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草根男遇到草根女
下了火车,新成和几个人过来接我和老杨,本来不想再与这帮人搅在一起,可我身上只剩下9块钱。跟着他们,温饱暂时还能解决。再者说,现在即便我要是单飞,恐怕他们也不乐意,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新成自从回兰州以后,又结识了几个朋友,并且跟了一个叫彪哥的人,算是拜在他的门下。彪哥先后开过电子游戏厅、地下麻将馆,小酒吧。和我见面的时候,正是彪哥最发达的时刻,手下经营着一共两家酒吧,还租了两套住处,招待所还有一套长期包房,供自己和手下的兄弟们容身。虽然和深圳的阿凯比,还是很有差距,但在兰州这地界上,已经相当体面了。因为想扩大人马,升级产业规模,又听到新成的引荐,所以彪哥想把我收到门下。回来当天,彪哥带我去商场,给我从头到脚买了一身新衣服,晚上带着我们一帮人吃饭、唱歌,一连几天,我们夜夜笙歌。在火车我还发誓,回来好好打工,靠自己的劳动挣钱,可这个脆弱的信念,在他们的糖衣炮弹下,毫无招架之力,瞬间瓦解。没过几天,我又爱上了这种游手好闲的生活,天天跟他们混在一起,花着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钱,过着看似潇洒,实则窘迫的生活。
和阿凯一样,彪哥能给一帮混子做大哥,自有其过人之处。我还没回兰州时,发生过这么一件事,由此可见彪哥的战斗力。有一天晚上,彪哥喝了些酒,从出租车上下来,和女友向家里走去。这时就有三个鬼鬼祟祟的人影跟了上来,手里抄着家伙,试图抢劫,没想到彪哥反应极快,反手从对方手中夺下一把匕首,想都没想就捅了过去。这帮家伙真是强盗碰上了贼爷爷,被彪哥的霸悍作风吓破了胆,扶着受伤的同伴,赶紧跑掉了,估计是去附近的医院疗伤。彪哥余怒未消,气血上涌,立即打电话通知自己的小弟。半小时内十几个人赶到,当即去各个医院的急诊室搜人。搜到第三家,刚进急诊室走廊,就看到这三个倒霉蛋,两个家伙扶着一个包扎好的,从里面往外走。三个人一看情形不对,赶紧往里跑,可惜来不及了。十几个小伙子冲过去一顿钢管、砍刀。急诊室的医生还没反应过来,这帮人已经扬长而去,留着趴在地上的三个家伙。新成即是目击者,也是参与者,这件事就是他告诉我的,也因为这件事,他对彪哥崇拜得五体投地。
一帮人有一个叫宝宝的,自己在广场租了套平房。彪哥兄弟不少,把老杨安排到招待所,我没地方去,就住到宝宝那里。当时,宝宝的正业是回收二手手机,旧机子,偷来的手机,电脑,MP3什么的,他都收。宝宝只是这个产业链的中间环节,等他把这些东西收上来,就卖给更高一级上线,这些电子产品就被翻新,或者拆下有用的零件。宝宝做回收手机攒下了一点钱,后来也结婚生子,但他之后迷上了老虎机,把积蓄输得一干二净。后来他跟着陇南的亲戚搞基建,又重新返回了生活的正规,当然,这都是很以后的事情了。而我们认识的时候,他跟我一样,都是愣头青年,没有什么人生规划和目标,有的是兄弟义气,粪土金钱,所以和他喝了一顿酒,他就很痛快地叫我搬到他那里。
我几乎身无分文,也不肯老老实实去打工,就赖在宝宝家里,吃喝也是他出钱。余下来的时间,我要么跟着彪哥一帮人,在酒吧里喝酒、打牌,有时候他叫来几个浓妆艳抹的小姐,要我带着去各个酒吧。一到地方,这些小姐就开始到处招揽酒客,我就坐在那里,看着她们。后来想起来,我干的不就是鸡头吗?这实在太没面子了,所以,以后彪哥叫我,我尽量推脱,再有无聊的时候,我就帮着宝宝回收手机。
我和宝宝端两个小板凳,坐在专营电子产品的金昌路边上,身前放着一张四K的白纸,上书遒劲有力的四个大字:“回收手机”,墨色很黑,宝宝的手迹,虽然有些歪歪扭扭,但至少没有写错。遇到有人拿着手机过来,我们就看牌子,新旧,打开后盖查看机芯,极力挑出各种毛病,这样才好杀价。有一次我和宝宝在家,宝宝的摊友打来电话,说有好货,叫我们直接去路边商场某个铺子。收手机的一般都在路边招揽生意,只有手机需要鉴定,或者进一步讨价还价时才去某个封闭的场所。等我们到了地方,拨开挡在面前的几颗好奇的人头,看到桌子上的一个手机已经拆成了零件,暴露在日光灯下。这是好货,大伙都心知肚明。卖手机的人要价也算合理。可几个人都以种种借口想杀价,最后,人家不愿意卖了,要拿走。几个人就威胁他,看你这个样子也不像用得起这个机子的人。这个手机不是偷的就是捡的。你现在就拿走也行,已经拆成零件了,我们也不给你安。你自己看着办吧,不行你就报警,说我们故意把你的手机拆成零件。卖手机的心虚,最后认栽,拿了一点钱就走了。手机我们重新组装好,卖了一千多块,几个人就把这笔钱给分了。
没有事做的日子,我们就常常去宝宝家附近的影碟铺子租碟看。我们办了张卡,三十块钱可以看四十五张碟。老板是一个胖乎乎的小姑娘,一回生二回熟,去的次数多了,大家也就聊了起来。我们的时间太充裕,就经常去租碟看,都是警匪片,连续剧。每次都是宝宝付账。老板很好奇,终于忍不住问宝宝,怎么每次看碟都是你掏钱?我很尴尬。但也开始更加留意这个小姑娘。
混得熟了,回收手机没有生意的日子里,我和宝宝也专门跑到碟铺子里,找她聊天。慢慢地,我觉得心里有点异样,开始喜欢上这个小姑娘了。当时还有点不自信,就征询宝宝的意见:“你说我要和她谈对象,能追上不?”宝宝很诚实地告诉我:“你现在什么都没有,人家好歹还有个碟铺子,我估计没戏。”听了宝宝的话,我有些气馁,但还是没有放弃。我开始背着宝宝去找她。
其实,碟铺子就她一个人,生意也比较惨淡,有人陪她聊天,她也很开心。刚开始我们仅仅坐在一起聊聊天,后来我就帮她搞卫生,整理碟片。时值冬天,碟铺子也是个小平房,非常破旧,四面漏风,没有暖气。早上,我会跑过来帮她生火。我一直也没有挑明,我想,她那么细心,应该是明白我的意思的。有次打扫卫生,我看扫帚已经很破旧了,就给买了把新的,但没告诉她,她也没留意。后来她姑妈过来,随口问道,你啥时间换了把新扫帚,她才意识到,这是我买的。她应该小小地感动了一下,因为她后来专门把这件事讲给我听。
时间久了,彼此的了解就比较深入,她知道我是一个农家子弟,在城里打拼,一无所有。出于谨慎,我没有告诉她我有一帮狐朋狗友,还过着一种无所谓的生活。我知道她从小家境不错,但到初中时,父母离异,双双搬出兰州。从此她的生活境况大变。父亲生意失败,再也不能提供她经济上的援助。念完高中后,她没有考上大学,去外面打了一阵子工。后来,姑妈给她出了一笔钱,开了这家碟店。
我十几岁出来闯**生活,也见了不少异性,但这些人大都来路不正,职业可疑,有一段时间,我对女人的胃口,都被这些人败坏了。直到见到王玮(她的名字),才改变了我这种看法。平心而论,她长相一般,但适合我,而且我预感,她一定会对我很有帮助。眼下的问题是,她是否愿意做我女朋友,和我确定关系?
