问的十分愚蠢。

“看到你在我朋友的好友里,随便加的。”好友?我想起自己之前无意中加了那么多人,怎么记得究竟谁是谁,这么说来也不是没可能。

棉花糖百无聊赖的在我的膝盖上挠抓着,时不时发出一两声猫叫,为了防止他打扰我的情绪,我索性把它放在**,用枕头给他做了个小小的靠垫,让他看电视去了,他哀怨的瞟了我一眼,一脸似乎洞悉出我心事的模样。

“好了,乖乖的在这里看电视吧,我可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忙哦!”我点点它的小鼻头,再亲亲那个雪白的额头,惹得他不住的眯着眼睛用爪子乱舞,浅绿色的眸子如同晶莹的翡翠。

电视正播放着选秀节目,籍籍无名的年轻女子或本身有专业素质,或经过刻苦的训练,站在众目睽睽的舞台之下,衣袂飘飘竟如同盛放的百合花一样大气自然,连同台合唱的二流明星都比了下去。渐渐的,棉花糖的注意力就被那些时而嘈杂时而优美的声音给吸引去了,我又得以安静的回到电脑前。

他又发来一句信息:“最近过得可好?”他的话却让我有点被嘲讽的感觉,莫非在玩味我拿了支票之后会不会过着寄生虫的生活?

于是我愤然的回了一句:“承你贵言,我过的很不错,目前找到一份很有前途的职业,正在努力工作中。”

大概过了五分钟,我才收到那个姗姗来迟的信息:“是吗?那很好,我没有看走眼。”

我扑哧一笑,回复他的信息说:“什么叫没有看走眼。”

这次他回复的比较快:“你跟我想象中的一样坚强。”就看了我那么几眼,怎么可以判断出我这个人到底承受力有多大呢。

其实,我对他也什么都不了解,这只是个我生命中的匆匆过客,我却总是在回忆中试图一次次的去看清楚他的面目,尽管没有实质,却抹不去流于他眉目之间的那股气质。

想了一会,我才回复了他一句:“多谢,:)…”

我对他一无所知,应该说些什么呢?

那天你走了之后去哪里玩了?你为什么会正好出现在我身边?你为什么非要劝我收下那笔钱?这些话都太没有意义了,事件已经过去那么久,显得太没有时效性。

他没有再回复我,我也一直沉默着。

傻等了一会,发现仍然没有收到信息的迹象,我又关心的看了看他的状态,显示的是在线,我的心有点沉下来了,好不容易把棉花糖哄到**去玩。原本我想可以全心投入的和他聊一聊,却遭遇寒流,有种热脸贴着冷屁股的感觉。

我忽然灵机一动:太好了,现在可是了解他的最佳时机!每个人的组件里都可以安装“日记”,令我心动的是,他不仅有,动态中还显示日记更新的字样,只可惜都带着锁。

其中有一个日记的标题竟然是——“我爷爷如果生在今天,他会很拉风。”,发表时间竟然就是前一分钟。

我不由得又释怀了,嘴角微翘的想:原来他不说话是在忙着干这个。

这种标题实在让人好奇,我又按捺不住发信息问他:“你爷爷是干啥的?为啥拉风?”

而且拉风这个词特港台,又发了一条短信给他:“中国人好好说国语,学台湾人干嘛。”

没想到他回复我说:“鄙人正是台湾省人,请不要歧视我。”

还好他自动自觉的加上了一个省字,否则肯定会被我骂死,又不想表示出什么大惊小怪的样子,干脆就转移话题,顺着他爷爷说下去:“那你还没有回答我呢,你爷爷是干嘛的呢?”

“总之,一言难尽,他是个不折不扣的传奇人物,一下子说不完,你有时间吗?”

正好!我正是闲着无聊的时候呢,而且我对他的兴趣非常大,连打“有空”。

“其实,关于我爷爷的故事,我已经写了出来,你有兴趣的话,我可以现在上传到网络硬盘,你先下载那个word文档,完了告诉我,我马上删掉。”

我有点失望,还以为可以看到在线聊的呢,不过再想想,他可以为了这件事把自己的密码都告诉我,倒也是件挺值得庆幸的事情,于是便说:“好。给我吧。”

“已经上传好了,快点下。”他就丢下这么一句话,便继续沉默起来。

我嘀咕了一声:要这么神秘吗,但转念一想,如果是我自己家人的事情写出来了,也有点不希望太多人看到吧,尤其是开心网那种可以随便转帖的地方。既然如此,我就尊重他的决定,上去下载了之后,我赶紧通知他删除,一边在WORD文件里面用繁简转换,把文章变成清爽靓丽的简体字。

虽然有人说繁体字是老祖宗的东西,为什么只有港澳台的人能用,这点我不反对,只是,我毕竟是在简体字文化教育下成长的人,我可没有看繁体字的习惯,同样是字,繁体字总能给我一种头昏脑胀的感觉。

文章开头的第一句话便是“

我爷爷如果生在今天,他会很拉风。

”我接着看下去,这会是怎样的一个故事呢?

“我爷爷如果生在今天,他会很拉风。他从小含着银匙出生,思想不受禁锢,想留洋,家人马上眼都不眨的供他飘洋过海。从国外回来,他眼界已和身边人不同,国内形势很差,疆土正被列强蚕食,他于是做出人生重大决定,加入国民党,如霍去病、岳飞那样保家卫国。

入党不难,他又是留过洋的富家子,进黄埔军校,和许多赫赫有名的将领是校友。毕业后,他是一名科班毕业的空军,飞机是自己买的,在2009年的今天简直不可思议,他笑着告诉我,那算买官当上校,从此他领章上有两粒梅花。”

“棉花糖,什么是两粒梅花?”我看到这里感觉有点奇怪,上网搜索了一下,梅花和我们将领领章上的星星是一个道理,算是明白了,于是接着看他的文章。

“1937年7月7日,卢沟桥事变。在华东地区,他打下不少敌机,不同于《壮志凌云》里帅气十足的汤姆克鲁斯,他面临的是生死决战。

1937年12月,日军以四面包抄的形势逐步围攻南京,国际援兵迟迟不到,蒋介石留下13万国民党和5万日军对垒,自己溜了。南京无援军支援,已如一座孤城,人心惶惶,高级将领都留着后路,死的尽是底下英勇的士兵(当年1个师的日本兵竟可以战胜3—4个军的国民党)。这是一场耻辱之战,他命大没有死,而身边许多战友却已将灵魂留在万里高空,血和硝烟让他迅速成长,他内心对生命看的比什么都重要起来。

此时,大势已去,12月13日日军重炮彻夜攻击城门,清晨,这座城市突然安静不少,因为南京已经沦陷。

他听候上级命令,准备撤离南京,他懊恼自己竟对守城无能为力,这支军队长途跋涉,连夜赶往重庆。在南京的边界,他们竟看到一辆汽车撞在树上,想必是某富人收拾盘缠,连夜逃亡重庆,竟死在了路上。

“救我”此时,车上竟发出微弱的女声。

*** 面目漆黑的少女 ***

“秀颖,赶紧,把脸涂黑,不然日本人抓住了那是要完蛋的呀。”

她不敢置信的看着平时那个整洁干净的姐姐竟已一脸漆黑,更伸手沾了炉灰,将她的脸涂得和自己一样。

这几天,城里不断的传来枪炮声,13日南京停电,停水,电话打不出去,广播也没了信号。她真不愿意相信国军已失败,今天晚上,家人更已收好细软准备逃命。她想起去年还在金陵女子文理学院的日子,穿着改良旗袍,风吹过短发的日子,感觉竟似天堂。

“走吧,快别发呆了。”姐拉她,给她最后的温度。

寒夜,司机坐不下,父亲开着车一路急驶,大家认可他的记忆力,却忘了他已年老眼花,晚上看不清楚,一声巨响,剧烈的力量将秀颖冲向前方。

她再醒来,只感到剧痛从头部和手部传来,她听到一排排整齐的脚步声,吓得不敢声张,一直到几个士兵上来检查,她认清了国军的军服,才敢大呼救命,可声音如丝在飘。

他听到声音,赶紧招呼下属一起上去救她,一个短发,面目漆黑的少女,一双黑亮的眼睛惊慌失措的看着他,眼泪就在眼睛里滚动。

他在没有看到她的真实样貌之前,他就决心要保她平安,因为他也一直为百姓在城内遭殃,作为军人的自己却撤离感到羞愧。

他又和属下仔细检查了车内的人有无生还,没有,回头却惊见她正跪倒在地上,不住的对他们磕头。

平生,这是她第一次对人行此大礼。

他已懂了她的意,招几个士兵抬出尸体就地掩埋,入土为安。

她长跪在地上,一直到泥土将母亲、父亲、和姐姐完全盖上,就在几个小时前,姐还拉过她的手,不到一会,这世上只剩她一个。她的眼泪已无用,现在的她该何去何从。

*** 一句话的婚约 ***

寒冬漆黑的夜,星星闪烁。

这是行军的途中,他无法擅自带她上路,假如放在荒野,野兽和日军随时都会要了她的命,救人不救到底,那有何用?

