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看卫生间只是洗澡和排泄的地方,但最能给人以一种出污泥而不染和如释重负的感觉。这道理谁都明白,想想看,如果你在康西草原的风吹日晒中刚刚度过一个周末,加上吃了一肚子羊下水害得你一上三环便内逼仓促,这时你心中只会有一个愿望,就是进了家门就进卫生间,而不是去客厅和卧室。当然,路上也许会有公厕。但我有一种偏见,就是公厕的茅坑再好,也不如自己家里的圆。
倒不是说我肥水不流外人田,除了卫生考虑外,家里的卫生间能让我轻松自在。我蹲坑有个习惯,必须读东西,以为只有这样才没浪费时间。所以在我家卫生间里看到《战争与和平》和《追忆似水年华》,是再正常不过的。即便不读书读报,平常没事我也喜欢坐在马桶上冥思。所以我最恨别人在我出恭时给我打电话,这比在我睡觉时打电话还可恶。睡觉时来电话顶多打搅美梦,出恭时接电话会葬送很多天才的想法。这件事我不敢跟别人讲,虽然大家都认为上厕所确实很重要,但还不至于如此神圣不可侵犯。也只有在这层意义上,我希望家里卫生间能装修得暗点儿,红色或黑色都行,前提是空间要足够大。
淋浴也能给我灵感。我认为不管是谁,在温水里或浇或泡到一定时候,感觉便会慢慢放开,就像是一件发起来的海产品。由于害怕失去灵感,洗澡时我身边都要放着纸和笔。不瞒大家,我的《北京病人》里的大部分章节,都是洗澡时想出来的。但我们家卫生间里的淋浴头不太争气,经常从边上喷水。还有一次,喷头居然掉了下来,险些把我吓昏过去C
刚搬过来的时候,卫生间里也有一个浴缸。它的尺寸叫我十分尴尬,洗澡太小,洗屁股又太大。我便在里面养了几只甲鱼.后来干脆给拆了。前一段时间逛太平洋百货,看到有卖木桶的,便琢磨着搬回家一个,也洗个鲜花浴啥的。转念一想,这爱好又奢侈又费劲,还是以后再说吧。其实,我真见过豪宅里的卫生间,大浴缸里好几个地方喷水,水龙头也是镀金的。我老婆跟我商量,以后咱家水龙头也镀金。我说别,到时候再被八国联军给刮了去,咱家的水龙头不生锈我就很满足了。话虽这么说,装修卫生间时我也做了些让步,同意马桶跟淋浴喷头的颜色配套,权且当成是上下呼应吧。
最让我头痛的是卫生间里的灯泡,隔三岔五地总憋。这意味着我必须放弃在里面阅读,而只能冥思。我跟老鸭也找过其中的原因。我认为是卫生间里蒸气太大,本来透明的灯泡一洗澡就变成磨砂的,久而久之不憋才怪。老鸭的看法跟我不一样,她的观点比我朴实,她说卫生间里的灯泡容易憋,是因为熏的。不知为什么,老鸭的话总让我想起一个相反的例子,就是沼气发电。如此推断,卫生间里的灯应该比别地方的亮才对。老鸭一听也傻了眼,一个劲儿地让我拿出证据。
在我见过的卫生间里,我最不喜欢整体浴室。太小不说,浴室的门是半透明的,你在里面方便,门外还得有人放哨,这跟在荒郊野外方便有什么区别。说到整体浴室,我想起方文,他是《中国作家》的编辑。有一年他去宜昌探望女友,因心情迫切匆匆上了一艘小货船。货船上有个卫生间,跟整体浴室差不多大,人蹲下去就没什么多余的地方了。要命的是卫生间没插销,门把上只有一根绳子,供如厕的人拴在手上。方文上船不久便去卫生间方便,当他使完浑身解数而使自己渐入佳境,货船在江边一码头临时靠岸。只见一壮汉飞身上船直奔卫生间,估计他已忍无可忍,可怜方文一下便被壮汉开门时从卫生间拖到甲板上,手上还拴着绳子。
当然,在卫生间里还发生过一些有趣的事情。陈柏涛起床后悄悄躲在卫生间,给别的女孩打电话。为了迷惑仍在熟睡中的女友,他特意把浴缸的水龙头打开,以造成正在洗澡的假相。结果还是被女友识破了。
我一直都为没法一边方便一边看电视伤脑筋,经常是正看着体育比赛,突然想上厕所。没办法只好开着门方便,同时把电视声音调得大大的,楼上楼下都能听见。偶尔去公共浴池泡澡,看到浴池旁的玻璃墙壁里摆台电视十分新鲜,觉得是大享受。
还说方文。要说去宜昌的事太遥远,最近听说他在外面喝酒,回家以后坐在卫生间的小板凳上睡着了。结果脑袋磕在水龙头上,把水龙头都磕歪了。据方文媳妇讲,那个水龙头本来好长时间都不出水,经方文这么一磕,水流得哗哗的。方文自己也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脑子里一连几天都有水声。关于方文家的卫生间,还应该作一些说明,当初方文在装修的时候,坚持把卫生间的一整扇墙都改成玻璃门,方文说这样他就可以躺在卧室看他媳妇洗澡。这事是他媳妇亲口跟我们讲的。方文媳妇骂他变态,我却觉得方文挺有想像力的。因为以往别人装修卫生间,都是极力淡化它的功能。这挂幅画,那摆盆花,没一个像方文这么**裸直奔主题的。
2002年1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