第二节 派出所惊魂夜
跟宝宝收了一段时间手机,我终于攒下一点点钱。又赶上宝宝过生日,我就想请他出去玩,感谢他对我的照顾。而且我可以顺势叫上王玮。这是我第一次约她出来,心情很紧张。出于掩饰动机的目的,我还叫上了几个新认识的朋友。一行十来个人,浩浩****杀向小火锅城。地方是我提前侦察好的,有两个优点吸引了我:一是量大,我们这帮人都很年强,胃口像刀子一样非肉不饱;二是便宜,这点更加重要,因为我攒下的钱,确实只有一点点。大家进了包厢后,男女朋友都坐到了一起,宝宝故意把我和王玮的位置安排到一块,我心生感激,这小子太了解我了。点菜的时候,大家又起哄说,今天宝宝是寿星,让宝宝做主。宝宝见拗不过大家的意见,只好拿起了菜单。我就插了两句,把王玮介绍给大家,说这是我新认识的朋友,再说,点菜也要征求女士的意见,不如让王玮来点。于是菜单就传到王玮手里。王玮也没推脱,拿起菜单,专门挑便宜的点。我知道她在替我着想,心中不由升起一丝暖意。
吃火锅的时候,大家又喝了不少啤酒,乃至我付账的时候惴惴不安,担心钱带的不够,结果没花多少钱。我刚定下心来,大家见宰我还不够狠,于是有个小子发话:“小包,你女朋友真会过日子,我们吃了那么多菜,才花了这么点钱。宝宝今天过生日,你不请大家再喝点吗?”其他人也在随声附和。我一方面很高兴,他叫王玮是我的女朋友。另一方面,觉得这家伙也太没眼色了。吃火锅花的钱确实不多,但剩下的钱够不够再出去玩呢?我心里没底。罢了罢了,今天我心里高兴,豁出去了。
于是,大家又去了一个歌厅,他们熟悉,我没有去过。大家一起喝酒、唱歌。大瓶啤酒8块一瓶,我老是担心钱不够,怎么都不敢放开肚子喝。其他人才不管那么多呢,一个个都想一醉方休,及时行乐。来的女孩子们都在唱歌,轮到王玮时,她点了一首《一天到晚游泳的鱼》,唱得很好听,应该是她最拿手的。当晚大家玩得很迟,也很high,好几个都喝醉了,宝宝吐了三次,实在撑不住,就先走了。我就悲剧了,本来想,结账时如果钱不够,我就管宝宝借一点,因为我跟他最熟。这下他走了,我可怎么办呢?王玮一直没先走,但我能看出来,她从没有这么晚睡过。她靠在沙发上,还在强忍,但眼睛已经睁不开了。
我多么希望时间过得慢一点啊,可盛宴哪有不散时,终于,大家玩够了,也累了,纷纷表示要回家了。我挨个送走这帮人,看着他们打上车。王玮还是没走,躺在沙发上,等着和我一起回去。我叫来服务生结账,没想到一下子消费了500多,虽然已有准备,但这个数字还是大大超过了我的心理预期。服务员等我掏钱,我说过会下来付。支走服务员之后,我内心极其矛盾,现在能开口的,也只剩王玮了,可我如何开得了口呢?我和她认识不久,还没熟到钱财往来;我喜欢她,但她的态度并不明确。我本来想在她面前表现出很豪爽的样子,可我还要向她借钱。最关键的是,如果我开了口,她不借我怎么办?那我就等于一下子丢了两次面子,一是我没钱,二是还被拒绝了。怎么办啊,怎么办,我心里好乱啊。
服务生又敲开了门,问我们是否还要点什么东西。我知道这是清场的暗示了,就说过会下来买单。我思虑再三,很艰难地张嘴,告诉她我带的钱不够了,问她带没带钱,能不能帮忙垫上。她掏出了所有的钱,说:“我就这么多了,也不知道够不够。”我心中热流涌动,觉得她是信任我的。我数了数这把钞票,刚好500多一点,加上我身上那点,足够买单了。
当晚,我送她回碟铺子,然后自己回到宝宝那里。躺在**,我一下没睡着,而是翻来覆去地想。我觉得她对我也有好感,但是,我一无所有,又能带给她什么啊……
过了没几天,又出了一件事。彪哥的酒吧的经理辞职了,问我愿不愿意来顶。我觉得这个职位收入比较稳定,就答应了。没想到我去的第一天晚上,就被带到了派出所。
当天晚上,酒吧里来了一帮彪哥的混混朋友,大家都认识,我也被叫过去喝了几杯。正喝着酒,就听到大厅里有玻璃砸碎的声音,接着有服务员过来说有人闹事。我过去一看,那边里坐着几个醉汉,一边砸着酒杯,一边喊着:“叫你们经理过来。”我赶紧上前问:“几位先生,有什么事吗?”他们号称,自己喝的酒有问题,是我们用喝剩了的酒兑出来的。我连忙解释说不是,可他们不听,其中两个站起来想跟我动手。这边彪哥的朋友哪能忍得下这口气,于是一场混战。
混战的结果是,对方一人被打伤,等派出所出警时,我们这边跑掉了几个,我没动手,但我是经理,少不了跟去做笔录。民警带我们去派出所后,一顿训斥,接着叫我们都进值班室,说明天早上会有人处理。王玮当时跟我关系已经比较亲密了,也知道我在彪哥那里当经理。当天晚上,也不知道她怎么得知消息,于是和宝宝一起来派出所看我。宝宝给了递了根烟,也给值班民警散了一圈烟,说了一大堆好话,基本不起作用,民警并没有因为宝宝的殷勤而善待我。宝宝呆了一会,就先回去了。但王玮不肯跟他离开,站在那里,眼泪汪汪地看着我。我一直劝她回去,但是她一直不愿意,说要等我一起回去。见她不肯,我只好让她坐在了我旁边。