唯一的方法是娶她为妻。

他从未婚娶,不吃包办那一套,爱刺激和报国,而这一刻,他满脑子里只想着娶她。因只有这条路,她才能活下来。

他扶起她,把她拉到旁边,认真的看着她明亮的双眸,只说了一句:“嫁给我吧?”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明白他是不会害她的,只说了一字:“好。”

那一年,她才19岁。

同意做他的妻,她便有资格随军离开沦陷的南京,她的命其实就是他捡的,她已很满足。

她偷眼看他,个子不高,样貌俊秀,领章闪闪发亮。后来她才知道他是少校,而且,他曾歼灭不少鬼子的战机,对他了解的越多,便越发对他崇拜。

待她后来洗去脸上的黑灰,清婉动人,身段优美,犹如一朵娇柔的水仙。她也曾是读过书的大小姐,举手投足落落大方,他心甚喜欢,只是,军命在身,他无法陪她。

他本就是重庆人,已到离家安全的地方。他将一封家书给她,上有他老家的住址,并交代家人,她是他的妻,等他打完仗便回来完婚。

他家人果然都如他交代那般,对她极为疼爱,他母亲抽抽搭搭的为她家的丧事流泪,她也合着哭了几回,曾经也是个大家族,可现在南京谁还敢回去?

她来过他的书房,里面有洋文的书,她拿起来,抚摩书卷似乎感觉到他的气息。除了那封家书,和他求婚的话,他还没有碰过她的手,更不要说圆房。1937年的人比2009年的人要从容的多,他们信任爱情的诺言,哪怕只是一句话,便信一世。

*** 男人和女人的差别 ***

1949年的一天,她正在他的书房里翻书,突然听到他回来的声音,她欣喜若狂,鞋都没穿就奔出客厅,可他却一脸焦急。原来,他是回来取金条准备坐船去台湾的,见他一直沉着脸,她心中满是沮丧,他安慰她,却感到压力乌云一般沉下来。

此后,他随部队逃到台湾,身上的金子即使在乘船的时候因为吃水超重,丢了不少,可还是够用的。他办冰室,开茶楼,也算做点事情。这些年,他失去了一切联系家乡的方式,只有在路过香港的时候将信投入信箱,希望可以联系到她。但是,没有任何的回音。

男人和女人最大的不同是,男人会心里念着一个女人,并同时选择成家立业,而女人不会。

1952年,仅过三年,他便娶了一个台北当地女子,和她生儿育女,有了我父亲,我是他的长孙,我从小便知,我在大陆还有个奶奶,她为了爷爷守望一生,不知生死。

1992年,他以归国华侨的身份,携我与父一同返乡,回到他43年前离开的地方。

因他要投资家乡,当地领导笑脸相迎,条幅大大的挂着,上书“欢迎抗日英雄陈荣飞一行访问某某镇”,他的脸色却很阴沉。

人都散去,他只想看看秀颖,在亲友的带领下,他走过一条蜿蜒的小路,经过一条高低不平的泥地,来到了一个坟场,她在墓碑上对他微笑。

*** 朝如青丝暮成雪 ***

原来早在1987年,可通过台湾红十字会转投信函后,他就已得知她卒于1969年。

据说她本不会死的,可因为有人翻出他的历史,指责他是逃亡的国民党走狗,让她站出来和他划清界限,文弱的她一反常态的怒吼:“他没有错,他杀过很多日本鬼子救过很多人,他不是走狗,我也不会和他划清关系。”

当夜,她自尽。

站在墓碑前,他透过光阴,仿佛看到19岁的她,一脸黑灰的奔向他,他救了她,她甘愿付出一生的光阴来偿还。她自20岁,便日复一日在他书房等他,30岁那年他突然回来,看到她赤脚从书房冲出来,脸还带着欣喜的红潮。

春去秋来,朝如青丝暮成雪,她一直隐忍着各种惊人的变化,她已漠然,只希望可以活着看到他,但她无法承受自己需要背叛他来活下去。这就是秀颖的一生。

她是那种信奉‘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的女子,而他却刚刚相反。

他的壮志早就被战争磨平,而她却在一次次卑微的挣扎中越来越勇敢。

他离开大陆的时候,带走那么多的金条,因为活着是他最大的心愿,为了在台湾站稳脚跟,他取当地名门的女子为妻,一切都为了延续自己的生命。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爷爷哭,他哭的像个孩子。

三年后,他去了,我总觉得,他是在内疚自己失约太久。

他们两个都按照自己的心在活着,爱情是永远不能用错对来判断的东西。瞬息万变的是人的情感,而我却总在心底感觉,爱到了极限,便是信任和不离不弃。那些我们这一代所期待的惊心动魄的爱情,在他们身上演绎的却那么苦涩,能平平安安的守着一个人,并已是很幸福的事。

(完)

文章到此结束,我却沉浸在人物的悲剧故事中久久无法平静下来。

窗外的月光如水,星河灿烂,我看着远处,不知牛郎和织女星又在哪里遥遥相望,自古以来,女子的地位便不如男儿,似乎不论什么朝代,凡是为男人牺牲的越多的女人,越被传世赞颂,这样的思想真的是害人。如果不是因为这样,那个叫秀颖的女孩,怎么会舍得将自己的一生奉献给一个名义上的丈夫?!

良久,我发出一声感叹:“怎么世界上会有这么傻的女人呐!”

“喵呜~~喵呜~~”棉花糖被我的话惊觉,在**打了个滚,傻傻的看着我叫着。

“什么?你好像不赞同我哦!对了,我差点忘了你也是半个男人!哼哼。男人就是喜欢看女人为他们专心一致,就算吃再多的苦,也是值得的。”

我跑过去一把把它抱起,心中忽然涌上一阵淡淡的惆怅,本以为这个白衣男人是永远不再可续的一个梦,却偏偏在这种地方与他重逢。

而他所说的这个故事,却充斥着浓浓的女性奉献精神,那种不对等的爱情,实在让我难以赞同。我的心里一边倒的在痛斥着那个拉风的爷爷如何自私自利,如何只为自己考虑,救人却不救到底,让人守了一辈子活寡。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发了一会儿呆,回首却看见开心网上是他闪烁的留言,不想去看的时候却又偏偏来了,让我好生挣扎。

他问我:“看完了吗?”

的确,好像在看完之后,我一直没有搭理过他,可因为他爷爷的光荣事迹,让我对他也增添了一份反感,于是便没好气的回了个:“看完了。”

没想到,他立刻又发了一句:“你感觉如何?”

既然他好意思问,我也就大胆的回答:“恕我直言,你爷爷真的不像话!贪生怕死,追求新鲜,一切都为了自己考虑,从来没有想过一个女人从少女等到老、死,牺牲了多少!看完这个故事之后,我觉得那个女人真的是不值得,真怀疑她是不是上辈子欠了你爷爷什么。至于你所说的拉风我全然没感觉到,我只觉得一个好男人的标准并不是他曾经有多值得炫耀的外部条件,比如帅或者会开飞机之类,甚至军衔,我认为没有责任心的,随意改变承诺的男人,就算是皇帝,也不值得爱。”

信息太长,分了两段才发完,那边过了好久才弱弱的回复我:“你也不能这么说,那也是历史所迫……

我更加愤怒的回复:“得了吧,历史只是让他被迫逃离,但既然要走,何不一起离去?剩下她孤苦伶仃,无依无靠,可怜她还一直为他守候,连命都不要,这种男人再有钱也没用!”

只看到他的信息有点欲言又止道:“我爷爷当时走的时候,说是不能带家属的……”

我有点气结:“这是什么规矩,听你爷爷鬼扯,我才不相信呢,我看他根本就是对这个结发妻子完全没有感情,只不过是一件娶了之后摆在家里的花瓶,至于时间和感情,他完全没有投入一点点,那他走了就没想过派人再接她出去么!”

他竟然不但没有生气的和我顶,反而是幽幽的回复我:“他本以为还能再回去,没想到回不去了。”

“没想到?且不提这个,男人可以为了自己,抛弃那个期盼他归来的女人,娶妻生子,毫无内疚感,而女人呢?却要为了这样一个不兑现的诺言浪费时间!我看你爷爷根本没有付出过真心!”我打字速度本来就很快,以前应聘上岗前有个变态的考试,是测试你打一段文章,看谁可以在最短的时间里用微软自带的输入法,五笔也好,拼音也好,只要能以最快的速度脱颖而出便可,我虽然只会拼音输入法,结果还是力战群雄,以第二名的成绩胜出,第一名是打五笔的。因此,他最错误的便是选择和我在这里舌战,他注定是要被我的浪潮淹死的。

许久,他竟然回复了一句不知所以的话:“可我爷爷在她墓碑前也哭得很伤心……”

“伤心?那是内疚!内疚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干嘛!”

