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瑕的房间虽然是主卧,但面积不大,书桌旁边就是床,仅仅只有一步的距离。

倪黛本来想去客厅里搬把椅子进来,刚一转身却被荀瑕阻止,直接拉着她坐到**。

“你不介意吗?”看荀瑕喜欢整理东西的习惯,倪黛以为他会有诸如**不能吃东西、不喜欢让外人坐他床的洁癖。

谁知他却只是看着她笑,“当然不。”

于是倪黛心安理得地坐下,边摇着扇子,边安静地看他敲代码。

她看不懂荀瑕在做什么,但她觉得,能让他在没有电只有微弱烛光的情况下,还坚持不懈一定要完成的东西,肯定对他很重要。

于是她乖巧地闭上嘴,目光专注地集中在他身上。看他灵活的长指在各个按键间穿梭,看他精干的手臂上恰到好处的肌肉,以及他修长的脖颈上凸起的喉结。

每一处,都在蛊惑人心。

倪黛承认自己有被勾引到。

情不自禁地咽了下口水,“咚”的一声。

本来以为没人发现,却不料小小的声音在寂静的屋子里居然那么响亮。就像平地炸开的炮仗,炸得她面红耳赤。

“……”索性现在停电了,不然她一定丢脸死。

倪黛加快扇风的速度,鼓着脸转向另一边。

荀瑕本来注意力就不集中,任何细小的动静都能牵动他绷紧的神经,更别说倪黛那样**的目光和响动。

手停在键盘上,眉目微敛,随即耳根泛起淡淡的红。手指蜷起又松开,虽然表面正经,但过了好久,才慢慢缓过情绪,删除刚才不小心落下的一连串逗号,若无其事地继续。

倪黛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躺在荀瑕的枕头上,一阵舒缓的风从自己身后徐徐传来。

窗帘没有拉,外面还是黑乎乎一片。桌上的香薰蜡烛也还燃着光,电脑黑屏了,椅子上没有人。

倪黛第一反应就是去找荀瑕。

然而她刚一动,就听头顶上响起声音,“你醒了?”

倪黛转过头,只见荀瑕靠坐在床边,手里拿着她之前扇的扇子,正不急不缓地帮她扇着风,眼里的神情温和平静。

“嗯,”不知道为什么,倪黛突然感觉有些局促,“你事情做完了?”

“没有,不急。”

两人现在的距离离得很近,本来倪黛侧躺着,还背对着荀瑕,并没有发现。现在一转过来,就连荀瑕下巴上新长出的胡茬都看得一清二楚。还有他那双引人犯罪的唇,就悬在她的眼睛上方,仿佛只要她轻轻一动,就能让它熨帖上自己的肌肤。

她不是不知道那种滋味……

倪黛好不容易强迫自己挪开视线,紧接着又问了个愚蠢无比的问题,“你现在要睡觉吗?”

“睡哪儿?”荀瑕停下动作,眉眼下弯,像两个月牙似的望着倪黛。

睡哪儿?

“当然是睡……”

倪黛有点睡蒙了,没经过大脑思考就直接回答,说到一半才回过味来。如果直接说“睡床”,那他的床现在已经被她霸占了,再加一个人的话……虽然知道自己不是那个意思,但这话怎么听都像一种变相的邀请。

也难怪荀瑕那样笑。

在悸动涌上心头的刹那,倪黛害羞的情绪**然无存,她向来不甘于只是被调戏而不调戏回去,于是接着之前的话头说,“当然是睡床啊!这个床这么大,完全可以睡两个人。”

床大是在瞎说,但可以睡两个人却是真的。

关键在于怎么睡。

倪黛攀上荀瑕的胳膊,脸柔柔地往上蹭,在他怔愣的当口,把他手里的扇子抢过来往地上一扔,“再不睡天都要亮了,荀瑕,你都不困的吗?”

“还好。”荀瑕的声音有些不自然,“我习惯了。”

“这怎么能习惯!虽然你现在年轻,有挥霍的资本,但充足的睡眠才是幸福生活的基础!要是一直这么熬夜,迟早会出大问题。你难道没看到前几天人家通宵加班猝死的新闻吗?人家可跟你一样也是花季少男!而且我听别人说,一个男人要是天天熬夜,会影响那方面的功能……”

倪黛边说边抿起嘴往某个方向看。

“……”荀瑕支起腿,有些羞恼地捂住倪黛的眼睛,“别瞎说,这些新闻都是为了流量博眼球的,并没有确凿的依据。”

“是吗?可我觉得说得挺对的,我记得……”

“是的,”荀瑕咬牙切齿,“睡觉。”

僵直着身体,不等倪黛把话说完,直接把她往怀里一拉,即使呼吸都变了调,仍强迫自己保持镇定。

倪黛不再说话,顺势往荀瑕怀里一偎,毫不客气地环住他的腰。

第一步已经实现,接下来……她就不信,就他那硬得跟墙似的样子,能真睡得着!

荀瑕梗着脖子,目光怔怔地望着窗外浓黑的夜色,也不知道怎么就把自己送入了更难熬的境地。

本来只是被逗恼了,想尽快结束那个话题,却没想到倪黛居然真的结结实实地拥上来。

感受着怀里人娇软的身体,甚至连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窗外的景色黑得不像话,也静得不像话,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特有的安宁,虽然无人发现它的凶狠,但闪电与惊雷已经在背后蓄势待发。

可能要下大雨了,说不定还会打雷,这种台风天要是下起雨来,是一件很恐怖的事……到时候,她一定会害怕。

荀瑕的眼神慢慢聚焦,在给了自己充足的理由后,虚浮在空中的手终于得到解脱,指关节舒展,落在倪黛背上,温柔契合地将她置于掌心。

算了,就这样吧。

总不能再把她推出去。

荀瑕闭上眼,在心里叹了口气。

倪黛感受到他那些纠结的小动作,默默扬起笑。

他怎么可以这么可爱。

把脸贴在荀瑕的胳膊上,好半晌没有说话,就在倪黛又舒服得快睡着时,突然感觉荀瑕把手从自己的眼睛上拿了下来,本能地问,“怎么不继续捂了?”