这种打架斗殴,够不着刑事案件的标准,派出所一般都是要双方协商解决。带我们到派出所之后,民警先把我们晾在一边,让双方冷静下来,自己协调。我们这边带过来的是我,还有两个打完架没跑掉的朋友。过了不久,对方那个受了伤的也走了进来,看样子刚才民警带他去包扎了。店里虽然砸了些东西,但伤了人,还见了血,道理不在我们这边,只能自认倒霉。对方一定要我们赔钱,而且一口咬定是是我动的手,可能他觉得那两个打架的也是青皮流氓,没什么油水可榨,也榨不出来。我再三向民警争辩,打架的事情和与我无关,但是没用,警察说,你们要是能协商出个结果,今晚就可以走,如果协商不好,那就明天早上,等上班时处理。王玮坐在我旁边,一边哭,一边可怜巴巴地帮我争辩。旁边一个协警被哭烦了,就大声呵斥:“你是什么人,没你什么事,你出去,这里是派出所!”“我是他女朋友,他不走我也不会走的,他又没打人。你们凭什么不让他走……”我是他女朋友,我是他女朋友,我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说她是我的女朋友!天哪,居然是她对我先表白的,而且在派出所里。
当夜,我又给彪哥打了电话,希望他把我赎出来。彪哥听了事情原委,说:“既然你没有动手,那你就呆着吧。派出所找不到证据,24小时后就把你放了。”不由我分说,彪哥挂断了电话。没办法,我只好继续呆在派出所,那一夜,王玮一直坐在我身边。
第二天,打架的那两个受不了了,也向朋友求救。过了半天,他们的朋友来了,给受伤的人赔了医药费,我们获准离开。
第三节 一起卖盗版碟的日子
经过了派出所那件事情,王玮死活不同意我继续在酒吧做经理,她不愿意看着我再被带到派出所,何况去哪里喝酒的人喝多了也许会打架,如果打架伤了我怎么办?我觉得她说得有道理,可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事做,于是我答应她我先干着,等有机会了和彪哥说下脱离那里。嘴上我那么说,但是事实上我还是每天晚上都去那个酒吧,我那时候感觉我在那里好歹也是个经理,如果不干找别的工作,手底下也管不到几个人,再说也不会有那么轻松。
新成回来后一直和彪哥在一起,彪哥有个流动的地下赌场,如果约齐了人手,他们就会在宾馆,夜总会包房或者找个家属楼的房子聚赌。彪哥负责组织,新成当抽水的,每天晚上抽的钱会给新成固定给500.但是并不是每一天都会有赌局,没有赌局的时候,新成会带着他新认识的小弟出去吃喝玩乐。有一天新成他们在一家酒吧都喝多了,吵的声音太大,影响了人家的正常营业,人家老板过来制止,说了新成几句。新成在深圳当过内保的头子,回来没几天又招募了几个小弟,所以非常膨胀。他觉得老板没给他面子,所以一声令下,大家砸了那间包厢。新成还觉得不过瘾,拿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冲过去照住那个老板身上几刀,老板一下子就躺倒在地上了。服务生报了警,警察赶到的时候他们还没想到跑,于是被逮了个正着。
听说这件事,我也后怕,如果当天我在的话肯定也跑不了呀。王玮死活不同意我再去那种场所上班,我也不是一个人了,如果我出了事王玮怎么办,她肯定会为我担心。我给彪哥打了个电话,告诉他我不干了。
于是,我白天跟着宝宝回收手机,多少赚点钱,不无小补。一般我都在王玮的碟铺子里,自从电脑和盗版DVD普及之后,租碟的生意越来越不好做,一天盈利只有十几块,有时候甚至颗粒无收。回收手机的收入也不稳定,或许一天能赚100多,也可能接下来一周,一分钱都赚不到。当时,我跟王玮已经把钱放在一起花了,购进新碟,做大幅海报,生意还是不见起色。我们出租的VCD,一部电影要两盘碟,而新出来的DVD9,一张碟就能装下十几部,两张就可以完整地容下一部电视连续剧。租一部连续剧的钱都可以买到一部了,再说随着电脑和网络的普及,没什么人愿意租碟了。技术进步太快,碟铺子的生意没法做了。
早上一开门,两个人眼睛就直勾勾盯着门口,等着有人进来。好不容易有人进来,又害怕人家挑不到自己愿意看的电影。王玮就在旁边一个劲的介绍,这部片子新出的,谁谁主演的,有多精彩,我们店新碟到的快,你要喜欢看碟就办张会员卡吧,办会员卡优惠!有的顾客听了就办张卡,但是有的顾客还是不同意办卡。不办卡的顾客需要交押金,交了押金我们又不愿意被他们退走……
眼看着碟铺子生意做不下去了,王玮和我商量,不行我们也卖盗版DVD吧。我顾虑重重,卖盗版碟能有多少收益,我们一无所知,而是文化稽查肯定会查,放在铺子里卖被查到一张盗版,其他所有的碟片都会被收走,摆到大街上又会遭遇城管。到底会赔会赚,我们俩心里也没底。女人到底还是心细一点,王玮提议先拿铺子的碟出去试试,如果能卖动,我们在近一些新货,她觉得这样风险小一些,结果当天晚上居然有几十块钱的收入,这给了我们信心,最终我们决定试试,都是年轻人,还是要有闯的精神,就算赔了,我俩再去打工,也能把损失赚回来。于是带了我俩仅剩的积蓄,还有租碟时收的押金,去电子市场批发盗版碟。
那时候我们还不知道,批发是不能讲价的,去一家问了,人家报个价格,我们还不相信这是实价,还价之后,老板不愿意。又跑到别家打听,最终得知所有批发商给的价格都差不多,既然如此,我们就挑了一家自己觉得有实力的批发商进了些碟片,都是电视上热播的连续剧和新出的电影。