“算了,我说不过你…”

渐渐的,他的回复没了,五分钟,十分钟之后,我忽然感觉他可能是下线了。也许,他内心深处也是同情那个和自己并无血缘关系,却和祖父有生死之恋的女人,是以代替他承受我劈头盖脸的呵责。我同情那个女人,她又有谁来关心呢?连子嗣都没有,赤条条来去无牵挂,她给世上留下的,是一个简短悲伤的故事。我忽然想起今天来的那位黑衣美女,她现在如果想再婚,都是值得别人祝福的事情,相比那位叫秀颖的女人来说,真的是幸福的太多了。

我突然感觉自己有点无礼,在阅读了这个男人一部分的家族史后,却痛骂了一顿他的长辈,更重要的是,那个男人偏偏是我默默牵挂的人。我们再次相见,没有聊上两句,就成了对他的批斗大会,我这样会不会有点过分。

“算了,别生气了。谢谢你的故事。”我给成峰发了一条短消息。

“没事,我刚刚不在电脑边。”原来他还在。

边和他聊天,我边打开网页乱翻娱乐新闻,一个明星的图片突然吸引了我的目光。

曾经的大明星徐莉,传闻说一年前她的丈夫已经因绝症去世……那是风华绝代的一个女子,10年前被星探发掘而走进娱乐圈的巨星,因其美貌无双,又对演技有惊人悟性而快速晋升娱乐圈一线大腕的位置,在拿了好几个影后奖座时,她刚过三十岁,便突然风光谢幕,嫁给了一个才华横溢的摄影师。她的名气之大已经盖过了夫君,在这样的情况下,她几乎停止了幕前工作,专心的去做一个平淡的家庭主妇,移居海外,鲜有曝光,听说她和丈夫的感情甚笃。

“他是个可以给我带来快乐的男人!”记得在她息影前,面对一家杂志社的采访时,曾经这么说。

要知道,曾有多少富豪巨贾对她展开过追求,城堡都有人送过,可是,她却偏偏选择了一个最没钱的家伙,为的仅仅是快乐两字。这篇专访出街的时候,曾经轰动一时,许多人对她的选择争议纷纷,可大多数的男人却都一致给出好口碑。

世界上大多数的男人还是没钱的打工仔,徐莉的选择无疑给他们很大的心理安慰——身上没钱,只要有才华和样貌,还是可以拥有美女相伴的!一如古代的书痴,以阿Q精神安慰自己——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

可是,慢着,我怎么感觉这张照片上的她,看起来那么像今天遇到的女人?

对,那个女子也是说,因为亡夫刚刚去世,所以她不方便,便带上了黑纱帽,遮掩容貌。而其实,许多明星据说也喜欢在掩饰容貌之后,才隐身于大街小巷,以免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难怪她在我身边坐着的时候,举手投足都完美之至,如同随时面对摄像头一样,果然不像一般的女子。

还有,对了,徐莉特别爱猫,相较大部分喜欢狗来做宠物的艺人,她只爱猫,更奇特的是,她喜欢收养的是流浪猫,以前她当红的时候,有专人帮她发现并饲养外面流浪的野猫,每天照顾它们饮食。

“我只是不喜欢看到一个无辜的小生命被人抛弃了之后,凄惨的自生自灭。”她对于收留流浪猫的事情,只淡淡的如此回应,但语言里饱含了许多隐情,因为徐莉是从小在孤儿院里长大的。

人总容易走向两个极端,同样是缺乏关爱,有的人长大了就会去加倍的施予别人爱,希望可以让那些可能会像她一样孤寂的人,不再像她一样缺乏正常人们应该得到的爱;而另一类人,则会以变态又冷酷的方式来折磨别人,将自己的委屈和难过放大一百倍强加给无辜的人,以此来获得心理上的满足。

人性本善吗?不,只能说人性本来就有善有恶,后天放大的程度不同,原本就在于心中那枚种子的质地。而善恶的本性,和贫富贵贱并无关联。

从相片上她的眼睛看来,那一双眼睛犹如晶莹透彻的湖水,没有桀骜和乖张,也没有温顺和谦和,有的只是一种充满个性的平静。但凡一个有某种天分和地位的人,都有了自己鲜明的人生态度,不会随波逐流,也不惧怕别人的舆论评点,淡然从容的驾驭着自己的生活,不会刻意讨好别人来博得上位的机会,也不会故意刁难下人来表示自己的尊贵,这是非常难得的事。

我突然感觉有一点头昏,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空调太冷的缘故,这个炎热的夏天,不借助它的力量,我和棉花糖根本不可能睡个安稳的好觉。

关,还是不关空调,我犹豫了一阵。

也就是一刹那,突然一股热浪把我吹得全身上下的毛孔都爆裂了一般,一下子,周围的光亮了起来,耳边响起了清爽的海浪声。

“这里是哪里?棉花糖!”我吓得大呼他的名字,因为那一瞬间,我记得我手里只有空调遥控器。

“喵呜!喵呜!”那急促又有力的叫唤让我心定了下来,这才睁开双眼。

哦,天啊!好美好美的海!我站在一望无垠的金黄色沙滩上,那沙子细细的软软的,犹如情人的呼吸一样,那海,从浅蓝碧蓝到幽蓝,远远的和湛蓝的天空连接在一起,光是看着这海天一色,便已经宛如人间仙境!要知道,我们居住的可是座内陆城市哦,我从来没亲眼见过海,更是激动地哇啦哇啦的大叫。

我一定是又穿越了,这美好的生活哟,穿越都能来到一个旅游胜地!

棉花糖在我的脚边闻着沙子,兴奋的用爪子刨着,抓着,似乎在寻找着小贝壳,小海星之类可爱的东西。我也童心大起,蹲下身来用沙子堆高了做“雕塑”,一人一猫玩的不亦乐乎。

我才发现,原来夏天在海边的时候,不开空调也很舒服呢!清爽的海风,拍击岸边的海浪和着海鸥的叫声,天地一沙鸥的那种调调,好听过周杰伦!大自然的节奏和音律,才是人间最美妙的音乐,只不过宅的习惯了,成了一种规律,一种枷锁,自己竟然都不愿去打破罢了。

玩了好一会儿我才突然醒悟过来,奇怪,我每次“出动”都是有什么目标人物的,而这次呢,怎么就我一个人呢?——而且还是玩。

我突然激灵一下站起来,感觉到极度的不对劲儿。那我是来这儿干嘛的呢?这附近,一定会有什么需要我关注的人。

谁呢?

我想起在我穿越这里之前,我曾经看过的是徐莉的相片,我当时一直在看着她的眼睛,感觉那双眼平静又有柔韧性,宠辱不惊,见过大场面,那感觉,很像我对面这片浩瀚壮丽的大海。

而此刻,我突然感觉,她肯定就在我身边的某个地方,在做着一件什么事情,我正是为了见证这件事情的发生才来到这里的。放下了手里的沙砾,棉花糖顺着我的手臂跳到我的肩膀上,我们一人一猫立刻形成了统一战线,誓要找到这个隐藏在此处附近的大明星。

金发碧眼!

我其实早就已经看到了,但是刚刚没往心里去,现在突然一下子反应过来,这是在外国呢,看那穿的火辣辣的泳装美女,金色的褐色的头发,身材倍儿棒,再看那些滑浪的帅哥,一个个都阳光照人。问题是,我地理不好,我连这里是哪里都不知道。

“Excuse me(打扰一下)…”我终于鼓足勇气走近一个在海滩上散步的中年女人。

“yes?What can I help?”她以极快的语速说出一串英文,还好我是从外贸公司下岗的,以前也有英语培训,和老外接触,我听得懂!我庆幸啊!幸亏掉到英语种国家,万一是欧洲啥地方,我岂不是要晕菜了?

经过一番简短又富有肢体语言的交谈后,我终于明白了,我现在身处的是夏威夷海滩,然而,现在的时间却是2010年9月!

天啊!我穿越了足足一年有余!