“……有点痒。”

“哦。”倪黛勾了勾唇,压下笑意。

没有戳破,只是把自己更紧地往他怀里送。

再睡醒已经天亮,凭着直觉把手伸过去,只触到一片平整的床单,奇怪地睁开眼,发现那里已经没有荀瑕的身影。

停下手,无所谓地翻身。

正好这时手机震动,从枕头底下摸出来,“喂——”

尾音夹着愉悦,绵长悠扬,像以前胡同口特有的用糖卷出的丝,异常缠绵。

那边战术性一顿,“您这是一晚上被滋润了几回啊,声音这么娇?”

倪黛也不反驳,闭着眼揉头发,“……这位朋友,请你不要一大早就耍流氓。”

对面传来一阵悉悉簌簌的声音,好像在调整姿势。

过了会儿后,变本加厉,“耍流氓的好像不是我吧?怎么样,昨晚是不是很爽?”

“果然结了婚就是不一样,说起这玩意儿来脸不红心不跳的。不过您这位已婚妇女能不能稍微收敛点?不要这么猥琐地探听我们单身少女的隐私?”

“害羞什么,敢想敢做不敢当?黛黛,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想当年咱们俩叱咤十一中的时候,你可比我无耻多了!”女声清冷,笑着揶揄。

“沈南星女士,你也知道那是‘想当年’啊!那我生理年龄都快长了半轮了,不能一点心理年龄也不长吧。”

倪黛举着手机,从**爬起来,笑容堆满了脸,“怎么突然打电话过来,什么事?”

“本宫一会儿九点的飞机,大概晚上八点到,一起吃个饭?”

“行啊,”倪黛走到荀瑕桌子前,看着上面摊开的笔记,以及一个燃尽的蜡烛,拿起来放在手里把玩。灯芯已经发黑,堆在白色的烛面上,看起来很不协调,“到时候我去接你。”

“接我?可算了吧,你一个摸到方向盘就头晕的人,我可不敢把命交你手上。”

“……那你打电话给你家司机,让他先来接我,然后我们再一起过去找你。”

“行。”

既然灯芯都黑了,就没有继续留着的价值。倪黛毫不犹豫地把蜡烛扔进垃圾桶,抬脚往外走。听着沈南星的话,重新学车的想法再一次加固。

荀瑕在厨房里煮东西,背影高大,从倪黛的角度望过去,就连头发丝都透着顺和。安静地看了会儿他的动作,没有走过去,转身直接走向洗手间。

一来是刚起床,不想这么蓬头垢面地面对他。虽然倪黛知道自己天生丽质,但偶像包袱这个东西,该有还是得有;二来是倪尔尔生日快到了,她想探探荀瑕的口风,看他到时候有什么打算。

尽管已经明里暗里地宣誓过很多次,但因为一直知道权利的来源不对等,所以在良心的拉扯下,还是有很多顾虑。而且像他们这种家庭,从来不是自己能够随意做主自己的人生,即使荀瑕意愿明确,倪黛也依旧不能完全放下心。

蓝菱和倪正松不用说,一定站在倪尔尔那边,希望她和荀瑕在一起。

关键是荀家的态度。

从上次家宴来看,卫斓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十分尊重子女的意愿,要真出了什么事,可能还会站在荀瑕这边。但荀念远却是个极强势的,就像潜伏在丛林里的雄狮,有一套自己的生存法则,从来都是他支配别人,并不会让别人有左右他的机会。

再加上昨晚荀瑕和那个女生的碰面,虽然倪黛一开始眼里只有荀瑕,没有注意到旁边站着的人,但后来冷静下来再回想时,很快就发现,荀瑕前面分明还站着荀念远,以及一群中年男人。

那就不难猜出其中纠葛了。

虽然对于倪家来说,荀家是救心丸般的存在,但对荀家而言,倪家却是个比累赘好不到哪儿去的包袱。趋强避弱是每个人的本能,如果一定要挑儿媳妇,荀念远一定会让荀瑕挑一个能和荀家比肩的家族。

而不是要什么没什么,只想着依附他的倪家。

所以即使倪黛现在抓住了荀瑕,也不代表之后能一直抓着他。既然倪尔尔说这次的生日会几乎整个凛城上流都会来为她庆生,那她就一定要把握住这次机会,让荀瑕直接在众人面前**他的忠诚。

倪黛对着镜子迅速收拾好自己,再出去时,正好看到荀瑕端着两碗面出来。

虽然他一直低着头,没有看她,语气也极力保持平和,但倪黛还是从他压抑的嗓音中感受到了他的紧张,亦或者说害羞。

“我知道你为了保持身材不吃早饭,但这个是荞麦面,比普通面食热量更低。我怕你饿,还是帮你煮了一些。”荀瑕犹豫了下,接着说,“本来想帮你煮白煮蛋的,结果发现家里没有鸡蛋了,对不起。如果你不想吃也没关系,我……”

倪黛望着他,拇指在指关节滑过一圈,轻轻扬起笑,从他手里接过面条,温柔地捏了捏他的虎口,“道什么歉?我想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