第一次摆摊的时候我们的意见并不统一,王玮认为广场附近人流量大,去那里摆的话销量会好一点,我却想那里离铺子太远,如果有什么事我不好照顾她(铺子还在惨淡经营,我们还是舍不得放弃,两个人中必须有一个留着看店)。于是她听了我的主意,摆在了离家不远的马路边。一张旧床单,一个小马扎,一塑料袋盗版碟,这就是我们最早的地摊。王玮说让我看店,她出去摆,如果被城管抓住,就说自己是勤工俭学的学生。第一天晚上,我呆在铺子里特别焦躁,一会出去看一下,一会出去看一下,结果发现卖盗版碟的生意就是比开碟铺子强,那天晚上我们店里一张碟都没租出去,可是摊子上的利润比铺子一个星期赚的都多。
卖碟的时候王玮就显示出了一些做生意的天分,同样的碟片我卖就没有她卖的好,慢慢的,我就发现她很细心,她总是把每天新进来的碟片都逐一分类,武打的,枪战的,喜剧的,台湾的,香港的,等等的。。。她没事的时候会注意片子是什么明星演的,是什么故事情节,她给顾客介绍的时候总是很绘声绘色,很精彩的样子,有的时候有些顾客也会因此拿上好几部片子,就这样我们的小摊生意渐渐好起来,老顾客也渐渐多起来。
卖了一段时间之后,我们赚了一点钱,关于这些钱的用途,我们思考了好久,那时候一直在想,碟铺子生意不好的原因是不是因为碟片太少了,如果规模变大点或许生意会有起色的。于是我们想着还是把碟铺子经营起来,毕竟租碟比练摊更加正规,出去说的话也能说我们开了一个碟铺子。我们用赚到的钱进了些正版的盒装连续剧,店里的生意终于有了一点起色。但买碟的利润还是我们收入的重头,所以我们只能坚持下去。
有了两份收入,我们的生活慢慢好了起来。但是摆碟摊子并不是一帆风顺,有时候也会遇到一些麻烦。有一天晚上,一个小伙子从摊子上挑了几张碟,第二天,他又来了,说买回去的碟是划破的。我们也不知道碟是本来就破的,还是他拿回去弄坏的。但出于息事宁人的想法,就说给他换一张。但他不答应,非要退钱,双方坚持不下,后来,他扬言要砸了我们的摊子。一听这话,我就有点火了,血涌上头,就跟他推搡起来,没成想两人都顶到马路边地广告牌上,撞碎了玻璃,直接从广告牌的一面穿到另一面。这小伙头被撞破,当时就报警,等警察来,我已经溜了,王玮没跑掉,被带去了解情况。她给我打了电话,我也赶到派出所,因为对方挂了彩,值班民警让我们赔钱,王玮突然发现我也受伤了,腿上划了一个口子,裤子都被染红了。听她一说我也才注意,刚才太过紧张,我都忘了疼了。警察一看这种情况,就各打五十大板,让我们各自去看伤。那个小伙不依不饶,被警察骂了一顿:“你不满意,那就叫他带你去看上,然后你再带他去看。这么处理,公平吧?”小伙子没再吱声,狠狠地看了我一眼离开了。
王玮看着我被血染红的裤子,哭的一塌糊涂,出了派出所,马上拉着我去了医院,我腿上的伤口缝了两针。
第四节 我们领了结婚证
那段时间我现在回想起来也感到无比甜蜜,虽然没有钱,但是我们却很快乐,很幸福,现在想想可能是因为贫穷让我们彼此靠得更近。
王玮是一个单亲的孩子,小时候在各位亲戚家长大,就是那种在你家住几天,在他家住几天的那种。五年级到初二比较固定地住在奶奶家,不用每周再奔波迂回在别人的家庭,我想因为缺乏关心的原因,让那个时候的她变得比较任性和叛逆,再加上是和老人一起相处,她说当时的生活很不快乐,我能感受到她说的那种寄人篱下的感觉,她说那时每个周末姑姑和叔叔们都会来看奶奶,她说那是她最痛苦的一天,大人们会轮流教育她,从白天到晚上,她说的时候流下眼泪,可是眼泪却好像滴在我的心上,很疼很疼,于是我想我应该再对她好一点。她是从初二开始就一个人生活了,我想是因为小时候的生活经历让她变得坚强,变得独立,她说那个时候的生活让她每天都很消极,不过幸好有两个很好的朋友一直陪在她身边,至今。
我没有她那样的童年生活,但是我却能体会她说的那种心酸,我以为她现在想起来那些曾经对她不好的人,会讨厌,会憎恨,可是她说现在并不那样,我觉得她的心变得无比的柔软,她说其实那时种种的不好,让她在生活中有了更多的经历。她有时特别感谢小姑,因为小姑为她付出最多,烦恼最多,也是骂她最多的人。她说骂其实也是爱的表现,只有爱你才会为你伤神,除了那种别有用心的伤害。我突然觉得她是一个很懂事的孩子,那时的她才20岁。
我和王玮在一起的时候,觉得很踏实。我能意识到这个小姑娘可以给我家的感觉。那时的我们没有钱,都是自己做饭来吃。她和我都不大会做饭,就做最简单的白稀饭,买一些咸菜和馒头。有一阵子我们每天都吃那个,偶尔把咸菜换成腐乳。尽管每天都是这样的咸菜豆腐,却让我们不离不弃,从馒头里也能吃出甜蜜和幸福的味道。
钱财总是能给人带来更多的享受,在大街上卖了一阵碟之后,我们的生活有了小小的进步,就像王玮那时说的,我们的生活都步入小康了。那时的我们每天都是快乐的,无忧的,至少我觉得王玮是那样的。她脸上有两个小酒窝,笑起来总是很可爱,很暖人。那时我觉得她每天都是笑容灿烂的,说起话来也是叽叽喳喳的。其实我觉得她是个小馋嘴,只要有点钱就想吃点什么,我记得在买碟的时候,她每天都会买五串烤羊肉,(那是的烤羊肉串是三毛钱一串的)一块钱的土豆片解解馋。实际上她是很省钱的,并不舍得花很多钱去消费,(但是这么几年了,她在我身上却从来没省过,她总是对自己省)有时看到她胖嘟嘟的样子心里很温暖。