“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很美丽的中国女子在这里出没?”我手忙脚乱的比划着,在我的感觉中,像徐莉那种惊世美貌的女子,肯定很引人瞩目。

“没有注意,你看那边,太多亚洲人了,我看不出来。”她用手往我身后的沙滩一指,我赫然发现那后面满是亚洲女孩子,才突然回忆起,好像许多日本人也在夏威夷安家,那么,人多眼杂,我还真看不出来谁是谁了。

完了,僵了,我可不知道该如何发展下去。

回去我是不担心的,只要我闭上眼睛冥想,总是可以回去的,难得出一次国,就让我在这里混混吧,四处走走看看,享受一下夏威夷的风光美色,也是一种收获呢。带着这种心情,我抱着棉花糖在海边慢悠悠的踱着步子。

“Hi!Chinese?”身后有人拍了我一下,我转过身,一位高大英俊的男孩站在我的身后,他的五官非常漂亮,高高挺挺的鼻梁,咖啡色的眼睛,薄薄的嘴唇非常俏皮,我感觉在我记忆中,似乎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男人。他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一条有点花哨的沙滩裤,露出了健美修长的腿,仿佛在沙滩上闲逛的白鹤。

“恩!”我点头。

“呵呵,我也是。”没想到从他的口里,忽然有人蹦出一句中文来。

我被他倍儿棒的汉语震得一呆:“啊?不会吧?”

“真的。”他饶有兴趣的看着我,我心想,我有什么好看的。

眼前的他,果然是亚洲人的面孔,只是我刚刚没有注意,他的眼神仿佛初生婴儿一样无辜和单纯,微笑的样子就像金色的向日葵,只是,透过那一张绝代俊美的脸,仿佛,和记忆中那张我记忆深处的白衣男子的脸重叠了起来。尽管那天昏暗的雨夜,没有正面看过那人多少眼,可是异常俊秀的人总是会给予别人难忘的回忆,可唯一不同的则是,那睿智和满不在乎的气质,并不存在于如今这位男人的身上。

“你的眼睛好漂亮,我刚刚看到你还以为是混血儿。”

我的眼睛?我有点摸不着头脑。

“你的眼睛很漂亮,是绿色的。”他指着我的双眼,继续解释道。

哦,原来是因为我的绿瞳!只是一时半会也无法和这个看起来智商不高的男孩解释清楚这颜色的由来,干脆便索性就点点头,说了声谢谢。我记得这是外国女人被人称赞后的表现。小学英语好像还有这么一道选择题,就是关于别人赞美你之后,你要回答什么,其中有个选项我是记忆犹新——“no, I am not good.”(不,我并不怎么样。)似乎就是要考考你学到了外国人面对称赞那种落落大方的态度。

看到我僵硬的致谢,他又一次笑了,露出了雪白的牙齿,双眼仍然炯炯有神的看着我,而那笑意中满是一种类似人类看小宠物的新奇和笼罩式的温柔,实在是让我有点不舒服,虽然人长得帅也是一种天赋,可也不能这么对我这样一个无知少女放电呀(更何况我是超时空来客)╮(╯╰)╭。我极力的和棉花糖往离他较远的间距行走着,架不住我们左边是海,右边又是个虎视眈眈的帅哥,终于,我就到了要挤到浪花中的地步……

“咕噶~~~~~”正在此时,忽然惊天里的一个霹雳,又犹如一声锣响的怪声,一下子将我拯救了出来。

我们两一同愣了半晌,四处寻找着声音的来源,更丢人的事情发生了,我尴尬的发现这居然来自我的胃部,﹏b…而我抬起头,和他几乎撞了个满怀,又见那带着玩味的,观察动物般的奇怪温柔眼神,实在是让人感觉很尴尬。

拜托,在这么辽阔,这么漫长的沙滩上兴奋的和棉花糖玩了一下午,我能不饿吗,可话又说回来了,这不争气的肚子也不该当着帅哥的面给我出丑。尽管他奇怪兮兮,又眼神迷离,可毕竟还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帅哥,摆在荧幕上就能横扫八方的人物,出于女性的本能也无法漠视这等魅力的辐射。我一下子脸红到了脖子根部,就像做错了事情的樱桃小丸子,搓着小手的不知所措。

“哎,我感觉饿了,不如你陪我去吃饭?”他忽然轻拍一下自己腹部,对我顽皮的一笑。

天啊!哪里有这么体贴女人的男性!帅已经是难得了,帅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就更加是难得,帅而且还这么温柔体贴那简直就是人间极品!极品!注意,是褒义的,不是天涯上面的极品男人!

我感觉到太不现实了,哦,不,我有什么资格说别人,我自己还是从2009年穿越到2010年的人呢,我的存在从根本上就说明了什么是不现实!恍恍惚惚中,我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满是风雨的黄昏,茫然又勇敢的跟随着那个人的脚步往他的车,也往自己的宅女生活走去。不知何时开始,我已经很久没有这种走在别人身后的感觉了。

跟在他的身后,我抱着棉花糖不知所措的往沙滩外走去,那里在夜色下有着繁星点点般的餐厅和小店,我想,我们应该是会去吃麦当劳之类的食物吧?以他的衣着和年龄看来,也不过就是个大学生的模样。

可奇怪的是,他带着我往一家法式餐厅走去,从外观上看起来色调阴暗,却透出隐隐约约的烛光倒影,似乎并不便宜。其实,我不太喜欢吃西餐……但是,一走到门口,我却不得不承认这里的环境非常好,安静优雅,轻飘着音乐声,让人感觉这里和外面的沙滩仿佛是两个世界。

两个衣着华贵的中年人正要进入,却被一位年老的侍应拦在了门口。

“怎么不让他们进呀?”我悄声问旁边的男孩。

他低声说:“他在问有无预订座位,因为已经客满了,如果没有预定的话,将不可以进去了。”

那两个客人露出与外表不相称的难看嘴脸,仍在门口不走,手里掏出金卡和现金来,怎么感觉好像暴发户。

面对客人的咄咄逼人,老侍应仍然无动于衷,看看也没有办法,那两个人只能转身离去。

“算了,我们走吧?”我拉拉他的衣角。

“没事。”他上前一步,还没有开口,看起来高傲又严肃的老侍应居然对他深鞠一躬,飞速走在他的前面。

这是带路么?我好奇的看着前面那个精神矍铄,身板挺得直直的老头穿过了一列又一列华丽餐桌所形成的狭窄过道,那些自信又优雅的人们看向他们的眼光都是高傲又带着优越感的。炽热的水晶灯下,那亮晶晶的晃眼的高脚酒杯,绅士们雪白的衬衫和淑女们色彩鲜艳的服饰,都被钻石与美丽的珠宝们修饰着,这些华贵的色彩汇聚成一种独特的风景,也只有在这里才能感受的到。

老侍应最后把我们带到了一个幽静的座位,这里坐落于在东侧的尽头,竟有一道巧妙的环形屏风将其遮住,在这法式餐厅里显得颇有东方古韵。其间,那男孩一直用法语和他说着什么,我实在也不明白,心想莫过于是点什么菜之类的事情吧,可是,老侍应却频频点头,态度极其认真,生怕漏掉了某一个单词。

只是,我感觉我们两个人的穿着打扮好像和这里的人们都格格不入呢,我穿着一身橘红色的家居长裙,就像农家小妹,他穿着滑浪少年的酷酷体恤衫和沙滩裤,而这里的人们无不衣着精致,甚至还有穿着晚礼服的美女。还有,明明刚刚说已经满座了,为什么我们却能坐到这么好的位置?

坐下来后,我实在憋不住了:“你是这里的常客?怎么他对你态度这么好?”

“哦,没什么,这是我家的一间分店而已。”他从容的说出这句话,一下子让我兴奋的寒毛都竖起来了。

又帅…又体贴…还是个富二代!天上正在掉馅饼吧,还是金子做的那种。我无耻的幻想着自己坐着香车宝马,身披白色婚纱,和出现在一个富丽堂皇绝世盛大的婚礼上,媒体的镁光灯对着我忽闪忽闪。粗壮结实的如花拽着王梓的小手,气急败坏的露出黑漆漆的鼻孔在旁边怒吼——小贱人,你这个小贱人,居然混的这么好!

是的,过的比旧情人好上一百倍才是最佳的复仇的方式。

鲜花和掌声中,我幸福的招摇过市,让那些卑鄙小人得到感官上最大的刺激吧。

哈哈哈哈哈,不知不觉,我笑的都要流口水。

“呀,你怎么了?是不是太饿?”在我一滴口水就要滴下来的时候,突然,一声温柔的呼唤把我惊醒,那帅哥正在以一种关切的眼神看着我。

“哦,不是……不……是的。”我一想起他就是我刚刚进行幻想对象的主要组成部分,顿时心虚的语无伦次。

“喵~~~~~”棉花糖升了个大大的懒腰,用猫爪像弹钢琴似的弹着桌面,一只爪子支着脸,斜睨我一眼,一脸非常不屑的模样,似乎已经把我的心肝脾肺肾看个透透的。

“什么嘛!你这只破猫,那我就是想想嘛,人有点追求有什么不对吗!”我侧着身子,悄悄的在他头顶弹了它一个栗子。

“哈哈哈哈。”没想到这一幕又被他发现了,竟然开怀的笑了起来。

我在他的笑声中有点恼怒,换作平时的话,早就咆哮“笑个什么笑”起来,可是,在这么耀眼的灯光下,这么华丽雅静的高级餐厅,我竟然按捺住了。

我心中的两个声音在来回的激斗着。一个声音告诉我说,忍住忍住,千万不要在这个男人面前失态,不然就没机会发展啦,青春只有多少年,跟好男人一辈子享福,跟个没什么出息的男人纯属浪费生命,机会到了你还不好好把握?另一个声音则在叫嚣着,怕什么怕,如果那样扭扭捏捏的做人即使和王子在一起也不会幸福的。

两个小声音不断在心里碰撞着,淑女好还是本色好。我想平时的我是不会伪装太多的,可是,也要分对象啊,假如像是那些并不足以打动我的男人,我的确是和平时一样爱干嘛干吗的,可是,这一个真的有点不同!

