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会对自杀问题这么感兴趣?是因为你特殊的家庭背景和身世?”
“童年记忆是一个来源,但顶多算是一个兴趣点,实际上我从来不觉得我父亲是死于自杀,他可能就是酒喝多了爬上塔吊,又失足掉下去。我开始注意到自杀问题是因为大学选修社会学课,讲社会学史绕不开涂尔干。四个世纪以前,社会学家涂尔干在人类历史上第一次严肃地探讨自杀问题。他的研究方法和理论虽然有些瑕疵,但总体上从未被推翻过。”
面前的黑色方尖碑上浮现出“星云”系统自动搜索出的注解:
涂尔干的代表作《自杀论》将自杀划分为三种:利己主义的自杀是由于社会整合程度过低,这种类型的自杀者常常表现出冷漠的态度和强烈的个人主义。这种自杀有随科学教育进步而发展的趋势,但科学并不决定这种趋势,因为常常一个人追求科学是因为“他所属的宗教社会失去了内聚力”;第二种是利他主义的自杀,与利己主义的自杀相反,这类自杀往往是因为自杀者所处的社会整合程度过高,从而使其中的个人失去个体意识,成为整体的一个组成部分。这类自杀在低级社会中较常发生,而之后主要发生在一些特殊的社会群体中,如军人和宗教狂热分子中;第三种是反常的自杀,这种自杀是由于社会失范而引起的。“异常状态不管是进步的还是倒退的,在使欲望超过适当限度的同时都为幻想打开大门,然后为失望打开大门。” 因此,这些自杀者会带有愤怒和厌恶的情绪。
“你为什么会想到在科幻小说中阐述自杀问题,我们查过历史档案,在同一时代的作品中鲜有涉及,这个主题实际上并不科幻。后来你虽然获得了一些文学新人奖,但作品在出版社总是碰壁,总有人质疑你的小说不能归于科幻文学,这些质疑你也从未回复过。”
“抱歉,我不认为我写的是科幻,玛丽˙雪莱恐怕也不会认为自己写的是科幻。当然,因为我写的都是未来可能发生的事,如果非要从方便出版的角度归纳为科幻,我也没有意见。总之,我不关心未来会出现什么样的新能源、材料或通讯技术,是否会有上帝般的人工智能、量子纠缠、星际战舰,虽然我是物理学专业出身,但我认为预测五十年后发生的事是愚蠢的,但我能预测五百年后的人,这才是我感兴趣的。”
“现在看你的预测非常准确,至少在结论上是灵验的,所以许多民众才会认为你洞晓了未来,有人四处追查你的下落,发现你在历史上完全消失了,在官方的公民管理系统中没有留下死亡记录,也没有失踪申报。最后是在一个废弃的养老院里发现了你。原来在你完全失忆后,养老院经营不善即将关闭,你的亲属选择将你非法冬眠,唤醒时间为一百年后,而且缴足了费用。”
“我想知道是谁把我冬眠的?当时我姐姐已经去世了,我的养女可心精神出了问题,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亲属了。”
“我可以告诉你是谁,但你必须完成接下来的回忆。”
“这是**裸的要挟。”
“你刚才也说了,这么多年过去了,但人性没有发生任何变化。你知道应许之地里玩家选择最多的历史角色是谁吗?对,是成吉思汗,他们非常享受游牧民族征服世界的感觉,甚至要表现得更加残暴,屠杀经过的每一个城市,强奸城市中每一个发现的漂亮女性,在游戏算法中世界已经被毁灭过无数次了。”
方尖碑上浮现出一个从火焰中一跃而出的骑马人像,火焰消失后一行字从余烬中凸显出来:
在我们之后,我族的子孙要穿金线绣衣,享用美味佳肴,骑骏马,拥抱美丽的女人。但他们不会说这一切都是父亲和哥哥们的功劳,他们会将我们和那些伟大的日子遗忘。——成吉思汗。
“如果我不配合你们所谓的工作呢?毕竟现在我没有什么好失去的。”
“我知道,你曾经试图自杀过,但最后失败了被抢救过来,现在的你应该会欣然接受死亡。但这个时代的科技空前发达,我们发明出了比死亡更令人恐惧的东西,那将成为对你的惩罚。”
“你指的是什么?酷刑吗?水刑、凌迟还是钉十字架?”
“不,我们还是比祖先文明多了,我们取消了死刑,发明了永生。重罪犯人的肉身将被摧毁,意识上载到炼狱中,在遗世独立的荒岛上永久流放,没有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