卖碟时间长了,有了一定的积蓄,我们在生活水平上有所提高了,但是人往往就是这样,永远不会满足,甚至变得贪心起来,觉得生活应该更好一些。我们难免也会出现争吵,吵得厉害时也会扬言要分手,但是每次都没分成。王玮是个孤单的孩子,在感情上很敏感,在情感上很脆弱,有时很小的不愉快也能让她不开心许久。她可能是一个人太久的缘故,太久的时间里,没有人能真正走进她的心里去关心和爱护她,这让她变得很容易伤感。我想,我们有个真正的家会好一些。
有一天晚上我们收了摊,本来说好要去吃火锅,结果吵了起来。具体是什么我不太记得了,只是记得那时已经是春天了,我们坐在马路道牙上,她哭了,说的什么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我一直在哄她,现在想想应该是很温情的画面。不过那天晚上我们决定了这一生中最重要的事——我们决定结婚。看似好像很草率的一个决定,却把我们俩紧紧的连在了一起,现在想起来都觉得这个决定正确无比。生活的路总是要去摸索的,当初的那个决定经过这几年的实践,我们俩都觉得还挺好,有点冒险,有点草率,有点傻,不过生活就是这样,谁在生活面前不傻。一转眼我们结婚都四年了,生活朝着美好的方向前进着,我们的感情也紧随其后,一步都没落下,有的时候还超前了,现在人们不是说七年之痒改三年之痛了吗,三年之痛没有来找我们,我们俩常说要是现在突然没钱了,我们依然要这么相爱。王玮说爱情归爱情,生意归生意。
现在回想起来觉得亏欠王玮的很多,那时的我们背着她的家里人,也就是背着她的小姑领了结婚证,可是我却没能给她一个像样的婚礼,直至两年后。不过我知道那时的她是开心的,我们决定在她生日的那天去领结婚证,当然在那之前也做了准备,我问弟弟借了5000块钱,我们俩去认识的朋友那里买了结婚戒指,那时的金价是212一克,看在认识的份上,人家给我们的是内部价,王玮记得很清楚,208一克,买完戒指用剩的钱买了新衣服,她还烫了个新发型,很可爱的那种小卷发。领证的当天,我们俩都挺激动的,我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有点高兴,有点害怕,还有种说不清的感觉。领证的时候挺有意思的,有个颁证书的环节,我们俩站在领证台后面,那个颁证的女工作人员大声朗读着证书内容,我们在她问道是与否的时候,大声而有**地回答:是!后来我们才知道,这一幕是被拍摄再刻录成碟片给我们做永久留念的,好在当时表现得很好。
当天陪我们去领证的有一个伴郎和一个伴娘,我们领完证去了一个小公园,现在回想起来那时的我什么都没有,连结婚去玩的地方也是一个不要门票的小公园,但是老婆却跟着我这么些年,那是的她才21岁。很多人说贫贱夫妻百事哀,但是这种事却没有出现在我们身上,我们贫穷却快乐。那天在小公园我们唯一花钱的就是划船,我知道那天老婆很高兴,我也是,虽然没花什么钱!晚上我们一起吃了火锅,我知道我们这样就算结婚了,我们真的成了一家人!
第五节 保险比传销还难
结婚之后,有一阵子王玮她小姑还不知道她已经领证了,直到有一天王玮的表妹告诉小姑。家长的心情和气愤可想而知。不过她也知道既已成事实,也无力再扭转局面,况且我对王玮也很好,只是没有个像样的工作,不过那时的我也觉得自己不能再和以前的生活有瓜葛,那种生活太容易迷失了。现在我有家了,我要好好工作,虽然卖碟的收入还可以,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不稳定因素太多,在说我也不想王玮太累。
机缘巧合之下,我和小陈,还有王玮的姑姑去保险公司上班了。小陈是店里租碟的一个顾客,是个大学生,家也是靖远的,和我是老乡,毕业之后也没有正式工作,听我说要去保险公司,他也就决定去试试。正式上班之前有两周的学习时间,多都是对理念和产品的认识,还有一些和人接触的技巧,我学习得很快,让我误认为保险是一个很好干的行业。学习的时候经常有一些课堂实践,主要是锻炼胆量和表达能力的,在这些方面我都表现得不错,毕竟我也在社会上跑了好几年了,我觉得这些不是什么难事,我们学习的时候也是分成小组来练习的,然后一场小考试。考试必须是要过关的。学习的时间很快就结束了,接下来就是考上岗证了,这是个比较正规的考试,通过了才能开展保险业务,要是没有这个证,也就不能卖保险了。学习和考试都结束了,我们来到王玮姑姑的部门里上班,成为正式的保险业务员,虽然还有很多的业务上的知识要培训,但是我觉得自己终于也有个像样的体面的工作了。
