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此处,淑芊漓语气都变得愤恨不已,一双如杏美目也眯成了一条缝。“你父皇……你父皇……”

说着说着,淑芊漓也开始哭了起来

这看在落云曦的眼里,心中难免有所牵动,每个人年轻时都有些故事,或多或少,或者仅仅只是自己的小心思而已。

然而看淑芊漓这般,当年的爱恨别离对她来说想必十分痛苦。

“当年你父皇还只是个王爷,我与他一见钟情,他许我侧妃,为了他我也甘愿屈居侧妃,可是皇后……我从未想过跟他争后位,她却对我下了死手,你父皇不同意杀我,她竟然背着你父皇放火烧了我的寝宫!”

楚弱南的眉心紧蹙,心中怒火中烧,双手攥得紧紧,紧得落云曦被他握着的手都快被攥出血来。

“你逃过了那场大火,为什么就此离开?就此丢下我不管?”楚弱南语气悲鸣,声音沙哑低沉,似乎刚刚经历生死大劫才刚获新生。

淑芊漓看着楚弱南悲痛不已的表情,她也深深自责,她也悲痛不已,可是有什么办法?

“我本就是流川国的女太子,为了你父皇我甘愿放弃流川,可你父皇呢?在皇后烧了我的寝宫之后,依然封她为皇后……我恨,恨皇后,恨你父皇,所以……”

“所以你就丢下我,独自回到流川,从此再不顾我的生死?”楚弱南咬着牙盯着淑芊漓。

因为她的恨,而让他从小一个人孤孤单单,时刻与死亡相伴,整日战战兢兢不得安眠?

这么多年来,他无不在想念死去的母亲,每次与死亡擦身而过,他无不在感慨是否娘亲不愿带他走!

可原来,他的母亲竟然没死,好好的当着流川国的女王,却把他这个儿子丢弃在大楚皇宫自生自灭!

这么多年,若不是体内被下了毒蛊,随时面对死亡,只怕他早就不知死在大楚后宫哪个嫔妃的手里了。

他若不是为了自保,也不会早早的便训练了自己的银甲护卫,那些所有的母子天伦他从未感受过,他所感受的,是来自别人的母亲对自己的各种迫害。

这叫他如何能不痛?如何能不恨?

而淑芊漓痛苦不已,想要靠近楚弱南,却又不敢,当年生下楚弱南之后没多久,就身陷火海,这么多年来他所受的苦必然不会比她少,而她一点为娘的责任也没尽到。

那种想靠近却又不敢的钝痛,就如噬心的毒蛊般,慢慢将她的心啃噬。

“我……我并不是有意把你丢在大楚的……不是这样的,当年,我在火海里被死卫救出之后,昏迷不醒,等我醒过来,大楚皇宫里的一切都已成定局……”

“就算那样,你就能丢下我了吗?”楚弱南突然变得赤红的双眼,泪水也跟着盈盈降落,最终两行清泪顺着脸颊落下,而他却咬着牙,倔强的不去理会。

淑芊漓不停的摇着头,脸上早已被泪水哭花,她纵是有一百张嘴,也无法解释,她为何会抛下他独自离开。

甚至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当年为什么自己会那么自私,只因为那个她深爱的男人负了她,所以她便抛下她与他的孩子,独自离开。

如今就算楚弱南不肯原谅她,她也无话可说,所有的一切都是她的错。

看着这两母子离心离得这么严重,落云曦心中也很不是滋味,淑芊漓有她的苦衷,可楚弱南更是无辜。

她是楚弱南的未婚妻,唯一能做的,便只是安抚楚弱南的情绪,仅此而已。

“弱南……”落云曦抬头看着楚弱南,眸中满是担忧,心中却更多的是怜惜。

楚弱南内心一紧,垂眸看着落云曦。

曾经无数次想过,她会轻声呢喃自己的名字,却怎么都没想到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她的这声呢喃般的呼唤,把楚弱南拉回了现实里,不再被母亲的事情困住。

“我觉得,咱们应该先坐下来,再慢慢说。”落云曦牵着楚弱南的手,走到一旁的亭子里,将他按坐在凳子上。

“血浓于水,这个结若是不好好解,只怕会是一生的遗憾。”

说罢,落云曦起身走到淑芊漓面前,欠了欠身说:“殿下何不坐下来好好跟弱南说。”

淑芊漓看了一眼坐在亭子里的楚弱南,随后举步走过去,在楚弱南对面坐下。

而落云曦也跟着走过去,在楚弱南身边坐下,伸手将楚弱南的手握在手里。

“弱南,你怪娘当年狠心抛下你,娘不躲避当年的错,只是……你怎知这十几年里,我不是每天都活在懊悔与自责当中?”