正在此时,他拿起精美的菜单递给我:“你不是饿了吗?先点菜吧。”

“好的,谢谢。”我淑女的理智顿时压倒了野性,也文质彬彬的结果菜单,得体的打开。妈呀,这里面果然全是法文。我是不是应该努力的回忆起以前念贵族小学的时候,依稀记得的那一点法语来应付过去呢?拜托,我那点功夫全都还给老师了,再说,一个只记得怎么说Bonjour的人有什么本领能看得明白那些复杂的词语呢!我揉揉自己的太阳穴,清醒点吧,伪装是没用的。一句话,还是做自己最舒服,既然决定,心里也不慌了,只觉得口干舌燥,端起桌面上的一杯水一饮而尽,然后将餐牌递回给他说:“对不起,我看不懂,介绍一下这里的招牌菜。”

“招牌菜?”他奇怪的问我。

“看来你是没去过平民的餐馆了,招牌菜就是店里最拿手的菜,吃了让人还想回头的。比如说去全聚德就要吃烤鸭一样。”我向他解释道。

他笑着说:“我懂了。只是不知道这里的招牌菜合不合你的口味,你也可以自己点。”

我哪里点的出来啊,于是继续问:“你说说看。”

“这里的煎鹅肝和布跟地焗蜗牛都不错,可以试试。”

怎么会是这些东西,我从小就对所有动物的肝脏很反感,觉得尚未入口便有一阵血腥味,所以鹅肝就免了;至于蜗牛,这是我最讨厌甚至最恐惧的一种软体动物,想到要成为我的口中食,简直连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看见我这模样似乎很难受,他说道:“不然这样,我来帮你点个别的,至于合不合你的胃口,就要看你的运气了。

“好!”我点点头,反正也已经挺饿了,我就想吃。

一边想着,餐前的面包和暖汤也已经送上来,这主菜要等到什么时候啊,我已经都快不行了。不过面包似乎也不错,香软可口,现在就是吃泡饭我都觉得香的时候,棉花糖更是挤了上来,看来他也已经饿到了极限,不住的用脑袋蹭着我的脸,结果直接导致一个面包两人分着吃掉了。

对面的男孩居然放着这么好吃的面包不吃,他用手支着脑袋,看着我们,那笑容真的迷死人了。如果我再花痴一点,肯定当场晕倒,可是我是用20万块钱卖掉前男友的袁靓靓,又怎么可能做出普通女孩子会做出的举动呢,我的魔爪呼的一声伸向了他的面包。

“你不吃的话就不要浪费了,棉花糖,上!”我将面包掰成两份,和棉花糖继续大嚼起来。

这下换成他目瞪口呆了,良久才说:“不是不想给你们吃,只是怕等会你吃不下正餐了。”

“没事,我们两都很能吃的!”

我便鼓着腮帮子咀嚼食物,边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恩,是什么味道这么香呀。

只见一侍应端着香喷喷的大餐上来了,远远的看去,是红色的大龙虾!

居然是龙虾大餐,天啊,这小子怎么会猜得到我的心意呢,知道我喜欢吃海鲜,尤其是虾,这次还是超级无敌大虾,我乐得合都合不拢嘴了,我立马举起刀叉,磨刀霍霍。一叉子下去,雪白的肉肉,香到人心里去,一边大口吃,一边不忘记给棉花糖喂一口。虽然蛮烫的,可是我们还是以惊人的速度在消耗着面前的食物,哒哒哒哒,快如闪电!

据说,人的脑神经有个时间差,往往胃里已经饱了半个小时之后,大脑才会反应过来,静悄悄的,我嘴里塞满了食物,可是我胃里还是饿着呢。

杯盘狼藉之时,我总算是心满意足的抬起了头,眼前一双专注的眼睛吓了我一跳,再一看他竟然还有一半的餐没有吃光,如果不是我现在已经吃饱了的话,我还真有种要抢过来的冲动。

小样,还在看?

看什么看?

——什么意思嘛,当有钱人在献爱心吗,以为我是乞丐呐!我一瞬间有点生气,可是又吃人家的嘴软,歪着嘴角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不要拿我当什么动物来观察哦!我告诉你!虽然你刚刚请我吃饭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但是你也没有权力以这个取乐!”我有点生气了,两只手里是左刀右叉,心想如果他说出什么脑残的话语,我便给他一个小李飞刀的飞小李飞刀的刀,让他知道我们这种普通老百姓也不是好欺负的。

“不是这样的,你误会了。我只是觉得,你很真实,不像我认识的那些女孩子,喜欢减肥,手臂瘦的像枪杆一样,挤进极其窄小的礼服中,自以为很美。其实我一点都不喜欢那样。我也不喜欢那种热爱运动,疯狂的在健身房操练体型的女孩,我感觉她们太追求完美,太没有味道了。可以说,在沙滩上看到你悠哉游哉的和小猫一起散步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你是我想要的那种散发着慵懒气息的女孩子,什么都不在乎,在意的是真实的自我。我真的很喜欢。”

没想到他说了这么多,我一时间竟然呆了,然后,更严重的是,我竟然被他感动了。虽然我才刚刚认识他,可他对我的态度,就像我们是一对认识了很久很久的男女一样,连我的缺点都会被他看成优点,更何况他还是那么有钱的大帅哥,我没法克制自己不激动。

喂完了棉花糖,我左顾右盼,轻松的伪装下是紧张的悄悄省视着周围的人们,忽然,一个云髻高耸,身着华丽紫色晚礼服的女人突然吸引住了我的眼光。

她盘着乌黑的发髻,白皙的东方人皮肤,柔媚又大气集一身的气质,由耳环到项链的璀璨钻饰,那一张美到令人窒息的脸,这不正是我在网上看到的大明星徐莉!可这个女人的身段和姿态,动态的肢体语言,却完完全全和那日我接待的黑纱寡妇一模一样。

我敢肯定,她们两根本就是同一个人——我忽然有点明白过来为何我会穿越时空来到这里了。我好像记得在昏昏欲睡之前,刚刚看了关于她的娱乐报道。

她在临走前和我说过一个梦……森林,巨大的灵蛇,还有错综复杂交织在一起的树根,以及她提到过的,亡夫的眼神和蛇的眼神如出一辙。说完这个梦之后,我也没有给出过合理的答复,更加没有收集到梦鱼,莫非,我此行是为了解开这梦中的玄机?但她的梦境,又和此时此刻有什么关联呢?我忍不住陷入沉思。

我看着一年后的她,容光焕发,身材依旧婀娜,岁月完全没有在她的身上带来任何衰退的迹象,相反,只是增添了她的风韵和成熟的气质。一个东方男人正坐在她对面,衣履整齐,五官端正,散发着一种成功人士独有的气息。更重要的是,他可是我总在报纸财经版上会看到的某个大人物啊,身家可是超过10位数,跺跺脚就让某个行业虎躯一震的那种人!这两个人聚头,想必不是为了谈生意,那么,肯定是为了——感情!