到了部里之后还是有很多的培训课程,每天上课时间和学校一样,一节课一节课的,有星级的老师来讲课,主要关于保险产品的讲解,也就是讲产品好在哪里,卖点在那里,怎么样吸引客户来购买它。公司有很多的险种,每一个险种都有老师给我们讲,据说讲课的老师都是各个险种的销售高手,其实我觉得就是一场经验分享会。除了产品的培训还有话术的培训,就是顾客提问的时候,我们怎么回答。据说这些话术都是由精英团队研发的,专攻心理。这些话术都是很制式的,我们要做的,就是熟悉它,背会它,然会变成自己的话用在顾客身上。另一种培训就是实战训练,也就是见了陌生人怎么样开展业务,这个用专业的话术就叫陌拜。说到陌拜,我做得很好,因为和陌生人说话,我从来都不怯场。那时,我觉得无非就是两种结果,一就是成,二就是不成,所以没什么可畏惧的,但那时的我远远没有想到让人们把钱从口袋里掏出来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公司的所有培训课程里都没有讲这一课,以至于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对自己很没有信心,甚至让我和王玮的关系都变得紧张起来。
听公司的老师讲课是一种享受,我们完全沉浸在他们描绘的美好憧憬里,感觉老师们一个个都赚得钵满盆满,也觉得保险是一件极其容易的事情。培训的课程终于结束了,我们也都要正式上班了,其实说上班,就是早上去开两个小时的例会,然后一天的时间就由你个人来支配了,想干什么没人管你,只要每个考核季度有三张单子就行。至于得到单子的过程谁会问你,谁会关心这是熟人的单子,还是陌生人的单子,还是没有单子自己给自己买的单子,现在的社会重要的是结果,过程是给成功人士来享受的。
刚开始的时候是没有业绩考核的,那是一段比较轻松的时光,每天都按时上班,回家打打电脑,晚上陪老婆摆摆摊,倒也没什么压力。但是没有业绩就意味着没有工资,其实我自己也着急,那时王玮的姑姑每天带着我和小陈还有她组里的新人出去支张桌子,在各个小区门口摆展台,有的时候也有人会过来问问,我们会记下他的一些资料,以备下次跟踪出单,有的时候我们也会出动出击,名义是说给家庭做保单年检,其实就是卖保险,看你有没有保险,要是有保险的就看能不能从他那里得到转介绍,没有保险的看他有没有意思了解保险,要是有意思的,就赶紧抓住。
摆了一阵子展台,好像也没什么进展,王玮的姑姑自己也要出单,不能每天都陪着我们,我就想在离家近一点的地方开展业务。王玮每天晚上还在门口卖碟,我索性就把桌子摆在她对面,这样还能照顾她。转眼,一个季度就快过了,我一张单子也没有,期间展台也摆了,扫楼也扫了(扫楼就是挨家挨户的敲门推销),陌生拜电话也打了(陌拜电话就是从各个地方收集电话名单和信息给陌生人打电话推销保险),可就是没有单子。
现在回想一下没有单子其实就是因为没有人脉,随便打听一下身边的人,谁不是随便一抓都有好几个熟人是卖保险的,这个东西,人家即使要买,也是从你这里咨询一下,但终究还是要找一个觉得熟悉的、可靠的人买,毕竟这个保险一买就是几十年,我觉得陌拜能出单的几率实在是很小,最起码对我来说是这样。那时,我懊恼自己怎么没有认识几个有钱的人,能从我这买几份保险。
王玮从来没有给过我压力,即使我一张单子也没有,她每天也都很高兴,我在外面她总不时打电话问候。按照保险公司的着装要求,我总穿一件白衬衣,一天的工作下来,领子就成黑色了,那个夏天特别热,王玮总会在晚上把衣服洗干净,搭在椅子的靠背上,早上就可以穿了,那时的我觉得穷也穷得很幸福。我只有一件20块钱的白衬衣,可却有我的爱情!
总不能一直没有单子。陌生人不行,我周围的熟人也没有有钱的,家人总行吧,他们总应该要支持我吧,这毕竟是我第一份正经的工作,那时我妹妹刚生了孩子,我想小孩总是要买保险的,就去和妹夫商量,当时他们的情况也不怎么好,但是妹妹为了支持我,和妹夫吵架也要从我这买保险(第三年就退了,损失了近三千),这是我的第一份单子,后来陆续给我妈,我弟弟,我嫂子(第二年没钱交保险业失效了),我自己,王玮都卖了保险,其实就是为了这份工作,期间还有给朋友买的,当时他没钱,我帮着垫钱,第二年他还是没钱交费,保险失效了,我的钱也泡汤了。还要说一下,业务员的业绩不光是单子,还包括发展团队,我的团队就是我嫂子和王玮,他们的保险就是那时买的,也是因为没有单子,就给自己买了。
身边该做的,能做的,不能做的熟人都做完了,能转介绍的也都做完了,由于人脉有限,实在是没法做下去了,一共断断续续上了有一年的班,期间还病假了半年,王玮跟我一起上班的那会,由于两人都没单子,没收入,也是经常吵架,现在回想一下那时一份失败的工作差点把我的好老婆都吵没了。
第六节老婆上电视被曝光
那次打架事件严重地影响了我们的碟片生意。我们在明,对方在暗,我害怕他们找人打击报复,要是王玮一个人的话,出点什么事都没人知道。我们商量先休息一阵子,等过些时间看看什么情况,再决定摆不摆摊子。
没出摊的那一阵子,居然有人占我们的地方,也是卖DVD的,有时候老顾客来,问起王玮,那人居然说她是王玮的姐姐,这个也是后来重新出来卖碟的时候,顾客跟我们说起的,当时觉得挺有有意思:这样小的一个生意都有人模仿。王玮说我们是一直被模仿,从未被超越!
