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黛眨眨眼,好尴尬……

“你之前开车的时候是不是出过什么事?不过就是一个塑料袋,为什么吓成那样?”平复好心情后,荀瑕问倪黛。

倪黛觉得自己刚才已经胡言乱语了一堆,该说的不该说的应该都说了,便也不再隐瞒,直接把之前的事告诉荀瑕。

荀瑕听完后,沉默良久,低低地说,“原来是这样。”

“所以你是因为怕自己之后再撞到什么,才一直不开车了?”

“嗯。”

“那你现在又为什么想重新学车?”

“因为……”倪黛刚想回答,想到什么,骤然止住。

她没想到荀瑕会问这个问题。

虽然不是什么秘密,但她已经答应过荀沁不说。

“一般来说,人在受到某种无法承受的创伤后,会在很长一段时间,甚至一辈子,都沉浸在那种害怕中,难以治愈。在非必要的情况下,只会本能逃避,而不会想要去克服。”荀瑕目光如炬,偏头望着倪黛,整个人流露出一种颓唐的挫败,“所以倪黛,到底因为什么,让你想要突破这种恐惧?”

“没,没什么啊。”

倪黛刚想辩解,但不等她说完,就被荀瑕打断,“如果没什么的话,你没必要这么逼迫自己,这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只要你想,可以随时叫我,我愿意每天接送你。”

“但你不能接送我一辈子啊!而且万一你生病了,或者有什么事……”

“我可以。”

荀瑕周身气压更低,气势冷淡颓然。

眼皮沉沉地压着,眼中阴影幢幢,薄唇拉成一条线,食指搁在眉骨,“既然我说了,就一定会做到。”

“可是我也答应沁沁了,一定不会说出去。”倪黛忍不住腹诽。

不想再在这个话题上打转,只能开始耍赖,“反正我就是想学了,没什么特别的原因。我逃避了四年,已经够久了。人不能一直沉溺在之前的意外中,我觉得我需要走出来。”

“可你刚才那个样子,不像是已经准备好了。”荀瑕没什么情绪地说。

“……刚刚准备的确实不太充分,现在正正好。”

“是吗。”

荀瑕的声音放得很轻,神情倦怠。

她总是这样,总是在看似亲密的场合,无声竖起屏障,在每一次能够更进一步时,用实际行动挡住他的亲近。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还能怎么办!

似乎不管他怎么做,都无法真正靠近她。

荀瑕闭上眼,心头酸胀。

但尽管脸色很差,在看到倪黛重新启动车子后,还是坐直身体,帮她注意路况。

倪黛这次发挥的比刚才好了很多,虽然车技依旧磕磕绊绊,但她已经可以明确表达自己的紧张了。

倪黛:“荀瑕,那些停着的车怎么都离我这么近啊,我好怕刮到它们。”

荀瑕:“你不用怕,该怕的是它们。”

倪黛:“……”

倪黛:“你帮我看着点后面,我担心一会儿有人要超车。”

荀瑕:“……这个路不是我们修的,他们超车是他们的自由。而且就以你现在这个速度,别人想不超都难。”

倪黛:“……”

直线练得差不多后,倪黛开始练转弯,但可能是紧张情绪还没有完全排解,在转第一个右转弯时,直接智慧地打起了左转向灯。

打完后甚至都没意识到问题,一脸愉快地昂着下巴,满脸都是“我棒不棒”。

荀瑕看见后,淡淡地扶了扶额,“你要不要看看自己打的是什么灯?”

倪黛:“!!”

饶是她脸皮再厚,这会儿也真的被自己蠢到。

停下车子,双手扶着方向盘,左半边脸贴在上面,脸颊上的肉被挤到一起,嘴唇微嘟,看上去像是在撒娇,“我太笨了,荀瑕,要不我坐你腿上练吧,说不定效果还会好点。”

“……”荀瑕耳根泛红,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沉默了好长时间,才转过来看着倪黛,眼里清辉满溢,“那样的话,可能不出五分钟,我们就会被请到警局去接受思想教育。”

“再顺利一点,说不定明天《凛城新鲜事》的主人公也是我们俩。”

倪黛被他逗笑,目光斑斓,自然地伸手去摸他的鬓角,“你好幽默啊,荀瑕。”

荀瑕抓住她不安分的手,没好气地笑。

两人又练了一会儿,直到太阳又从山背后爬出来,才开着车回去。

晚饭是在荀瑕家里吃的,荀瑕下厨,倪黛安然地缩在沙发里等待投喂。

苏皓轩坐在另一边,难得的没有出去打工。

倪黛本来在看老师留下的作业,突然被苏皓轩的一阵癫笑打断。皱着眉凑过去,看到他正对着一段视频傻乐。

视频里,叶施坐在一条小板凳上,面前放着一个大篓子,篓子里是各种各样的烧烤食材,膝盖上放着一个小盆,盆里是已经串好的串串。手上动作不停,麻利地举着竹签串丸子。

她穿着条碎花泡泡裙,简单地扎了个麻花辫,头顶灯泡昏黄,却显得她格外温柔。

苏皓轩举着手机,正对着她拍,时不时逗她一下,捏一下她的脸,她一开始没什么反应,后来被闹烦了,又嗔又喜地抬起头看他,虽然嘴上说着嗔怪的话,但那神情怎么瞧怎么暧昧。

旁边还应景地配了两列小字。

【她是谁?