看她姣好的容颜,又带着一种见惯大场面的坦然自若,不卑不亢,举手投足之间却风度翩翩优雅从容,实在是上上之姿。我突然感悟到女人最重要的东西,不是钱,不是爱情,而是自我的约束力与控制力,美丽虽然靠天生缔造,可后天的锻炼和修养也是功不可没的,所谓25岁之前看的是先天,25岁之后看到的确是后天的改造。真正美丽的女人,一定有一颗爱自己和爱美的心,只有将自己当做价值连城的艺术珍品来日夜呵护,才会拥有那无双的魅力。

“你在看什么?”他看我目不转睛的盯着某处,不由问道。

“看什么?你不会看吗?”我真的十分惊讶,这么近的地方他都不自己看看呢。

到这个时候,他才抬起头来看看我说的地方,然后回过头来,哦了一声,脸上全无任何变化。

莫非他远离尘嚣,竟然对这些花边新闻全然不知?为了八卦知识的普及与扫盲,我开始绘声绘色的准备介绍这两个人如何如何的有来头,如何如何的显赫……

“看他们,一个是大富豪,另外一个是很有名的女明星,你都没有感觉啊?哦,对了,我忘了你在这里长大,可能你对他们还没有概念吧,那个很美的女人来头可不小,她就是影后徐莉呀,至于那个男的更厉害了,别看他一副优哉游哉的样子,其实他……”

“恩,我知道,他是我爸爸。”他忽然放下刀叉,淡然的说出这句话。

真是天旋地转了我,没想到,我居然和这个大富豪的儿子在他们家的某间餐厅里共进晚餐!天啊!桃花运莫非到了?我感觉心跳加速,就好像…就好像看见一只会飞的金鸟停在我的眼前,它正在栖息着,梳理着自己的羽毛,全身放射出五彩的光华,而我,则在猛烈的心脏跳动下,准备将它一举擒拿!我怎么那么势利眼呢,其实就抛开他的财富和身份,他的个性也很适合我啊,难得有人会这么喜欢我,就是看到我像饥民一样狼吞虎咽也用欣赏的眼光看我。但尽管他有一张和那个男人相似的脸,不知道为何,我却始终没有回忆起那短暂见面的快乐感觉,有的是新奇大过于心动。

而在这个时候,阿梁那张微笑的清矍面孔突然浮现在我的脑海里,他的嘴角上扬,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微笑,碧绿色的眼睛深如潭水,黑色的长发在肩头垂下,冷漠又关切偶尔交织在一起的眼神,似乎更能撩拨我的心弦。电光一闪,我想起上一次被情丝缠绕的少女差点掐死的时候,他陪在我的床边看我起来,当时的他眼神里充满了关切,而我也紧紧的拉着他的手不让他走的一,不知不觉的竟有点痴了。

就在这个时候,我突然感觉身边好像多出来一个人,那人身上带着一种熟悉又陌生的香味,熟悉的是因为我感觉我曾经在某个地方闻过,而陌生则是因为那并不是我身边朋友所拥有的气味。我转头一看,只见徐莉轻轻的站在我身边,拉开我的椅子坐了下来。

而在她的对面,那位富豪也拉开男孩旁边的座椅坐下。

“你是阿峰的女朋友?真的很可爱,只是,我觉得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似的。”她侧头看着我,莞尔一笑,这是我第一次近距离的面对她的真面目,一瞬间,我竟然有种冲动,一句“别来无恙”差点脱口而出。

而看她的表情,也在不住的看着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有可能在她的逻辑思维中,是无法把千里之外的一座小城市里的小店店主,联系到在夏威夷她男友的儿子身边的女孩的。普通人的想法也一定是人有相似罢了。既然如此,我也不要做出一副好像“千万里我追寻着你”的表情,且当做我也是第一次见她,就让一切往事随风吧。

可惜,我失败了。

“是你!你就是那个A市的解梦师!我想起来了!”没想到她有这么强的记忆力。

“你,你认错人了。”我死不认账。

“不会错的,这对绿色的眼睛,见过了我就忘不了。”她斩钉截铁的肯定。

哎哟,千算万算,算漏了这件事,这回我可真无法抵赖了。

“那倒未必,现在好像很多女孩子喜欢戴绿色的隐形眼镜。”那男孩子突然杀出这句话来,从中将我解救出来。

“是吗?”徐莉很疑惑的看着他。

“当然!听说那种隐形眼镜挺流行的。”他露出雪白的牙齿,就像一个广告明星在做牙膏广告一样,自信的笑着。

我心中窃喜,也笑着点点头。

“那真的是人有相似的太厉害了。”在确定我不是“我”之后,徐莉长叹一声。

嘻嘻,我得意的在心里狂笑。

“什么A市的解梦师,你还去解过梦?”一边的富豪倒是开始感兴趣起她所做过的事情来了。

“那是在我先夫去世之后的事情了,……”她果然是个不一般的女人,在男友的面前坦然的谈起自己去世的丈夫,其实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但是她却带着缅怀的心情,将自己丧偶后如何难过,然后精神恍惚的做了梦之后如何遇到去猫猫解梦屋找我帮忙的事情都说了一遍。她那个如同神话一般的梦境,也像画轴慢慢展开,那副诡异又包含深情的画面,在她的描述中重现。听到她说蛇的眼神,如同她丈夫一样带着慈悲和关心的时候,我仿佛回到了那天下午,她虽然被面纱遮住美丽的脸,可声音却是带着爱和悲伤的。

她说着树,细致的仿佛在梳理着自己的长发:“那些树的根部,是很粗状也很紧密的连在一起的,就像一张很大的网,就好像他们从一开始就是连起来生长似的……”

“慢着。”大富豪的声音有一点颤抖,他打断了她的话。

“怎么?”她奇怪。

“你说你梦见树的根部连起来…?”他重复了一遍那句话,声音带着奇怪的激动。

我感觉惊讶,据说这位富商是个非常镇定自若的人,见过那么多大风大浪,怎么听到她轻轻诉说自己的梦境时,会有如此反常的表现?莫非,他听到了什么让他很震惊的事情?

会是什么呢?

我仔细咀嚼着她曾经说过的话,无非就是哪一个迷幻的梦境,大自然滴着露水的草木香气中,一个孤独的少妇在默默的寻寻觅觅,甚至从一条蛇的眼眸里,都看到自己亡夫的笑容。到底哪一个物件挂上了那个富豪脑子里的勾,让他惊得突然发问?

他果然开口说话,只是他的话,让我差点昏倒:“你知道我的乳名是什么吗?”

废话,你这么大年纪,谁知道你的乳名是什么?我又不是你奶妈。

我又好气又好笑的轻咬嘴唇,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笑了出声来。

“我不知道,是什么?”倒是徐莉四两拨千斤,马上将故事情节往下推动,我暗中叫好,不禁心想,那些婉约做作的小女孩虽然脸蛋漂亮,可终归见不得大场面,在富豪面前结结巴巴的说不上话,或者就是娇滴滴的笑着闹着要买名牌,难怪最后许晋亨娶得是李嘉欣,而不是什么不出名但是青春的长腿模特儿。21世纪最值钱的是什么,是沟通,是沟通方式!一个美丽的,练达的女人,无疑有更多的选择!

富豪只说了一句话,我立马镇住:“我的小名叫‘连生’,我妈从小就这么叫我,只是知道的人不多……”

连生,来自她的梦境,那连绵不绝的,老树错综复杂的根部,全部连在了一起……

我一直都只当是梦境的景象,我从来没有想过,那还有别的暗示。

“连生”,不就是他吗!

与此同时,一条碧绿色通体剔透的小蛇忽然出现,他有一双温柔的黑亮的大眼睛,可爱非凡,而更令人称奇的则是,他竟然是漂浮在我眼睛可对视的前方的空气中。

这是梦鱼?

我还是第一次当着客户的面看见飘渺神奇的这种小动物,也是第一次看见居然是蛇的梦鱼,我想,应该叫他梦蛇吧。他仿佛有灵性般的看着我,摇头摆尾,咝咝吐信,似在期待着我的收服,我偷眼看看四座,其余的人竟然毫无反应,好像根本就没有看到这个小精灵的存在。小东西,过来,我的瞳孔都要放大,轻轻伸出一个手指,他旋了个圈,忽然尾巴皱成蛇足般,蜻蜓点水似的触到了我的手指。

就在这一瞬间,我看见一缕青烟飘了上来,只见被他点过的位置开始慢慢淡去,消失的细微部分边袅袅的,轻轻的化作烟。

然后,我的手指头竟然就这么凭空消失了。一定是因为我知道真相了,所以,我应该回到原来所在的地方。回顾以往的经历,我好似从来都没有以实体的状态出现过,我总是如同一个透明的外星人,在高空或者人们的身边窥探着他们的一举一动,更别说能和他们互动了。而这次,我不仅被这个时代的人看见,还可以聊天,甚至吃饭,这又是因为什么呢?莫非使用绿瞳的次数越多,我的本体就会越不受时空的约束?

“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了!”那男孩在对面惊愕的看着我,赶紧一把抓住了我的手,可是,他抓住的只是我的手掌,然后连这些也都无法把握。我的手,脚,都开始冒烟,一点一点的在这个世界消失着。

我从未在别人看见我的情况下出现,也从未有以如此惊骇的状态离开,我呆呆的站在那里,看着恐慌的人们四处奔逃,唯独成峰他仍然试图保护着我不要离开。我有些感动的看着他,虽然知道他一切的努力都是徒劳,可他毕竟是第一个如此挽留我留下的人,我的心暖暖的。

棉花糖也已经喵的一声跳上我的肩头,我眼睛的余光仿佛看到它也开始悄悄的消融着,就如同我自己一样,我的脚,也要消失不见了,这种感觉是很恐怖的,你明明感觉自己牢牢的站在地上,可是,你的脚却不见了,一截空洞的空气横亘在你小腿和地面之间,仿佛将你托起。

“你不要走!”他刚刚握住我的手,已经又离我更远了一点。

他焦急的脸色,让我有点于心不忍——我明白自己的事情,可他不会知道的,换了是我突然看着一个刚刚还在狼吞虎咽的朋友,瞬间在眼前渐渐消失,那份惊愕的感觉一定难以形容。

来不及了!