过了可能有一个来月,我们觉得应该没什么事了,就进了些新碟片,把以前的老货收拾下,准备出摊了。我记得虽然是秋天了,但还是有点闷热,没风多雨的。生意做在露天,我俩成了天气预报的忠实观众,随时都在关注天气的变化,有时雨来前夕也没什么征兆的,噼里啪啦,倒豆子一样。我们的碟片都摆在地上,很大的一块地方,因为碟片是分开摆放的,所以收的时候特别麻烦,要是雨把碟片外面的包装打湿了,还得一张一张的擦。回想一下,我们的钱挣得也很辛苦。
复出之后,生意一样很好,电影DVD碟片卖得尤其火,每天几十张都不够,再加上王玮绘声绘色的解说,生意一天比一天棒。看到这种情况,王玮就想着扩大规模,多进些货,提高营业额。我们之前的模式是碟片的品种不多,但是每一种都备很多货,王玮慢慢觉得品种齐全才是生意的关键,她说:“我们尽量要做到顾客要什么我们有什么”,这样在无形中增加了我们的成本投入,平常我们进货有一千块左右就够了,现在就得成倍,不过,只要生意好,还是值得的。
那是倒霉的一天,早晨进货的时候天气就不好,本来想休息的,但王玮坚持说要出摊。我想也是,休息一天就得损失多少钱啊。我们进了很多碟片,总共下来三千块左右,王玮很高兴,说今天生意一定好,回到家里我们还取了一些VCD碟片, 王玮说可以试试,要是VCD电影也有人买的话,我们就多了一项收入。因为那时很多人没有更新换代到DVD机,还在使用老式的VCD播放机。现在回想起来那天的事真是,按照这边方言里的说法:人倒霉,鬼吹灯,放屁都砸脚后跟。
收拾好就出摊了,所有的新货还有老货,外加一箱VCD,阵容强大。以前是一张床单就摆得下,现在都扩张到两张床单了。旁边有个卖鞋垫的阿姨都调侃我们的生意规模。刚出摊生意就很好,但天气不太好,才一会儿天上就起云,天色变暗。阿姨劝我们,还不收摊吗,马上就下雨了,你们这个可不好收,赶紧收了回吧。今天预报有雨。
其实,我们也早该听阿姨的话收摊的,可为了多买一点儿钱,就抱有侥幸心理,以为雨没那么快来。老天很给面子,雨还真的没来,但就在阿姨收完摊和我们说再见的功夫,一帮人一下冲到了我们面前。两个人过来一脚就踩住了我们的床单,把四周的碟用脚踢到中间,其他的人二话不说就抢我们的碟片。我们一下子蒙了,也不知道这些是哪路神仙,(他们都穿便衣)还以为是上次打架找我们报复的。他们倒是不打人,可是抢东西啊!这是我们的钱啊,怎么舍得!
他们速度很快,等我们反应过来,很多碟都给抱上了一辆面包车。趁这空挡,我们才看清有两辆车,一辆是文化稽查的,一辆是工商的。还是王玮反应快,她边服软边下话:“叔叔,我们以后再不卖了,你们不要收我们的碟了……”可是他们根本不管三七二十一,全部收走,一张不留,不出示工作证件,也不说自己是干什么的,没有任何表情和语言,所有的行为和语言就汇成一个字——“抢”,当时我想,如果这两辆能证明你们身份的车也是抢的,哪你们可真能为所欲为了。王玮毕竟是个女孩子,没想过会出现这样的场景,一下子就哭起来。看着老婆哭,我心里也不好受,看着地上的被他们丢下的空碟皮,我不知道此刻该说些什么,那是我们所有的钱啊。
“天下雨了,老婆,我们回家。”
现在回想一下,那天应该有人专门摄像,只是当时场面乱,我们没有注意。无巧不成书,那天的联合行动应该收了很多家的盗版碟,肯定还有比我们规模还大、还明目张胆的,我甚至想到,还会有卖其他性质碟片的。我觉得,我们只是卖一些电影、电视剧,那些人卖黄片的性质比我们恶劣多了,偏偏我老婆上了电视,至今也没想明白。
知道老婆上电视的事,也是后来批发碟片时听人说的,说是在新闻上看到王玮了,说是那次联合行动很多人都没逃掉,因为他们是便衣行动,好多人一下子没防住,还问我们被收走的碟片多不多,损失的大不大。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因为我们根本不知道,王玮上了电视,还给当成卖盗版碟的典型,当着全市观众的面,曝了一次光。当时老婆调侃说,我们就当花了三千多打了个广告吧。我扑哧一下乐了,我发现她的心理承受能力要比我强。
摆地摊卖碟时还发生过一件比上电视更惨的事。当时,DVD开始普及,我们觉得城里VCD不好做,农村应该可以吧。于是我们找车,把碟片拉到我老家附近的一个集市上卖。摆了一早上,一张都卖不出去。看的人挺多,但都是看半天,一张都不买的,大概也是好奇吧。我们商量说,要是今天一张都不卖,就回兰州。眼看就下午了,我们正大眼瞪小眼的时候,一个男的过来,挑了五张碟。终于开张了,人的心情算是略微好一点,王玮说要去上厕所,我还开玩笑说,你不是因为没开张就一直不上厕所的吧。她点点头,很严肃地说,就是。 我本该陪她一起去的,不然就不会发生那件事。
当时她问我去哪上厕所时,我说这里没有专门的厕所,你就找个没人的地方上吧,就去那儿吧,我随手指了对面一片荒地。结果她就去了,一会儿哭着跑出来,浑身抖得厉害。我吓坏了,一看裤子都撕破了,上面全是血,我有经验,一看就知道,肯定是被狗咬了。王玮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一个劲的哭。我心疼极了,也后悔极了。要是知道是这样的结果,打死我也不在老家练摊,那天只卖了5块钱,给王玮打针花了好几百,最重要的是,她被吓坏了,晚上睡觉都会惊醒,那一阵子,她心情一直不好,直到现在心里都有阴影,远远的看见大狗,就赶紧躲在我身后。
第七节 迟来的婚礼
领了证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们都过得不如意,尤其是后来不卖碟,不开铺子,两个人一起跑保险的时候。那一阵子似乎感觉我和王玮的生活几乎要走到头,也许都不能再继续走下去,现在想想,和王玮在一起五年了,那段时间是她最不开心的日子。