是我想要讨好的人。】

倪黛:……好一个文采斐然的苏姓油王。

“没想到你居然走的是这个路线,皓轩桑?”倪黛撞了下苏皓轩的胳膊,有些好笑。

“怎么了?我乐意。”苏皓轩收起手机,光明正大地瞪倪黛。

倪黛看着他那一脸护食的样子,觉得他更逗了,“那你都跟人家来往了这么久了,人家有松口吗?该不会过去这么长时间,还只是单相思吧?”

倪黛的表情故意做得很夸张,落在苏皓轩眼里,特别像在羞辱他。

“快了快了,你急什么!皇帝不急太监急。细水长流的感情才最坚固,那种一上来就爱得死去活来的,别说叶施不信,要我也做不出来。”

“哟,想不到还是个务实派。那皇上,容奴才再多嘴说一句,这暑假马上就过去了,你要是再没有什么进展,别说连异地恋的苦都尝不到,可能到最后,真的就只是帮人家白打了两个月的工。”倪黛话里话外都是揶揄,虽然听着像在跟苏皓轩开玩笑,但其中也不乏提点。

竹篮打水一场空都是好的,怕就怕他被人耍得团团转。

苏皓轩现在最听不得这种话,正是一门心思追人的时候,最烦的就是有人唱反调。一听倪黛这么说,立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着急跳脚,“那又怎样!?大不了以后我每周都飞回来看她,或者,或者……我的学籍好像还保留在S大,我不去国外了,我就呆在这儿!有什么事我都陪她一起面对。”

倪黛看着他,神情逐渐变得严肃。

没想到这人平日里看起来没心没肺,居然还是一个深藏不露的恋爱脑。

他怎么不直接说退学和人家一起去卖烧烤啊!

你一串我一串,说不定生意还会更好。

倪黛轻嗤了声,不置可否,“行,那咱说点现实的,如果真的喜欢一个人,必定要成为她的依靠,给她安全感吧?就你现在这样,能给她什么?或者说,人家图你什么?图你没钱,图你没毕业,还是图你拼多多砍得快?小苏啊,你现在这样,真的很让人担心。”

“……”苏皓轩的眉头越拧越紧,好看的凤眼里皆是被惹急的怒火,“我怎么就不能给她安全感了!姐,我现在是十九岁,不是九岁,就算我不如你社会经验丰富,但我也有基本的判断能力。我好不容易喜欢上一个人,你为什么一定要说这些有的没的!你以前高中玩得花的时候……”

苏皓轩站起来,指着倪黛控诉。

倪黛越听脸越黑,正巧这时荀瑕从厨房里出来,生怕被他听到,赶紧用咳嗽声打断,“行了行了,我不说了,你自己看着办吧,先去吃饭。”

然而苏皓轩却傲娇地扭头,“哼,我不吃了。”

拿上衣服往外走,经过倪黛时,小声地骂了句,“双标狗。”

倪黛:……

吃饭的时候,荀瑕问倪黛,“你一会儿有空吗?”

“有啊,怎么了?”

荀瑕放下碗,斟酌了下,“你之前答应过我。”

“什么?”倪黛很迷惑。

她是真的忘了自己答应过什么,之前说的话大多都是玩笑,她属实记不太清。

“让我帮你拍照。”

……她说过吗?

倪黛不太记得,但看荀瑕一脸真挚的表情,大概是有这么回事,眼睛转了转,回答得很流畅,“哦,你说这个啊,行,你想什么时候拍?”

“今天下午。”

“下午?”倪黛立刻觉得手里的排骨不香了,“不行!现在已经是下午了!我都吃了那么多东西了,肚子还鼓着,怎么能拍照?绝对不行!”

虽然对自己的身材很有自信,但她知道自己状态可以更好。

“可是你说过随我的,”荀瑕垂下眼,长直睫毛盖住眼睑,在眼窝处投下一片落寞的阴影。嘴角下压,有种说不出的可怜,“还说地点,时间,姿势,都随我。”

倪黛:??

她是记性不好,不是脑子不好!

这么没有原则的话怎么可能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

“算了,既然你不愿意,就当之前种种都是哄我的。是我不好,居然一厢情愿地相信了。”

倪黛:……

没想到小东西面孔还挺多,再给他一块手绢,他是不是可以直接咬着“嘤嘤嘤”了?

倪黛无奈,破罐子破摔,“算了,下午就下午吧。你给我一小时,我去换件衣服。”

“换衣服要一个小时?”

“当然,”倪黛没好气,“种棉花不得花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