我突然大声说:“我是袁靓靓!我在A市的猫猫解梦屋,徐莉知道我,你一定要记得我!”

眼前越来越迷蒙,一切都浑浊不清,只听到他的回应:“我叫成峰!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

成峰!这名字怎么那么的熟悉,穿越了一个犹如深不见底的隧道,我不停的往下坠落,这种感觉并不让我心慌,那不是坐云霄飞车的直上或者直下带来的极速冲击,我觉得我是个没有重量的人,轻飘飘的犹如一片羽毛,这份轻又缓缓的变重,越来越重。而我心中的疑惑却越来越甚,为什么他居然和那个人有同样的名字,而且更可怕的是,拥有一张和他相似却更为俊俏的脸,与那玩世不恭的气质相反的,却是一张天真纯朴,又对我无比依恋的脸,这一切,都似乎有点完美的太不真实了。我以后还会遇到他么?他真的会来找我么?毕竟时空阻隔,我们根本不是一路人,即使我们再次遇上了,长时间的相处后或许会发现,我们并不适合对方?总之,人与人的相遇,相较于人与人的婚姻结合,实在是太容易,太轻巧了。

在各种不一的混乱思维下忽然,我感觉到屁股实实在在的坐在了一张椅子上,我懒洋洋的伸了一个懒腰,如果没错的话,我睁开眼睛便会发现自己还在房间的电脑桌旁边,没有一点点悬念。但是,眼前的景象却让我大吃一惊。

我竟然在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豪华房间,这里有一面巨大的长镜子,椭圆形的边框上还有着古铜色的花纹。

我怎么会在这里呢?

我抬头看向镜里,出乎我的意料,我竟然穿着一件洁白的长婚纱,这婚纱虽为西式,却点像中式旗袍一样的封起了前胸**在外的皮肤,而在锁骨的当中,却由窄变宽的露出一对圆润的香肩,奇特却优雅的剪裁让我整个人看起来甜蜜中带着圣洁的光。

“靓靓!”我回过头,却看到一个全身穿上纯白西装的男人正在深情的看着我,这可能是我见过的最俊俏潇洒的男人,只见他双眉入鬓,一双充满睿智与比女人还美的眼睛,一米八多的身高,瘦而且健康的身形让身上的礼服成为了他最好的装饰品。没错,他正是那个在夏威夷海滨遇到的男人,没想到人靠衣装这句话果然没错,经过上等礼服的包装之后,他从头到脚焕然一新,散发着一股王子才有的魅力。

我只是不明白,为何我刚刚才整个人凭空的从他的时空中消逝,下一秒钟,又出现在另一个有他陪伴的地方,这究竟是穿越,还是梦境,我再次产生了怀疑。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微笑走近我,忽然说出让我想都没想过的话,当场使我目瞪口呆:“还不走?我们的婚礼……”

“我怎么会和你结婚呢,那么遥远的两个人!”我忍不住脱口而出。

“你别开玩笑了,虽然我最喜欢的就是你这一点……”他一把拉过我的手,将我拥在怀里,那眼神柔情蜜意,充满了疼惜和关爱,又像情人又像亲人,他一定是很爱很爱我的,因为眼睛是灵魂的窗口,是心情的晴雨表。两个人贴的这么近,我甚至听得到他心跳的声音。可是,我没有弄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我还没有搞清楚状况,就是送我一个王子,我也开心不起来呀!这是怎么搞的,天上掉下个老公,更郁闷的是,我一直在“梦马上就要醒”的危机感下迷惑着,心里怎么可能放松。

面对这个熟悉的陌生人,还是陌生的熟悉人,我一头雾水,不禁苦苦回忆我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情,耳畔仿佛回响着那一声男孩子苦苦的嘶吼:“我叫成峰,我会回来找你的。”我起码明白了一件事,他后来找到了我,认识的那短短一瞬带着香醇的味道,他那种如同向日葵一样灿烂又美好的感觉竟然会隽永的环绕在我的身边。

只是,我的心里仍然空空****,没有一丝一毫的感动。

“放开我,我自己会走。”我挣扎着从他的怀里抽出身来,当时我的表情一定是很恼怒又很暧昧的。

那么帅的男人和你近距离接触,如果说你完全不开心,也是不切实际的,可是,我还是有一种被蒙在鼓里的奇异感觉,这一切都好像是不踏实的东西。没想到刚刚在他眼底下消失,一转眼却又成了他的新娘,这感觉让人很难以接受,却又有一种暖暖的心动。

在纠缠中,我感觉头晕目眩,眼前的一切仿佛都渐渐消失,耳边却听到了另外的声音,有猫叫声,有人在说话的声音,最后听到的是两声清脆的击掌声——“啪啪。”

掌声响起后,我终于有了一种实在的感觉,睁开双眼,我才发现又在另一个地方。尽管刚刚晕的颠三倒四,可我还是一眼就看出这正是解梦屋里。

我还是穿着那身偷菜时候的白色圆领米奇老鼠T恤衫,腿上是一条长直筒的低腰牛仔裤。我四处张望着,只见阿梁站在那里看着我,他俊美的脸显得有些苍白,脸上有无奈又有担心,还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暧昧。就好像那天我从红衣女孩的魔爪下苏醒过来,第一眼看见他的样子——那是一种有点想接近或者关心,却又不愿表露出来的模样。

“看来你的绿瞳暂时性失控了,结果导致你在时空来回的穿梭,如果不是我及时将你抓回来,你会看到许多不该看到的事情。”

我脸上发烫,马上想到的就是那个美型男子,依稀记得他的短黑发,看透人心的美瞳,一想到他是我未来的夫君,心中就飘起一阵异样的感觉,奇怪的问:“不该看的事情?你是指什么事情?为什么不可以看到自己的未来?”

“当然不可以,那是很有可能会改造自己的人生,改变一个人的历史时,同时会将其余有关联的人的历史都一并改变,进而波及到其他的人,从而导致时空混乱。”他冷冷的回答我,更让我感到那不是开玩笑的,而他的眼神,寒冷的就好像遥远阿伯利亚吹来的风。

他紧接着又说道:“按理来说,我们只能看到客户纵横的时空,无权看自己的未来,因为这样解梦师有可能会不知不觉的改变自己的种种决定。而且……”他边说边若有所思的放慢了语速。

“而且什么?”我的急性子容不得慢吞吞。

他大声感叹说:“而且你根本还不具备这种不受控的能力!只有这种可能,某个人或者某件事一下子改变了你绿瞳的能力,让它产生了不可约束的力量,所以短暂性的跳跃到了未来的某一时刻。如果这种功能失控的话,你可能会被困在某个时空,再也回不来。”

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身上的每个毛孔都不由自主的起鸡皮疙瘩,原来再走出一步的话,我将可能万劫不复。尽管对这个世界,我表面总是一副极其不在乎的模样,而谁又会知道,其实在这一段和他们结伴相处的日子中,我开始多喜欢这种活着的感觉。当亲眼看着那些被情感折磨的人们,通过解梦屋打开了自己的心结,找到真实的幸福,我才开始越来越珍惜自己的人生。活着真好,有青春的身体,有自己的小房子,有总是乖乖陪着我的棉花糖,这一切都让人觉得温馨自在,假如突然让我一动不动,和这个世界说拜拜,我会吓死。

“所以,我要怎么做?”我真的害怕了。

“恩。”他淡淡回应一句。

“阿梁,我真的什么都没有去做,我也不知道穿越过去的世界对我来说会有什么影响,那可是在夏威夷啊,我这辈子又不会去那么远的地方。不然我把绿瞳还给你,然后我就再也不……”我本来想说以后我都不做了,可又想起如果我不做,棉花糖的魔咒这辈子都解不开,又有点犹豫。

“唉!”他叹气,眼睛往上一望。

“你说嘛,我要怎么做才可以平平安安的嘛,我保证以后不乱跑了。但是,也不是我自己控制的了的啊,现在我整个人都可以走到一个完全不知名的地方去,事先也没有任何预告,走的时候也没有什么提示,我才是受害者啊!我还不想这样来去折腾呢!”我愤怒的咆哮,一扫之前哀求的模样。