我们在一起的日子,大部分都是开心的,尤其是刚认识的那会儿。开心和开心的感觉是不一样的,刚认识的那会是穷开心,只要在一起就开心,吃不上饭也开心,就是那种不说话只是看着也能笑出声的开心。那时的我们彼此还没有托付终身的压力,只是单纯的爱情,为爱而爱。现在我其实也挺怀念那种生活的,倒不是说现在的生活不好,或是说不相爱了。只是觉得生活给人的压力太大,有时忙的连笑的时间都没有。
卖碟的日子也是开心的,每天都可以吃土豆片、烤羊肉,偶尔还可以吃火锅,那时我们坐在街边吃,夏天可以坐在马路道牙上砸核桃,王玮说她非常喜欢这样的感觉,有小风吹,有好吃的,还有爱情在。她有时也会回想一下学生时代,她的那些好朋友——那些一起逃课,一起吃炒面的好朋友,她说因为环境不同,毕业后走的路也不同,大家慢慢就疏离了。她说学生时代的她总是和好朋友坐在马路牙子上一边喝酸奶,一边想象着自己以后的爱情,这才毕业一年的时间,身边就有了我,她说的话像蜜一样滴在了我的心上,那时的我心里是甜的。
和王玮在一起的这几年,大部分时间我们都粘在一起的,分开的日子不足几天。认识我俩的朋友都习惯我们一起出现,有的时候我们出去玩,别人不带女朋友或是老婆的话,很正常,但如果我一个人出现,大家就会很奇怪地问,王玮怎么没来。其实王玮性格很好,我的很多朋友都喜欢她,至今还没听他们在背后说过她的不好。我俩习惯了做什么事情都在一起,我们在性格上互补,很多朋友都说没见过像我们感情这么好的。时间长了,感情就应该变淡了,或是两个人就应该没有刚恋爱时的那种**了,但是我不这么觉得。
卖碟那阵子,除了王玮上电视的那次,我们还被城管收过好几次货。后来,市场上卖碟的越来越多,大家竞相压价,利润也就变得越来越薄,要是再被收上几次货,就实在入不敷出了,碟铺子的生意也少得可怜,而且我跑保险也需要她来给我帮忙,反正是种种的原因吧,最终让我们决定跳出那个环境,于是我们在外面租了房子,转让了铺子,决定重新开始。
搬到新房子之后,我们终有了家的感觉。以前住在铺子里,只要是下雨下雪,房子就会漏水,半夜漏水我们俩就用碗呀,盆呀接水。漏水不是说一个地方漏,而是到处都滴水,时刻都需要抢险。一下雨,我们就像打仗一样,所有的锅碗瓢盆都成了武器。碰到这样的天气,我俩也没法睡了,**都是碗和盆,声音叮叮咣咣。如果不这样,被褥都全湿了,如果运气不佳赶上连阴雨,不是一晚上不能睡,好几晚连着都不能睡。搬了新房子,再无往日的烦恼,王玮很喜欢现在的小家,虽然不是自己的房子,但是却有家的味道。我想也许我该给她一个正式的婚礼了,她跟我吃了太多苦了,我亲爱的好老婆,我想我这辈子都该好好爱她的。
我们已经有了一点小小的积蓄,为了更有家的感觉,我们重新粉刷了房子,还买了新家具,家电,我家里也给我赞助了一点钱。等房子都收拾好,我们就举行婚礼,一切都按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似乎什么都很顺利,我们给家里买东西,王玮总能淘到又便宜又好的,就像买电视的时候,本来想买个32吋的,她说要多转转看看,结果有个商场年前搞活动,37寸的和32寸一个价,可惜断货了。其实,那就是商家的一个促销手段,故意给你很大的**,吸引你的眼球。你要是问,他就说断货,给你介绍别的。可是王玮不干,一定要买,她说,你现在没货没关系,我交定金,总不能一直没货吧,我可以等啊。导购实在没办法,就硬是给她从厂家订了一台,后来导购告诉我们,那个价的电视全兰州只有五台,因为那个价简直没法出货,所以只是挂个价钱让人们看的。就这么一个电视,我们就省了一千多,后来买冰箱也是,也是赶上那个价全兰州只有四台。有的时候,不佩服老婆都不行啊!
终于有个像样的家了,王玮,我们结婚吧!
我们的结婚典礼简单却温馨,结婚当天,王玮化了新娘妆,看上去很漂亮,不过我还是喜欢老婆不化妆的样子,素颜的她看起来又可爱又甜,干净又有活力!婚礼的头天晚上。她不和我在一起,而是和两个好朋友住在娘家。头天晚上新房已经很热闹了,人多到连楼道里都站满了,房子收拾得很漂亮,气球和彩带挂满了整间房子,再加上大红色的被面床单,显得格外喜庆。朋友和战友们有帮忙收拾房子的,有准备东西的,还有打扫楼道卫生的,也有喝酒划拳的,他们让我早点休息,说是明天一定要精神饱满地接新娘子。那天晚上我失眠了,我有一种可以安定下来的感觉,我觉得心里格外踏实,我觉得自己终于可以给王玮一个婚礼,尽管这个婚礼来得有些迟,但我终于做到了,那一年她23岁,我25。
2009年3月21日,是我和王玮正式举行婚礼的日子。迎亲的队伍浩浩****,和我一起去的人很多,他们担心王玮的娘家人更多(她妈一共姊妹十个,还有她的哥哥姐姐和她爸这边的),怕我敲不开门,我一想也是。其实有时王玮是很小气的,之前就给我包了数量有限的红包,说不能一次发完了,每个环节只发一个。
风俗如此,大队人马到达之后,娘家人果然不开门。我们这边商量战术:先递一个红包,他们肯定要开门缝取红包,在他们接红包的一瞬间,我们使劲往里冲,然后一举拿下,多么完美的战术。谁料到,他们很有经验,让把红包从门底下塞进去,根本没有上当。不得这边只能塞红包,塞了一个又一个,他们就是不开门,眼看都快塞完了,我的战友们急了,这哪成啊,这老婆没接到,新郎马上破产了。软的不成来硬的,我们这么多人还打不开个门,大家伙一拥而上,王玮她妈家是那种砖盖的平房,禁不住我们两下挤,墙都快裂了,王玮她舅母在门外看到赶紧喊,快开门!墙裂了!房子真的是摇摇晃晃了。门开了,终于见到老婆了。长辈们说了一通祝福的话,给我俩吃了酸甜苦辣荷包蛋,说是体验生活的酸甜苦辣,我们今后将不再分离。
到了酒席现场,司仪说了很多祝福的话,我和王玮一直十指相扣,在那一刻我真正感到家庭的责任和丈夫的义务。我身上的担子重了,可又觉得心里轻快了很多,因为要给老婆的婚礼,我终于靠自己的努力实现了。
2009年3月21,老婆,我终于娶到你了