淑芊漓说着,缓缓低下头去,眼泪嘀嗒落在了她胸前的衣裳上,晕开一片泪渍。

平静下来的楚弱南,渐渐的恢复了理智,想象着当年淑芊漓的处境,试着努力去理解她。

当年淑芊漓是流川的女太子,却不顾流川国的安危毅然跟着当年还只是个王爷的楚浩极去了上京城。

用自己的暗卫死卫帮助楚浩极夺得皇位之后,皇后却因为一己之私想要杀她,楚浩极虽然没有答应,却也没有直面制止或者挺身保护,而是任由皇后派人火烧淑芊漓的寝宫,导致刚刚生产过后的淑芊漓置身火海,险些丧命。

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最大的伤害莫过于来自心爱的男人。

可是……理解了淑芊漓又如何?他这十八年来是怎么过的,淑芊漓一分一毫都无法弥补。

而如今,她的突然出现,又算什么呢?

他成年了,她再来充当母亲的角色,是不是有些晚了?

想到此,楚弱南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在之后,准备起身离开。

却不料此时亭子外进来了一个人,正是昨天见过的窦紫芙。

“怎么样,母子两个聊得还好吗?”

楚弱南一个如寒冰般的眼神落在窦紫芙身上,昨天由得她如此傲慢,是因为他有求于她,可今天,不好意思他心情不好,若窦紫芙再不知深浅的话,他不介意了结了毒蛊山庄。

淑芊漓也抬眸半是斥责的瞪了窦紫芙一眼,随后又温柔的看向楚弱南,似乎期待着楚弱南能给她一个好脸色。

可楚弱南哪里有好脸色给她,绷着一张脸,随时准备离开,若非落云曦拉着他的手,他早就起身离去。

看着楚弱南跟淑芊漓母子两个这个情况,窦紫芙勾起嘴角呵呵呵笑了一笑,才道:“你怎么不跟他说,当年你在一场大火中受了重伤,不得不离开大楚的事情?”

窦紫芙的话音才落,楚弱南便抬起头看向淑芊漓,却见淑芊漓低下了头。

“说了又如何,这么多年,终究是我亏欠了弱南。”淑芊漓黯然神伤,低着头十分委屈。

事情到了这个点儿上,楚弱南突然觉得,刚刚他似乎太过冲动了,这世间哪有不疼爱孩子的母亲?淑芊漓离开大楚,必定有其中的缘由,他不该不分青红皂白就责怪淑芊漓不负责任。

他这样对淑芊漓,又何尝是负责任了?

“当年的大火……”开了口,楚弱南又不知道接下去该怎么说,只能张张嘴,又闭上了嘴。

淑芊漓也不说,依旧低着头。

窦紫芙看这样子,挑着眉叹了口气,若是她不出面解开这母子两个心中的结,只怕他们母子两终此一生,都不会和好了。

“你母亲,除了露在外面的这张脸跟双手之外,身上没有一个地方是安好的。”窦紫芙说罢,伸手去撩淑芊漓的袖口。

淑芊漓毫无防范,就这么被窦紫芙撩起了袖子,露出了一片皱巴巴难看的烧伤烫伤的疤痕。

因为手臂上整片的疤痕甚是可怖,落云曦惊呼一声低下头去,随即暗想自己太过失礼了!

楚弱南看到淑芊漓手臂上的疤痕时,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双手也微微握成了拳头,这便是当年寝宫着火时,被烧伤的吗?

“如果你们以为就只是这样而已,那你们就大错特错了。”窦紫芙说罢,看了看淑芊漓,知道淑芊漓不希望在人前提起她身上的伤,便轻轻摇了摇头。

“她浑身上下,除了脸跟手没被烧伤之外,几乎无一幸免。”

楚弱南的目光慢慢落在了淑芊漓身上,想象着当年的大火如何将淑芊漓困在寝宫内,将她烧得遍体鳞伤。

而这些,都是父皇纵着皇后做的!

一个女人,把最真挚的爱,最青春的年华都给了一个男人,而这个男人却任由别的女人随意践踏这个女人,这种事情放在谁身上,谁都会因爱生恨。

淑芊漓嘤嘤哭泣,已经不再如刚刚那般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当年的伤疤无端被揭开,难免会生疼。

“你们母子的结,还需你们母子自行解决,不过……”窦紫芙突然停顿了下,看向了楚弱南,微微眯眼问:“你说你身上有毒蛊?”

听到窦紫芙说楚弱南体内有毒蛊,淑芊漓吓一跳,双目直勾勾盯着楚弱南,心中有一万个不敢置信。

“窦庄主,他体内确实有毒蛊,我亲眼所见,还请窦庄主赐解蛊之法。”落云曦一听窦紫芙说到楚弱南体内的毒蛊,顿时变得紧张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