“好了!相信你。”他虽然说得很严肃,可是我还是发现他嘴角藏着一缕微笑,顿时心里包袱落地。

“目前,需要弄清楚源头是什么,再去想办法理顺。说说,在你飞到夏威夷之前,你有见过什么人,处理过什么事?”我被阿梁拉到会客台面前坐下,旁边还泡上一壶香气腾腾的**茶,感觉就像我是个客户似的。我们两大眼瞪小眼,他目不转睛的看着我,我脑海里飞速搜索着之前发生过的事情,然后先从神秘的黑衣寡妇说起,再说到她那个关于蛇和树根缠绕的梦。

阿梁仍在摇头。

那我跳跃的说起后面穿越到未来,遇到徐莉和某著名的大富豪一起共进晚餐的事情,着重强调了一下,原来她梦中的树根与那个男人的名字的暗示意义……说完了之后我停顿下来,在看看他如何反应。

却发现他仍然是默不作声。

“我该说的都说完了,不可能一样都没沾上边吧?”我叹出一口气,感觉疲惫和失落,一种久游之后的倦意悄悄的爬上了我的心头。

屋内仍旧弥漫着那股熟悉的香气,棉花糖也一如既往的在用猫爪在挠着小耳朵后面最容易发痒的嫩皮,这一切都是熟悉的,却让我有种沉闷的困惑,就好像被人闷头揍了一棒之后,反被人教训起自己不该乱走惹事一样的困惑。街边的小贩讨价还价之声,时尚女孩经过本店发出的环佩叮当之声,尽管隔着薄薄的一扇房门,却仍然透了进来,我很奇怪为什么以前在这里的时候,我基本上都可以做到专注解惑,并不受外界干扰,而现在,却心思浮躁,完全无法专注精神。在等待着他回音的时候,我竟然也怔怔的望着门发呆,千头万绪全然成了一团乱麻。

他的声音在此时飘了过来,遥远的好像天边的云朵:“你所说的这些事情都不是触发你跳出框框的原因,……”后面还说了什么,我已经没有兴趣知道了。

我的眼皮一直往下耷拉着,觉得全身上下越来越酸痛,仿佛有一种抽取心力的东西,正在一下一下的拉着我的心口,就连要坐着继续保持正常的状态都像要使出很大的力气。我越来越期待赶紧回到家里的那张小床,期待在浴室里赶紧去洗个澡,然后抱着棉花糖美美的睡上一觉。

“你再好好回忆一下,究竟还有什么细节没有告诉我的,赶紧说出来。奇怪,平时你见了些什么人,我都可以感知到,为什么这一次我却不可以……”他的声音时轻时重的冲击着我的耳膜,却完全没有让我精神起来。

“阿梁,我实在是想不出来了,能说的都已经说过,我很累。我想休息。”我感觉眼皮越来越重,身体的各个部分都仿佛脱离了管理辖区,失去知觉。

他的声音似乎开始激动起来,因为对我的刺激稍微大了一点,但我却感觉自己仿佛被放进了一个罩子,听觉都变得迟钝了起来,只有这四个字进入了我的意识:——“这很重要。”我什么都没有去理,只是趴在了桌上,任凭睡魔主宰。

忽然,一种冰凉的感觉一下子从头往下的浇来,甚至还有一些不安分的凉气钻进了我的后颈处,那困意全然被击溃,我睁开双眼,却发现阿梁手里端着一个空杯子,而我的脸上滴下来的竟然是水。

“你居然拿水泼我?”我半是昏沉半是清醒的站了起来,一边用手拂去顺着眼皮往下滴落的水珠。

他急得皱紧了眉头,眉宇之间一股忧伤之气,突然拉住我的手说:“你不可以睡!还有很重要的事情的你没想起来,一定要快点告诉我,不然这对你来说太危险了。”

我又累又气,几乎都没有力气:“还有什么事情,我知道的就全都说了呀。”

可他丝毫不理我的挣扎,只是拖着我的手向前走去,我心里虽然很烦躁,却也感觉到他似乎是在为我好,只得浮沉无力的被他拖着走向里屋。我了解里屋是个神秘的地方,没有一次我单独走进去的时候,可以看到他的全貌,只有在阿梁领着我的时候,我才可以看到漂浮在空中五彩六色的梦鱼,否则,那里面只是漆黑的一条长道,通往不知名的时空。

而这次出现在我眼前的景象却是从未见到过的,四面透亮,光不知从何而来,只觉得我所站的位置,竟然就像在舞台的投影灯下一样。而当我适应了强光之后,才发现,在我面前的,竟是一面极大古铜镜,这面镜子为黄底色,透着寒森森的气息,就像照的透我的骨骼一样。这面镜子和之前在看见自己身着婚纱的时候的那面大小相当,可是却显得年代久远的多了。

“这是用来干嘛的?”我低声问着,可原本拉我进来的阿梁也都一并消失,除却古镜,并却无人答我。

我转身绕着这边镜子走了一圈,背后的花纹却吸引了我的注意力,只见外圈是一个金色的螺旋形圆环,越有一指之宽,排列整齐,间隔虽然肉眼上分辨得出稍有微量的粗细不均,但却流畅自如。内有两环,置地为青铜,但颜色铮亮完全不似古董那般带着青色的痕迹,中环最宽,上面有小圆组合状和旋涡状的花纹,依次间隔而开,仔细看去,那个小圆圈刚好六个小环以当中一个环作为圆心辐射排开,正好是个蜂巢的形状,而旋涡状的,则以一个小圆为圆点,其余的花纹做放射性的晕开状,恰似一轮变化中的月亮,演绎着阴晴圆缺的变化;内环紧紧扣住一个花开六瓣的圆形突出物,为镜的中心,整体感觉匀称古朴却也不失美观。

没想到阿梁没事的时候居然有收集古董的癖好,只是,这蜂巢和月亮又代表着什么图形呢?他把我拉进这里,说为了逼我想出刺激我绿瞳失控的真实源头,可放了一面镜子在这里,莫非秘密就在这镜中?心中想着,眼睛便也不住的盯着那些花纹看去,只感觉越看越为古怪,往后退两步才发现我感觉怪异竟然是因为,那些像月亮的花纹,竟让我感觉像人的眼珠递增扩大的圆弧,像人的眼皮,这面镜子与我等高,站在那青铜古器的背面,只感觉无数只眼睛在不同的位置,上下不一的看着我。

不,怎么会有这种感觉呢?

我再往前站一步,顿时感觉那种被窥探的压迫感消失了,圆球和圆弧又成为了单纯的符号,不再有那种诡异的注视感。

尽管如此,仍然让我心有余悸,只能轻轻绕到镜面那一端,愈靠近镜子,我就愈感觉到惊骇,因为镜子里面的人——并不是我!这种感觉是非常吓人的事情,你站在镜子面前通常看到的都是自己熟悉的脸,而这一次,我面对的虽然是一面镜子,可镜中人却完完全全不是我。

只见出现在那面磨得光滑水亮镜中的,是一个穿着民国时期青色布衣的女子,那件衣服的剪裁非常的宽松朴实,就像男装一般,而那女子虽然蓄一头俏丽的齐耳短发,却掩盖不了那双聪慧贤惠的眼睛。唯一使人感觉奇怪的,是她的一双手上满是黑灰,而她正犹豫着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表情复杂的将双手往脸上抹去。

她为什么要涂黑自己的脸?我刚刚被那些类似眼球的花纹惊吓到的心情已经慢慢的转移到另一种,那种诸多疑惑交织在一起的思绪当中。她为什么穿着这么奇怪的服装?她又是谁?总觉得眼前的一切在心中有种若有若无的答案在呼之欲出。

我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了那一篇开头是“我的爷爷如果生在今天,他会很拉风……”的文章,在里面出现的一幕,便是一个女孩在往脸上抹黑灰的情节,原因是日本人打到南京,为了掩饰女儿身方便逃难,她在姐姐的指导下这么做。没错,我想起来了,那是在网上,一个叫成峰的男人给我发来关于他祖父的一段爱情故事。我阅读过这篇文章的时间并不久,又因此和他吵了起来,是以一想便完全回忆了起来,那个女孩为了一个只有婚约之名,却无婚约之实的男子,守候了一生,也献出了青春和生命。

可是,为什么我会在这个时候看见她?

透过这一面从未见过的古镜,我看到她的脸在双手的涂抹下渐渐变黑,完全辨别不出原来的模样,只能从白皙修长的双手中看出她的秀美。她的脸已经涂成了全黑色,时间仿佛在此刻停止,而我好像看见一张女子的脸,在她的背后出现,那双眼睛,酷似徐莉!

我想再看些什么,却发现古镜里犹如卷起千堆雪,漩涡一般的抹掉了那女子的倩影,取而代之的却是一张男人的脸。那双碧绿色的眸子正在俯视着我,吓得我猝然后退,眼前的一切亮光全部变暗,再定睛看去,古镜所立的位置却是阿梁,而我仍站在解梦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